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18、第十八章： 盛夏冰响 初二放暑假

　　《六年夏事无人知》
　　第十八章：盛夏冰响
　　七月的盛夏，日光泼泼洒洒，把整座小城烘得滚烫。
　　刚刚结束初二期末考，暑假正式拉开帷幕。
　　白昼格外漫长，早上七点多，太阳就已经升得很高。
　　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热浪，风吹过来都带着温度，连树上的蝉，都没完没了地高声鸣叫。
　　苏知夏背着简单的帆布小包，走在柏油马路上。
　　路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软，鞋底踩上去，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
　　今天她要去叶青铜家里玩。
　　叶青铜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肆意说心里话的好朋友。
　　不同于面对沈砚时，那份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忐忑，在叶青铜面前，苏知夏可以稍微松弛下来。
　　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
　　层层叠叠的绿叶撑开巨大的树荫，只能零零碎碎漏下一点金色的光斑。
　　光斑落在地面，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苏知夏抬手，挡在自己额头前面。
　　阳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密的汗珠。
　　头发贴在鬓边，带着湿热的痒意。
　　她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书包带子滑下来一点，她抬手往上提了提。
　　小包里面装了几本借来的课外书，还有几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悄悄抄了几句喜欢的句子，其中有几句，是写给沈砚的，不敢被别人看见。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
　　四周没有多少行人，酷暑盛夏，大多数人都躲在家中吹风扇，不愿意出门遭受日晒。
　　只有街边的便利店，玻璃门一开一合，偶尔有人进去买冷饮。
　　红灯跳转成绿色。
　　苏知夏迈开步子，穿过马路。
　　再拐过两个居民区巷子，就是叶青铜家所在的小区。
　　老旧的居民楼，外墙墙面有些斑驳，楼下种着几株栀子花。
　　此刻正好是栀子花盛开的时节。
　　清甜馥郁的花香，混在燥热的空气里面，远远就能够闻见。
　　苏知夏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铁质的楼梯扶手被太阳晒得发烫，她不敢用手直接去触碰。
　　脚步声落在楼梯间，发出轻轻的回响。
　　爬到三楼，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扇木门跟前。
　　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咚。”
　　没过几秒，门就从里面拉开。
　　叶青铜满头大汗站在门后，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袖居家T恤。
　　看见苏知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
　　叶青铜侧身，把她让进屋子里面。
　　一踏进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室内风扇转动带来的凉风。
　　和外面滚烫的世界截然不同。
　　屋内拉着半幅窗帘，阻隔大部分刺眼的太阳光。
　　光线变得柔和昏暗，一下子消解大半身上的暑气。
　　“快进来，外面是不是超级热。”叶青铜顺手关上家门。
　　“嗯，路上走过来，出了一身汗。”苏知夏把肩上帆布包取下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伸手，撩开贴在脸颊边的碎发。
　　脖颈后背，全是薄薄的汗液。
　　叶青铜跑进客厅，给她递过来一把小扇子。
　　老旧的蒲扇，扇面已经有一点磨损。
　　“我爸妈今天白天都出去上班了，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叶青铜一边说话，一边跑去厨房。
　　厨房传来打开冰箱的响动。
　　冰箱压缩机嗡嗡低鸣。
　　“我昨天特意买了冰棒，有绿豆的，还有橘子口味，你想吃哪一种？”
　　叶青铜拉开冰箱门，冷气从箱门涌出来，淡淡的白雾飘散在空气。
　　苏知夏走到厨房门口，探过头望了一眼。
　　冰箱隔层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好几根包装花花绿绿的冰棒。
　　“绿豆的吧。”苏知夏轻声回答。
　　叶青铜伸手，抽出两根冰棒。
　　关上冰箱门，“咔哒”一声轻响。
　　她撕开外包装，把绿豆冰棒递到苏知夏手上。
　　冰凉的塑料外壳，刚握在手心，就驱散掌心的燥热。
　　苏知夏慢慢剥开冰棒的锡纸包装。
