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17、第十七章 ：秋风跑道 秋风跑道

　　第十七章 ：秋风跑道
　　时序步入深秋，夏日残存的暖意彻底消散。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下大片金黄枯叶，冷风穿过南星一中的校园，卷起落叶在塑胶跑道边缘盘旋游走。
　　学校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如期到来。初三学业紧迫，不少同学一心扑在复习上，大多不愿报名项目。班主任在班内反复动员，希望大家趁着运动会短暂放松紧绷的神经。
　　班里的体育项目名额迟迟没有凑齐，女子八百米长跑更是无人主动认领。班会课上，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苏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平日里长期伏案学习，很少运动，体能算不上出众，八百米对她而言是不小的挑战。可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望向窗边的沈砚。
　　运动会期间，各个班级都会在跑道旁搭建观赛帐篷，所有学生聚集在操场。也就是说，如果她参加长跑，沈砚一定会在现场。
　　仅仅是这个想法，就让她下定了决心。
　　趁着众人低声讨论的间隙，苏知夏轻轻举起手：“老师，我报名女子八百米。”
　　话音落下，班级里不少同学转头看向她。叶青铜大吃一惊，连忙侧过头压低声音：“知夏？你确定吗？八百米很累的，很考验耐力！”
　　“试一试吧，总不能让项目空缺。”苏知夏浅浅笑了笑，表面平静，胸腔里却悄悄泛起紧张。
　　班会结束后，消息很快传开。课间，沈砚抱着练习册准备走出教室，途经她座位时停下脚步。
　　“听说你报了八百米长跑？”他垂眸看向苏知夏，语气带着一丝诧异。
　　“嗯。”苏知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班里没人报名，我想着尝试一下。”
　　沈砚微微蹙眉，认真叮嘱：“长跑很消耗体力，最近复习强度大，不要赛前过度训练。比赛当天提前热身，如果中途觉得难受，千万不要硬撑。”
　　温和的叮嘱落在耳边，苏知夏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会注意的。”
　　几天时光转瞬即逝，运动会正式开启。
　　操场上彩旗迎风飘扬，各个班级的帐篷依次排开，喧闹的欢呼声、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冲破深秋清冷的空气。平日里充斥着书页与试卷的校园，难得拥有这样热闹松弛的氛围。
　　白天赛程安排密集，女子八百米决赛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午后的秋风愈发寒凉，阳光隔着薄薄云层洒下来，没有多少温度。
　　苏知夏换上轻便的运动服，跟着参赛选手在起点线附近热身。拉伸四肢的时候，她不停朝着初三（2）班帐篷的方向张望，努力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叶青铜陪在她身边，不断给她打气：“放轻松，不用强求名次，坚持跑完就很棒！我会在跑道外侧给你加油！”
　　“好。”苏知夏应声，视线依旧不断穿梭。
　　终于，她看见了沈砚。
　　他没有和男生扎堆闲谈，安静站在帐篷外侧靠近跑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知识点小册子，似乎打算趁着赛事间隙抽空复习。即使身处喧闹人群，依旧自带一份沉静。
　　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苏知夏慌乱地收回目光，心脏砰砰加速跳动。
　　裁判吹响哨声，所有选手走到起跑线就位。
　　“各就位——预备！”
　　尖锐的发令枪响骤然响彻操场。
　　众人一齐冲出起点线。苏知夏提前调整好节奏，没有一开始就全力冲刺，跟在队伍中段平稳奔跑。秋风迎面吹来，刮得脸颊微微发疼，耳边全是自己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跑道两侧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前四百米还算轻松，她稳住步伐，目光时不时掠过班级帐篷的方向。沈砚依旧站在原地，偶尔低头翻看手里的册子，看起来十分专注。
　　苏知夏心底悄悄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或许，他并没有过多关注这场比赛。
　　念头刚落下，赛程过半，疲惫感骤然席卷全身。
　　后半程是八百米最难熬的关卡。双腿像是灌满沉重的铅块，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急促的呼吸变得紊乱，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咙干涩发疼。冷风不断灌入气管，带来一阵阵刺痛。
　　身边陆续有选手放慢速度，有人渐渐落在后方。苏知夏的速度也不断下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
　　好累。
