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回》三千暮

8、第8章 炼狱

　　“后，后来呢……那个女孩怎么样了？”长绝偷偷打量桑梓的脸色。
　　桑梓很平静，如说书人一般说着别人的故事。
　　“后来啊，女孩没有和小姐葬在一起，因为她不配。”
　　桑梓同桑榆躺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树叶落了她们满身。
　　第二天下起了雨，木偶般躺着一动不动的桑梓起先是不在乎的，直到淅淅沥沥的小雨变为滂沱大雨，一颗颗葡萄大小雨点砸进她眼中，激起千层浪，麻木不仁的心脏不知为何跳得厉害，她偏头看向阿姐，慌张起身，扑在桑榆身上。
　　雨水冲毁泥土堆流进坑中，桑梓一下一下推开不断流进的泥土。
　　混乱中，桑梓手掌被什么东西划伤。
　　她视若无睹，继续扒，却见雨水冲刷之下，有一支青玉簪子。
　　那是桑榆的簪子。
　　桑梓拿起簪子指尖蜷缩，缓慢紧握在胸口，呆呆看着桑榆。
　　雨愈发大，雷声轰鸣不断，闪电劈过，赫然出现桑梓血红的眼眶。
　　两行血泪潸然而下。
　　渗人、嗜血，宛若厉鬼。
　　无尽愧疚与自责缠绕桑梓那颗跳动的心。
　　雨停，桑梓一言不发，戴上青玉簪子，为桑榆安葬立碑。
　　叩拜城主夫妇，低声说了什么后，独自回了城主府，拿到城主白玉扳指和城主夫人的平安扣。
　　桑梓又去原本炼丹师和医师所住房间和炼药地方。
　　留下的丹药确实吃完了，但还有很多药草。
　　桑梓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就着草药充饥。
　　三天后，她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桑梓走出城主府，恰好撞见前几天来城主府闹事的人。
　　那人名唤王卓。
　　“哎王哥！”桑梓扬起笑容，“你还记得我吗？”
　　王卓不耐烦推开她，一脚踢在她肚子上。
　　桑梓倒地，一声不吭，盒子掉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王卓本就心烦，定睛一看，却是让他欣喜万分。
　　“小贱蹄子，你哪来的丹药！”
　　王卓捡起丹药，抢过桑梓手中盒子。
　　桑梓怯懦道：“城主府暗阁，里面有好多，我也是才发现的。”
　　“在哪？快带我去！”
　　王卓急切的拽起她，往城主府里冲。
　　“王哥王哥，别急，暗阁里面还有上千颗丹药呢！”
　　“真的！？”王卓惊呼，“那桑狗竟然藏了这么多！”
　　“王哥不若去把李哥他们叫来，一起分食，不然叫李哥他发现您吃，保不准会做出什么。”
　　“对对对，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桑梓笑着点头，“王哥要快啊，我就在这等着。”
　　看着王卓奔跑出去的身影，桑梓表情渐渐淡下来，变得麻木，眼中毫无人气可言。
　　李哥就是带头去城主府打闹的头一个人，剩余的人与他都有关系，王卓只是其中一个。
　　王卓此人，欺软怕硬，狐假虎威，在锦城没少闹事。
　　每每被城主教育就哭爹喊娘。
　　活脱脱一流氓。
　　李治与王卓相比，多了狠辣和阴险。
　　城主府闹事必然是李治挑起扇动，王卓点火。
　　大多数人皆是李治带来的。
　　桑梓等了将近一刻，王卓便带着李治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几二十人。
　　都是去过城主府闹事的人。
　　桑梓狗腿的上前，“李哥，您终于来了。”
　　“你是？”
　　“我是桑梓啊！您不知道，我原以为是您不对，没想到我在城主府找到丹药，这才相信您所说不虚，李哥，真乃神人也！”
　　李治三角眼打量她，看她说得义愤填膺，好似要杀人模样，不像说谎，“那是，那伪君子本就该死，还藏了这么多丹药，你确定有千枚？”
　　“确定，李哥，来，我带您去。”
　　“那就走吧。”
　　桑梓带着他们进入城主府，城主府没有暗阁，倒是有一个牢房，里面大多装着卷宗，和少数书籍。
　　桑梓带着他们进入牢房，“就在前面了，李哥请，我去点火。”
　　“慢着，王卓去，你继续带路。”
　　“好的李哥，那就麻烦王哥了，就在您的左手边上，有一盏灵灯，把灵石放进去就可以点亮它，对，就是这样。”
　　王卓听从她指挥，放好灵石，灵灯果然亮起。
　　无人发觉，桑梓向后退了一步。
　　铁笼罩轰然落下，砸起尘灰。
　　王卓慌乱看向李治，李治狠狠地甩出匕首想杀桑梓，桑梓迅速侧身躲开。
　　桑梓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却缓，“你们来时，已经吃过丹药了吧。”
　　李治啐了一口唾沫，厉声吓唬她，“小杂种，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老子告诉你，城主府有丹药的事早被老子传出去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过来，你就等死吧！”
　　“不急。”桑梓吹燃手中折子火，光影忽明忽灭，照映在桑梓侧脸，乍一看犹如阴森的索命厉鬼。
　　“在你们下地狱之前，我会让你们尝尝炙烤是什么感觉。”
