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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星星 “祝小鱼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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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满了翎市的每一个角落,凛冽的朔风刀子似的割过半山腰的枯枝,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整座城市被冻在坚硬的冰壳里,透着一股不见天日的荒凉与死寂。
风雪连绵不绝地压下来,将路边的枯枝压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带着冰碴的碎玻璃,刮得人生疼。
这是黎楠被彻底清理出局、黎祝摔门而去的第二天。
也是黎予临母亲的忌日。
陵园外的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一辆纯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拉贡达安静地蛰伏在风雪里。冷硬且极具切割感的车身线条融入漫天飞雪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感。车门向上扬起,黎予临从驾驶位迈步下车。他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沈助理,外头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纯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挺拔而孤寂。他手里拿着一束纯白的洋桔梗,沿着覆满白雪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
陵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母亲的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照片上的女人温婉地笑着,气质极好,病气的眉眼间却透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黎予临弯腰将花放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墓碑边缘的一点积雪。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登喜路,抽出一根咬在嘴里。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一簇幽蓝的火苗在寒风中窜起。
深吸一口气。辛烈醇厚的烟草味瞬间在肺腑间散开。登喜路的烟丝里带着一种独特的、类似干草和陈年皮革的香气,不甜不腻,只有一种冷硬的苦涩。
青白色的烟雾从黎予临削薄的唇间吐出,缭绕在冷峻的面庞上。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眉骨和狭长的丹凤眼,反而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世感和极具攻击性的英俊,衬托得更加浓烈。他站在那里,一身利落的黑色被大雪衬得更加沉。
“妈。”他对着墓碑上的照片,低声开口。
声音被风雪吞去了一半。
母亲病逝多年,黎予临年年来陵园看她。一个人、一束洋桔梗、一根烟,以及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超过三句的话语。
他没撑伞,也没说话,任由一小片雪花沾上他的眼睫,被短暂模糊视线。
小时候的黎予临,并非成年过后那样冰冷残酷。那时候他也会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哭鼻子,也会因为在学校被老师惩罚而委屈,也会因为弄丢了心爱的玩具而着急得翻乱整个房间。
可他的父亲黎问言是个传统、古板且极其重规矩的Alpha,将家族荣誉和那套宗亲伦理看得比命还重。黎予临才十岁的时候,就被逼着看那些枯燥的财报和宏观经济模型。但他对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繁复的供需曲线毫无兴趣,甚至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理论就头疼。有一天,他趁着家教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荡秋千,正玩得开心,却被提前下班回来的黎问言逮了个正着。黎问言当场沉了脸,不仅罚他在书房里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还勒令他当晚必须把前两天的课程内容全部背熟。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黎问言却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的儿子,任由小孩儿躲在书房的角落里,膝盖酸痛,委屈得红了眼眶,但还是赌气般跪着。
后来还是母亲找到了他。那个极其温柔的Omega——他的母亲,穿着她最钟爱的一袭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温婉地绾在脑后。
她推开书房门,看到他跪得发颤的双腿,连忙快步走过来将他抱起,柔声哄着:“我们予临受委屈了,没事,妈妈在呢。”
然后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打开盖子,捏出两颗用油纸包着的太妃糖,剥开糖纸,轻轻塞进他的嘴里。
太妃糖的甜腻在嘴里化开,那是黎予临童年里少有的、完全放松的时刻。
可那样温暖而短暂的平静岁月并没有持续多久。
某天傍晚,一个陌生的小孩被母亲轻柔地抱进家门。
小孩儿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招人喜欢。除了第一天刚来的时候怯生生不敢说话,其他时候都是外向又活泼,跟从小就沉默寡言、总是冷着一张脸像个漂亮冰雕似的黎予临截然不同。
刚来的那个下午,黎祝只敢躲在角落里,仰着脖子偷看他这个新哥哥。新哥哥也没有跟他讲过几句话,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样子。
没几天,黎祝就被安排和黎予临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黎祝初来乍到,完全不适应新环境,加上身世隐隐约约传开,学校里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便联合起来欺负他、嘲笑他。
黎祝被那群人堵住也不敢往外说,不论是温柔大方的继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还是冷冰冰的哥哥。
有一次他又被那群人堵在墙角,被黎予临撞见,黎予临二话没说直接冲上去,跟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狠狠打了一架。
黎祝愣愣地看着,看着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哥哥难得露出那样凶狠的表情,拳拳到肉,狠狠砸在比他还高一个头的男生身上。
那是黎祝来到那里后第一次哭,不知道是被霸凌太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黎予临脸上挂了彩,但硬是把对方全打服了。
那几个男生被按着手臂给黎祝道歉,把限量版机器人和零花钱系数还给了他,鼻青眼肿地说下次不敢了。
因为打架事件,黎予临被叫了家长,回家后挨了父亲一顿狠批。但从那以后,黎祝就彻底成了他的小尾巴,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还逢人就夸:“我哥哥长得最好看了,打架也最厉害!”
