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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桑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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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外,岁寒徘徊月戈身边,那巨大法阵已经吸引其他人过来查看,它不得不开启结界来隐藏荒城。
它在外面都能听见城内传出悲嚎哭声,可见里面月殇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岁寒等到太阳下山,等到上弦月升起,月殇和长绝还不见踪影。
里面生灵之气波动也越来越大。
岁寒见月戈有醒过来的迹象,一道灵力将他敲晕。
【你们可有事?】
过了两息,月殇才回复它。
【没事,你再等等。】
【你原本气息开始减弱了。】
岁寒所说指的是它今天中午感受到的气息。
【不用管,看好我留下的人。】
【……】
【若有人强行闯入,杀。】
“杀”字被月殇说的极淡,带着无尽冷意,岁寒下意识畏惧。
荒城内——
长绝翅膀努力捂住脑袋,有气无力,“月月,还要多久啊,它们也太能哭了,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月殇轻咳,耳朵溢出血,“它们是被困死在这座城中。”
她在哀嚎中看见几个画面。
这座城断水断粮,不得进出,又染疫病,城中人接二连三病死。
再就是有人失踪,等找到时尸体已经腐败不堪。
他们逃不出去!
他们无法求助!
城中人都死完了,又有修者入城,修者布下阵法,将他们置于火海炽烤,日日夜夜不得安息。
月殇以血为媒介,在能使用神曦之力被透支情况下强行开启六道轮回。
狂风大起,此处空间撕裂,天地震颤。
天雷滚滚,劈天盖地,震耳欲聋,红光与金光交织隐在黑云之下,其天雷之力可摧毁这一方世界。
这一异动,让四帝国和各大宗门惊诧,纷纷传信给濮愿山圣灵之巅圣主。
月殇面容平静,抬头,眼底红芒极盛,声音冷冽,“若他们入不了轮回,吾以神魂起誓,上达神庭,下通九幽,必屠——诸神!”
夜幕之下,少女神情冰冷,眸中紫红光芒融合,诡谲幽暗,带着不可言说的神圣。
雷声响了几声,一息过后便消失无踪。
月殇吟诵不知名的神秘古调,低沉、平缓、古老、神圣。
【芳魂留余兮空哀鸣,
四时寻天兮心悲戚,
福源不生兮盼归安。
献明求神兮不得复,
高台坐望兮碎问道,
祈灵福祸兮世无常。】
【渡过忘川苦海,见轮回六道,汝血之仇,吾伐!尔之冤屈,吾清!】
怨灵不知道是不是被月殇说动,循着曼珠沙华,进入冥域。
“终于结束了。”
长绝松了一口气,落在树枝上,陡然一转眼,看见一人影。
“月月!那里有人!”
月殇起身,一步踏出,缩地为寸,瞬间到长绝所说地方。
“别杀我别杀我……”
那人嘴里念叨,惊慌失措跌倒在地。
眼睛却偷瞄月殇。
月殇清除血迹,顺带连她一起。
月殇不发一语,转身就走,那名女子也不怕她,紧紧跟着她。
“你……不是来杀我的?”
“不是。”
“那你怎么来这,来这座荒城的修者,都是来杀我的,他们没有成功,都死了。”
“……”
“也有一些是来抓我的,你不想杀我,是要抓我去献殷勤吗?”
“你的名字。”
“什么?”
月殇步伐踉跄一下,看了她一眼。
她反应过来,“哦哦,原来你问我名字啊,他们以前叫我怪物,魔鬼,恶畜。”
“其实我有名字,是阿姐给我取的,阿姐很善良,给我饭吃还给我做衣裳,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知道吗,我阿姐可有才华了,要是去做官,必定封侯拜相!”
“月月是问你名字,不是问你阿姐。”
长绝好奇围着她转,“不要说些有的没的,月月不想听废话,月月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
“你个死乌鸦,敢说我说的是废话!”
长绝才不怕她,后又反应过来,“你看得见我?!”
女子不屑,“那么大一只黑乌鸦,在我眼前转悠,怎么看不见。”
一人一鬼就这么拌嘴拌了一路,直到跟着月殇出了城门,才歇战。
岁寒一眼便注意到那名女子,女子身着青色麻衣,上面有大小不一的洞,破破烂烂像从乞丐窝来的。
头发乱糟糟,插着一支青玉色昙花花纹簪子,眼睛倒是清亮。
拇指戴着不合适的白玉扳指,手腕胡乱系着一枚平安扣。
女子停留在城门口处,看着月殇和长绝走远。
长绝回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长绝打了个激灵,奇了怪了,它竟然害怕那双眼睛。
“你不走吗?”
长绝飞回去问她。
她粲然一笑,“走?走去哪?”