　　折子火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轨迹，落在地上的声音扎进铁笼里每一人心里，星火燎原，形包围之势迅速蔓延，直逼笼罩铁笼中的人。
　　桑梓静静看着，他们的哀嚎声逐渐远去。
　　火光中，她恍惚间看见了阿姐，还有城主大人和夫人。
　　他们在对着她笑。
　　桑梓呢喃，“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桑梓从另一通道拐出城主府。
　　手中多了一个盒子。
　　她一家一家的去找，把丹药送给来城主府闹过事的人。
　　李治可不是个舍己为人的家伙，城主府有丹药这件事，他绝不会传出。
　　直到都送完了，她才返回城主府，坐在门口台阶上。
　　那些吃过丹药的人全都来找她，想让她交出更多丹药。
　　看着他们虚伪的面容，桑梓难得恶心。
　　桑梓吐出一口气，笑容灿烂，“丹药好吃吗？”
　　众人不明所以。
　　也有人反应不对。
　　“你什么意思！”
　　“我以前不叫桑梓，我从苍空来，在那里我有一个不算名字的名字。”
　　“你在打什么哑谜？”
　　“恶畜，在那里我叫恶畜，因为我的血有妖族血脉，天生带有毒素。”
　　桑梓笑得开怀极了。
　　众人却不安逼近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你们吃进腹中的丹药，混着我的血啊！”
　　桑梓摘下青玉簪、扳指、平安扣，放进怀中。
　　手中寒芒匕现，抹了离她最近的人脖子。
　　一时间，杀意四起。
　　众人急忙避开，却腹痛难忍，灼烧感强烈，直达喉咙，呕血不止，血液是青蓝色。
　　他们纷纷倒下，神情痛苦。
　　桑梓依旧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手起刀落，鲜血淋漓。
　　在那些人眼中，桑梓就是一个魔鬼。
　　残忍、嗜血。
　　“你！不得好死……”
　　“呐，你先死。”
　　“魔鬼，你疯了，你疯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桑梓不语，在心里数着。
　　一个两个……
　　八个九个……二十五个。
　　……一百三十六个。
　　齐了。
　　桑梓手刃了所有来的人。
　　她可以不动手的，等着他们毒发就行了。
　　但她不想等了，她还要去找阿姐和城主夫人，还有城主。
　　桑梓回到了墓碑前。
　　“阿姐，爹娘，等我。”
　　桑梓自戕了。
　　血液流进地下，直达地底深处。
　　天渐渐暗下。
　　倒在地上的桑梓手指动了动，姿势怪异爬了起来。
　　有人看见，桑梓脖颈上有一条血痕，深至见骨，照这架势来看，她根本活不了。
　　“鬼啊！有鬼啊！！”
　　那人吓得抱头鼠窜。
　　桑梓摸了一下伤口，自言自语，“真狠啊，怎么不唤我出来，我要是出来了，你还用得着放血杀人么，根本用不上，知道吧。”
　　桑梓快速跟上那人，处理他的记忆，不想很久没有使用了，不熟练，用力过度，他昏死过去。
　　桑梓嫌弃把他丢掉。
　　只身去往城中。
　　“小女孩，活了？”长绝大为震惊，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既是有妖族血脉，死而复生就不奇怪了。
　　“对，活了，她去了城主府，处理府邸中的尸体，又被人撞见，她只好再次动手，只不过，没成功。”
　　撞见她火烧尸体的人是位老奶奶。
　　老奶奶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太行，勉强视光，杵着拐杖进城主府，一遍遍问她城主大人去哪了，她没水喝了，家里小院长了新的草没人拔掉，她养的鸡不见了……
　　桑梓本想也把她记忆清除掉，见她没有牙口、年老无依的样子。
　　想起了城主大人给她说的话。
　　“城中老人不少，你若遇见了，便搭把手，若做不到，就来城主府找人。”
　　现在城主府中没有人可找了。
　　桑梓丢下火把，扶过老奶奶深一步浅一步走到她家。
　　桑梓就在老奶奶家住了下来，给老奶奶当免费苦力。
　　桑梓有试过出锦城，锦城外有人把守，以她自身实力可以逃出，但城中百姓无法出逃。
　　血幽花疫也没有彻底解除。
　　它全面爆发之前，桑梓又去了锦城外寻找出路解决花疫的药引。
　　等回来去老奶奶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时之间，锦城沦为炼狱，尸横遍野，血幽花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伴随着浓郁到让人闻到就犯恶心的花香。
　　桑梓翻遍城中大小户，都没有找到一个活人，只看见尸体。
　　整座锦城，只剩下她一人。
　　锦城外的人知道城内情况，一把火烧锦城。
　　北风呼啸，火光冲天，烧红了天边，像血海翻涌。
　　桑梓藏身城外。
　　那场大火烧了三天，她就看了三天。
　　事后，又有修者来了，他们布下阵法，困住锦城，并注入地火，势要炼化满城怨灵。
　　桑梓出手，以自身为容器，承担一城地火，灼烧灵魂。
　　此后每隔二十年，那些修者都想杀她，却反被她杀，加上锦城不知何原因，毒障蔓延全城。
　　久而久之，就少有人来了。
　　锦城变荒城，荒城有一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