　　淡青绿色的绿豆冰棒露出来，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
　　绿豆的清甜气息，瞬间漫开。
　　两个人走到客厅的窗边。
　　风扇在墙角呼呼转动，扇叶不停来回摇摆。
　　发出持续、平缓的嗡嗡声响。
　　窗帘被风轻轻吹得，一下一下拂动。
　　“嘶——”
　　咬下一小口冰棒。
　　冰凉的甜味顺着舌尖滑进喉咙，燥热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绿豆沙沙的，带着淡淡的甜，冰得人牙根微微发麻。
　　苏知夏小口小口吃着。
　　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在烈日之下空荡荡的。
　　蝉鸣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终于放暑假了，不用天天早起赶去学校。”叶青铜咬一大口冰棒，靠在窗台边上。
　　冰棒融化的糖水，顺着木棒，一点点往下滴。
　　她连忙抬手，接住滴落的糖水。
　　“下个学期，我们就升初三了。”苏知夏低声说道。
　　提到初三，心底悄悄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升上初三，班级会重新调整座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远远看见沈砚。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轻轻揪了一下。
　　这份心事，埋藏心底整整两年。
　　初二这一整个学年，她无数次假装不经意，扭头望向斜前方的座位。
　　看沈砚低头做题，看他和同学说笑，看他课间走出教室的背影。
　　全部，都只敢偷偷看。
　　从来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目光。
　　“初三压力就大啦，作业会变很多。”叶青铜没察觉她心思，自顾自说着，“不过暑假太好了，可以睡懒觉，可以随便看小说。”
　　冰棒不断融化。
　　冰凉的糖水沾到苏知夏的指尖，湿湿黏黏。
　　她把木棒拿高一点，避免糖水滴落在衣服上面。
　　“你最近，还在惦记那个人吗？”
　　叶青铜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她。
　　只有叶青铜，知道苏知夏藏了这么久的秘密。
　　知道她心里面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少年。
　　苏知夏的耳尖，唰的一下，悄悄泛红。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慢慢消融的绿豆冰棒上。
　　冰棒边缘一点点往下化，绿色汁水缓缓流淌。
　　“嗯。”
　　她很小声，应了一个字。
　　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很多情绪，没有办法完完整整讲出口。
　　喜欢沈砚这件事，像一颗埋在盛夏泥土里面的种子。
　　默默生根，默默发芽，却永远没有勇气破土而出。
　　“暑假见不到，会不会很难受。”叶青铜咬着冰棒，语气带着一点同情。
　　学校放假，大家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
　　她很难再有机会，在走廊，操场，教学楼，偶遇沈砚。
　　那些偶然擦肩，偷偷观望的机会，在漫长暑假里面，全部消失。
　　苏知夏轻轻摇了摇头。
　　“也还好，只是偶尔，会很想看见他。”
　　她的声音淡淡的，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安静的惆怅。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一道一道金色光柱落在客厅地板。
　　灰尘在光柱里面，慢悠悠飘浮起落。
　　手里冰棒已经吃掉大半。
　　凉意从嘴巴，蔓延到四肢百骸，可心底那一点闷闷的酸涩，并没有被消解。
　　“说不定暑假会在街上偶遇呢。”叶青铜安慰她。
　　苏知夏浅浅扯了扯嘴角。
　　她也幻想过那样的画面。
　　夏日街头，人山人海，猝不及防，就看见沈砚的身影。
　　可她又会害怕。
　　真的遇见了，自己又该说些什么。
　　大概只会紧张到，连一句普通的你好，都说不完整。
　　两个人吃完冰棒。
　　木棒上面剩下一点点融化的糖渍。
　　叶青铜走去卫生间，拿过来两张湿纸巾。
　　一人一张，擦拭沾了糖水的手指。
　　湿纸巾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擦掉手上黏腻。
　　“走，到我房间，我给你看漫画。”
　　叶青铜拉了一把苏知夏的手腕。
　　两个人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卧室墙壁贴着几张旧海报，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还有一大堆漫画书。
　　床上随意丢着几个软软的抱枕。
　　电风扇也搬了一台小的，放在书桌角落。
　　吹出来一阵阵柔和的风。
　　叶青铜弯腰，从书桌最下层柜子，抱出一摞漫画。
　　哗啦一声，全部摊放在床铺上。
　　五颜六色的书页，铺满大半张床。
　　“这些我攒了好久，大部分你都没有看过。”
　　叶青铜盘腿坐到床上。
　　苏知夏也坐下来，裙摆铺在床单上。