长绝急了,“就是离开这里,随便去哪都行,跟着我们也……”行
长绝想起月殇,止住话语,立马去找她。
“月月,我们带上她吧。”
月殇坐在一块石头上,这才看向长绝,“不行。”
“为什么?月月,你看这座荒城都没有人了,我们就带上她吧,她一个小女孩。”
女子确实是小女孩,年芳十二,只是长得高挑,眉眼间英气十足,乍一看,还以为是十八。
“这座荒城你觉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就是几十年嘛。”
月殇摇头,抬手指向城门口参天大树,“它告诉我,这座城变成现在这样,距今已有四百年多年。”
她指尖一转,停在女孩身上,“而她,不过十二,我说得是骨龄,不奇怪她在这是怎么活下来的么。”
“那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逃到这里,在这……”
“长绝。”月殇盘腿调息,定定看它,“若她是普通人,在这荒城之中绝对活不过一天,若她是修者,自有去处。”
月殇这话说得冷决,却也是事实。
“我叫桑梓。”女孩依旧站在原地,“桑榆的桑,驱马向东梓的梓。”
桑梓幽幽道:“四百年,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你叫长绝是吧。”
长绝飞回她面前,“我叫长绝,音书长绝断的长绝。”
桑梓随地一坐,丝毫不嫌弃地上泥污,“你喜欢听故事吗?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这还要从四百五十年前说起。”
那时荒城还不叫荒城,名锦城。
锦城富庶繁华,又处在东越与濮愿之间,来往凡人居多,渐渐,锦城经济发展迅猛。
不论是凡人所用货币还是修者所用灵石,皆可以在锦城使用。
锦城是东越帝国去往濮愿山最近也是最安全的必经之城。
若要绕开锦城,便是悬崖峭壁,危机四伏。
毒障毒性强,加上常年弥漫,哪怕是修者有解毒丹也会中招。
故此,大多数人不会想绕开锦城。
除了外部环境因素,还有锦城城主的原因。
锦城城主对凡人与修者一视同仁,更是明令禁止城内打斗,若有发现,锦城将永远驱逐,并废人一臂。
城主心善,废人手臂也只是废到能治好的程度。
有一天,城内有人不信邪,仗着自己是修者肆意妄为,打伤多名凡人。
城主知道来龙去脉后果断出手,那修者愤愤不平留下狠话,便走了。
又过三天,一位小女孩来到了锦城,小女孩十二岁,无父无母,胆子又大又无畏,竟拦住了城主车架。
城主没有责骂她,而是把她带回城主府。
城主府有城主夫人和小姐。
她们面对这位脏兮兮的女孩没有嫌弃,更怜她孤苦无依心疼她。
小姐让女孩唤她阿姐,问她名字得知没有,就给她取了一个。
“你喝的这个酒,是话桑酒,就叫桑梓吧。”
“啊?”
“把酒话桑麻的桑,驱马向东梓的梓。”
“真好,和阿姐一个姓呢!”
那天,女孩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桑梓。
桑梓时常在酒楼听书,回城主府后就会说与阿姐听,同城主夫人讲趣事。
这样平和的日子只过了三个月。
城内开始有人失踪,起先是独居人,后是谁家儿子女儿。
城主为查清,忙碌得连家都很少回。
桑梓和阿姐去送饭时,便会见到憔悴的城主,但他见到她们还是会扬起笑容,轻声询问她们的近况。
桑梓看着城主下巴长满的胡茬、眼下的青黑,那是好几天未安寝的痕迹。
桑梓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心疼,是担忧。
又过了几天,不只是凡人失踪,连修者也接二连三出事。
城主忙到焦头烂额,找不到凶手痕迹。
事情一天一天发生,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任何线索都没有。
城主向濮愿山,圣灵之巅救助。
也就是在那天,锦城爆发疫病,曰血幽花疫。
中此疫者,浑身上下布满红色丝纹,七七四十九天后,一株幽蓝红蕊从胸口破出,疯狂吸干宿主血肉。
若是修者,便是八八六十四天后破胸而出,吸食血肉与修为,颜色也更为鲜艳。
城外有诸多流言,城内中疫者也越来越多,最后炽阳宗带人,与四帝国一起封锁锦城。
城主答应封城,前提是他们必须提供吃食和药物,还有能治病的医师炼丹师。
双方商量好后,锦城就此封城。
刚开始,水粮都有按时供应,医师和炼丹师也日夜不停研究花疫。
效果甚微,却也有好转之像。
直到一个月后,医师和炼丹师被召回,留下丹药吃完,也不见他们踪影。
城主发出的消息皆石沉大海。
在第三次没有人按时供给粮水时,城主执剑闯出城。
却不见四帝国镇守之人和炽阳宗巡逻队。
只见被强者簇拥的青年。
青年肆意嚣张,对着他道:“我说过,会让你付出代价!”
“哈哈,现在,是时候了,杀了他!把他四肢都给我断了!”
那一天,回来的是城主的残肢断臂,一把断剑。
那一天,城主夫人悲痛欲绝,心碎吐血而亡。
那一天,只剩下桑梓与阿姐相依为命。
不知何时起,城内流言蜚语四起,说,是因城主,才惹来这桩祸事。
城主府被砸了。
阿姐紧紧护着桑梓,哪怕棍棒加身、头破血流,阿姐也绝不松手,死死护住身下桑梓。
那是第一次,桑梓才知道,原来看着柔柔弱弱的阿姐也有那般大的力气,大到她如何也挣不开。
她哭着让阿姐放开她,她告诉阿姐她皮糙肉厚,不怕挨打。
可是阿姐不听,阿姐不听!
等咒骂声散去,等天光亮起,桑梓哭不出来,她嗓子喊哑了,眼前看不见任何颜色,只有红,只有阿姐冰冷惨白的脸。
桑梓怔愣望着她,一点一点抚摸她的鼻间、唇角、脖颈。
她满手鲜红,仿佛杀了阿姐的人是她。
良久,桑梓轻轻推开阿姐,抱着阿姐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寒冷。
一点都没有用。
“阿姐……桑梓带你回家……”
桑梓缓慢背起阿姐,一直走,一直走。
到了城主墓碑前,周围已经满目疮痍,脏水、泥污遍地。
桑梓清除完,用一根木枝挖了一个大坑,她和阿姐都躺了进去。
桑梓和桑榆,桑旻和林繁,长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