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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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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玫瑰庄园迎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 invasion ”。
简正在池塘边查看越冬鱼苗的状况，忽然听见庄园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马匹嘶鸣。她直起腰，手搭凉棚望过去，看见一辆熟悉的四轮马车正沿着车道驶来——车身是深绿色的，两侧的挡泥板上积着赫特福德郡乡间特有的褐色泥点，车夫座上坐着的是朗博恩的老车夫托马斯。
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宅邸门口，马车已经停稳，车门被一把推开，贝内特太太那洪亮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率先冲出车厢：
“简！我的宝贝！我的小爵士！妈妈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贝内特太太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卷下马车，扑向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简的脸被埋进母亲胸前那堆厚厚的绸缎和蕾丝中间，几乎透不过气来。
“妈妈……我快不能呼吸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贝内特太太松开她，双手却仍然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眶泛红，“瘦了！又瘦了！我就说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庄园里肯定照顾不好自己！看看这下巴尖的！今晚妈妈亲自下厨给你炖汤！”
简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了”，马车里又陆续跳下来四个人。
伊丽莎白第二个下车，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秋装外套，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走到简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气色不错，比上次回家时精神多了。看来这座庄园养人。”
“你也可以搬来住。”简笑着说。
“我可不敢。”伊丽莎白压低声音，朝贝内特太太的方向努了努嘴，“妈妈已经念叨了一路了——‘玫瑰庄园的客厅够不够大？能不能办舞会？要不要请尼日斐花园的宾利先生来做客？’”
简扶额。
第三个下车的是玛丽。她抱着一本书，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的花园和建筑，难得地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这里的建筑风格是巴洛克晚期向新古典主义过渡的典型范例。山墙的浮雕和窗框的蔓草纹饰都很有研究价值。”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到处看看。”简说。
玛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高兴的方式：“好的。”
最后下车的是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小姑娘像两只放出笼子的小鸟，尖叫着冲向花园，在玫瑰花丛间追逐打闹，惊起一群正在采蜜的蜜蜂，引来麦克莱恩从花田那头传来一声痛心的呼喊：“我的花——！小心我的花——！”
简赶紧让卡特先生派了一个女佣去看着那两个小祖宗，以免她们把试验田给踩平了。
贝内特太太站在宅邸门前，仰头望着那座三层高的巴洛克建筑，双手交握在胸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老天爷……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的窗户……简，你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目前住了二楼的一半，”简说，“三楼还空着。一楼有客厅、餐厅、书房和厨房。后院还有一排仆人的住处。”
“空着！”贝内特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这么好的房间怎么能空着呢！得好好布置起来！等你明年社交季的时候，这里可以用来举办舞会——邀请赫特福德郡所有的体面人家——让那些太太小姐们都看看，我们班纳特家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儿！”
简 silently 叹了口气，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妈妈，我们先进屋坐下再说吧。”
她把一家人领进客厅。卡特先生已经提前吩咐女仆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茶几上摆着一盘新鲜出炉的黄油酥饼、一盘切好的苹果片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贝内特太太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浅绿色护墙板、壁炉上方的风景画、以及窗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田野，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感。
“简，”她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简微微一怔：“父亲说什么了？”
“他说：‘告诉简，庄园经营得不错，继续保持。’”贝内特太太模仿着贝内特先生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然后又自己补充道，“你爸爸就是这样，明明心里高兴得要命，嘴上就是不肯多说几句好听的。你是没看到他收到你那封信时的表情——拿着信看了好几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假装在看书！”
简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的认可，比任何外人的赞美都更让她欣慰。
“父亲身体还好吗？”她问。
“好着呢，就是整天窝在书房里看书，怎么说都不肯出门走动走动。”贝内特太太抱怨了一句，然后又兴致勃勃地转回正题，“别说他了——简，你快带我到处看看！我要看看你的花园、你的池塘、你的那些玫瑰花！你信里写得那么好，我得亲眼瞧瞧是不是真的！”
简站起身：“那就走吧。”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简带着母亲和姐妹们把庄园的主要区域走了一遍。
她们先参观了试验田。虽然薰衣草已经收割完毕，但百叶蔷薇仍在开着最后一波秋花，深粉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丝绒般的质感。贝内特太太站在花田边上，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天哪，这味道……比伦敦那些香水店里卖的还要好闻！”
伊丽莎白则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株玫瑰的枝干和叶片，然后抬头问简：“这些玫瑰的品种是你自己选的？”
“不完全是。我咨询了一位园艺师傅和邱园的植物学家。”简说，“不过最终的种植方案是我定的。”
“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关于植物的知识？”伊丽莎白好奇地问。
“买了些书来看。”简轻描淡写地说，“不懂的就写信问专家。”
伊丽莎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但没有再追问。
接着她们参观了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十条肥硕的鲤鱼在水下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莉迪亚和凯瑟琳趴在岸边，伸手试图去捞鱼，被简及时制止了——“掉下去的话，你们就得跟鲤鱼一起过夜了。”
最后，她们参观了西侧的果园。苹果和梨树的树苗已经长高了不少，枝干上冒出许多新的分枝。虽然离挂果还有好几年，但每一棵树都生机勃勃，显示出良好的生长态势。
“这些树要多久才能结果？”玛丽问。
“苹果树大概三年，梨树可能要四年。”简回答。
“那你要等很久才能吃到自己种的苹果。”玛丽说。
“好的东西值得等。”简说。
玛丽想了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参观结束后，一家人回到客厅休息。贝内特太太的兴奋劲头总算消退了少许，靠在沙发靠垫上喝着第二杯茶，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红润。
“简，”她忽然放下茶杯，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语气开口，“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孤单？”
简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问出这样的话。
“还好，”她说，“有卡特先生和麦克莱恩他们在，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时间觉得孤单。”
“可是他们都是下人。”贝内特太太说，“我是说……你没有同龄的伙伴。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
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妈妈，我有伊丽莎白。她会给我写信。而且——”她顿了顿，“我还有很多书。”
贝内特太太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简的头发。
“你长大了，简。”她说，“比你妈妈想象中更快。”
简握住母亲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远处传来莉迪亚和凯瑟琳在花园里嬉笑的声音，夹杂着麦克莱恩无奈的呼喊：“小姐们——那边是新栽的薰衣草苗——请绕道走——！”
简靠在母亲身边，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座庄园，从今天起，不只是她的家了。
也是她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