　　随手拿起一本漫画，慢慢翻开。
　　书页翻动，发出沙沙轻响。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
　　只有小风扇嗡嗡转动，窗外源源不断传来聒噪蝉鸣。
　　偶尔远处街道，会传来汽车驶过的微弱声响。
　　一页一页翻看漫画。
　　搞笑的情节，叶青铜会低声笑出来。
　　苏知夏跟着微微弯起唇角。
　　可思绪，总是会不经意间飘远。
　　明明眼睛看着纸上的故事，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却是沈砚的侧脸。
　　是体育课，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模样。
　　是晚自习，灯光之下，他握着笔写字的手指。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
　　全部，都只是无数细碎，不起眼的瞬间。
　　却被苏知夏，小心翼翼全部收藏在心里面。
　　没有人知晓。
　　也不会有人明白，这份藏在初二盛夏里面，沉甸甸的心事。
　　“在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叶青铜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
　　苏知夏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
　　“没，没什么。”她慌忙把目光落回漫画书页上。
　　叶青铜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知夏，你要不要试着，跟他说说话。”
　　“哪怕，只是普通同学的聊天也好。”
　　苏知夏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书页边角。
　　纸张被捏出浅浅褶皱。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我不敢。”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自卑和胆怯。
　　“我害怕我说错话，害怕我太刻意，被他察觉到。”
　　一旦被察觉，往后连远远看着他的资格，或许都会变得尴尬。
　　她宁愿永远做一个旁观者。
　　远远观望，不去打扰他的人生。
　　叶青铜沉默下来。
　　她明白苏知夏的顾虑。
　　暗恋就是这样，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连靠近，都需要积攒莫大的勇气。
　　窗外日光缓缓挪动位置。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外面太阳毒辣到极致，蝉鸣叫得更加喧嚣。
　　叶青铜起身，又跑去冰箱。
　　“天太热，我再拿两根冰棒出来吃。”
　　冰箱门再次打开，白色冷气涌出来。
　　这一次，拿了橘子口味。
　　橙黄色冰棒，酸甜的果香扑面而来。
　　两个人又靠在窗边，慢慢啃冰棒。
　　融化的橘子糖水顺着木棒往下淌。
　　盛夏的风穿过纱窗，吹到脸上，依旧带着温热。
　　苏知夏咬着冰棒，望向远处成片的居民楼顶。
　　湛蓝的天空，漂浮几朵薄薄的白云。
　　多么盛大明亮的夏日。
　　可她心底那一份喜欢，只能安安静静，掩埋在这个夏天。
　　不会宣之于口，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包括沈砚本人。
　　“如果很多年以后，我们再回头看现在，会不会觉得很傻。”苏知夏轻声开口。
　　叶青铜咬一口冰棒，歪着头思考片刻。
　　“或许会吧，可是现在，是真的很在意啊。”
　　少年人的心事，不分值得或者不值得。
　　心动发生了，就沉甸甸搁在心口。
　　冰棒渐渐消融变短。
　　甜丝丝的凉意，在口腔散开，却抚平不了心底那一处浅浅的怅然。
　　客厅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指针滴答滴答，不停转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这个炽热的暑假正午，缓慢地向前推移。
　　她们闲谈学校的琐事，吐槽难写的科目，聊班上同学的小故事。
　　聊未来，聊长大之后想要去往什么地方。
　　唯独关于沈砚，苏知夏说得很少。
　　每一次提起，都只是浅浅带过。
　　太多汹涌的情绪，只能够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吃完第二根冰棒，手上又沾了黏黏糖水。
　　再一次拿湿纸巾擦拭干净。
　　“要不要看我写的小故事？”叶青铜忽然说道。
　　说完，转身走到书桌，翻开笔记本。
　　本子上面写满她随手写的短篇。
　　苏知夏凑过去，一行一行安静读着。
　　风扇呼呼吹着，吹动笔记本的纸页。
　　窗外蝉鸣不绝于耳，盛夏笼罩整座小城。
　　这个暑假的一日，有好友相伴，有冰棒清甜。
　　可苏知夏心底，那份无人知晓的六年爱恋，才刚刚走过第二年。
　　往后还有无数个盛夏，在前方静静等待着她。
　　而此刻的沈砚，活在另一条平行的夏日轨迹里。
　　他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在很远的地方，心里满满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