　　放弃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反正也拿不到靠前的名次，就算慢慢走完全程也没有人会责怪她。双腿酸痛难忍，每一次抬脚都充满煎熬，疲惫几乎吞噬她全部意志。她的步伐越来越迟缓，几乎快要停下。
　　视线朦胧，耳边嘈杂的欢呼声仿佛变得遥远。她垂着眼，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红色塑胶跑道，意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有力的男声，穿透层层喧闹，精准落进她的耳朵里。
　　“苏知夏！坚持住！”
　　苏知夏猛地一怔，艰难地抬起头，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跑道边，沈砚不知何时合上了手里的小册子，身体微微前倾，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他眉头轻蹙，目光牢牢锁定跑道上的她，再次抬高声音，秋风将他的呐喊送过来：
　　“不要减速，调整呼吸，继续向前！”
　　少年清亮的声音反复回荡。
　　周围有不少同学察觉到沈砚正在为苏知夏鼓劲，纷纷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跑道。
　　苏知夏猝不及防和他遥遥对视。
　　距离隔着数十米，她看不清他细致的神情，却能够清晰感受到那束目光里真切的鼓励。原本濒临溃散的意志力，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来。
　　原来他一直在留意赛程，一直在看着她。
　　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酸痛的四肢依旧沉重，呼吸困难的感觉没有消失，可是她不愿意就此停下。
　　她咬紧下唇，重新调整紊乱的呼吸，摆动手臂，强行加快步伐，向着终点奋力跑去。
　　叶青铜也在一旁激动大喊她的名字，混合着沈砚的鼓励，支撑着她熬过最艰难的最后一百米。
　　终点线越来越近。
　　冲过红线的一刹那，苏知夏再也撑不住，脚步踉跄，缓缓放慢速度，弯下腰大口喘息。浑身肌肉不停发酸，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叶青铜立刻快步跑上来，扶住她的胳膊：“太棒了知夏！你坚持跑完了！”
　　苏知夏扶着膝盖喘气，目光下意识再度投向班级帐篷旁。
　　沈砚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瓶温水，走到她面前停下，将水瓶递过来：“先慢走一会，不要立刻蹲下，小口喝水。”
　　“谢谢你……刚刚为我加油。”苏知夏喘着气，脸颊通红，分不清是运动过后的燥热，还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悸动。
　　“看见你快要放慢速度，应该喊一声。”沈砚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叮嘱道，“长跑过后注意保暖，风很大，小心着凉。”
　　“我知道啦。”苏知夏接过矿泉水，指尖轻轻触碰到瓶身。
　　两人并肩慢慢沿着跑道边缘缓步走动，帮助身体平复。深秋的风吹散奔跑带来的燥热，金黄落叶在脚边滚动。
　　“其实跑到后半段，我差点想要放弃。”苏知夏轻声坦白，“听见你的声音，才重新坚持下来。”
　　沈砚侧头看向她，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你很有毅力。很多人在体力透支的时候，很难继续坚持。”
　　简单的一句肯定，让苏知夏心里暖洋洋的。
　　运动会持续到黄昏，各个项目陆续结束。夕阳向西倾斜，把操场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准备放学，不少同学还在议论下午的女子长跑，打趣沈砚当时格外大声的加油。
　　面对旁人的玩笑，沈砚只是平静淡淡带过，没有过多解释。
　　苏知夏坐在座位上，默默听着周围的闲谈，耳尖持续泛着热度。
　　夜幕降临，回到家中。苏知夏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翻开熟悉的浅青色日记本。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纸面，她握着笔，认真记录下运动会这一天。
　　【深秋运动会，我报名参加了八百米长跑。
　　赛程后半程体力耗尽，双腿沉重，我几乎想要停下放弃。
　　就在最难熬的时候，我听见了沈砚的呐喊。
　　他站在跑道边，喊着我的名字，鼓励我不要减速。
　　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好像短暂退去。我凭着那股力量，坚持冲到终点。
　　原来被自己在意的人注视、鼓劲，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初三的日子枯燥又匆忙，试卷堆积如山。但今日秋风、跑道、远方传来的呐喊，会成为我漫长备考时光里珍贵的回忆。
　　我依旧想要努力，奔赴和他约定好的，同一所高中。】
　　写完，她轻轻合上日记本。
　　窗外秋风不息，夜色静谧。红色跑道上的呐喊深深镌刻在心底，少女绵长柔软的暗恋，伴随着秋风，继续向着盛夏的目标，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