黎予临默许了他的亲近。
他也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弟弟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天生性格冷淡,不爱说话。
可突然有一次,黎祝不知道听了谁的闲话,以为自己作为“私生子”始终融不进这个家,哥哥不说话是因为心里排斥他。
小黎祝委屈极了,在房间里哭着质问黎予临。那时的黎予临根本不懂怎么解释,只是站在原地,板着脸一言不发。那次误会之后,黎祝那股黏人的劲儿渐渐变成了后来的叛逆,以黎予临那种性格更不会主动去解释什么,兄弟俩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
青春期的那几年,黎予临和黎祝共同接触到了电竞。那是黎予临这辈子里,为数不多感到纯粹快乐的时光。他喜欢弦弈,那种冷静、精准、在暗处掷出骨钉一击毙命的感觉,这让他难得地沉浸其中。
可是,母亲对黎予临的要求极其严格。在得知他沉迷游戏后,母亲拖着病体,冷着脸收走了他的所有设备。她不容置疑地替他办好了去纽约的留学手续,主修经济学。
她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难得强硬地告诉他:“予临,你是黎家的长子,你必须接手公司,不能玩物丧志。”
而面对同样迷上电竞的黎祝,母亲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随他去打职业电竞。
那段时间母亲身体愈发不好了。黎问言推掉了公司大半的事务,日日夜夜守在病床前,扮演着一个深情的好丈夫。但在黎予临眼里,这种深情只让他觉得虚伪。
后来母亲不愿意再躺在病床上等死,从医院出来,重新住回家里,每天坐在院里那棵老银杏旁,一坐一整天。父亲依旧亦步亦趋陪着,搂着她瘦弱的肩膀。
母亲还是穿着年轻时那件月白旗袍,因为病重,已经撑不起那华美精致的料子。黎予临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看待父亲和他外头的那个私生子黎祝。
她一直温婉体面,像是一弯温润的弦月。
他们夫妻的感情或许很好,但只要有黎祝的存在,有那些黎问言训斥他时毫无底线的冷言,他这个父亲只让黎予临觉得恶心。
十八岁的深冬,黎予临一个人带着行李去了纽约。他在常春藤的校园里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深受教授赏识,甚至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华尔街顶尖投行的实习邀请。他本以为自己只要读到博士毕业,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家。
直到某天凌晨,他接到了父亲黎问言的越洋电话。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克制,像在布置一项商业任务:“你母亲走了。葬礼已经办完了,你老老实实呆在学校,不用赶回来了。”
那时候黎予临刚开完一场会议开车回到公寓,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刚合上车门,站在纽约的风雪里。
听到黎问言不冷不淡的那句话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对父亲就只剩下彻骨的恨意。说冷血,黎问言从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电话很快被挂断,通话时长短的像是某方拨错电话号码。
在纽约留学的日子,黎问言曾因一场跨国并购案来过一次纽约。那是父子俩成年后难得的独处,却在曼哈顿高层酒店的套房里演变成了一场不欢而散的争执。
当时黎问言看着刚在华尔街投行实习的儿子,试图向他灌输自己那套长幼尊卑的理论:“你叔叔黎楠最近在华南投资失败 ,董事会里有人意见很大。但他毕竟是你长辈,也是黎家人。水至清则无鱼,你以后接手公司,对外面的人怎样都好,但对自己人,总得留几分薄面和人情世故。该给的位置,不能少。”
“不过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而已。”黎予临坐在单人沙发上,西装笔挺,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过去,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锋利与讥讽,“你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过是养虎为患的伪善。换做我,我不仅会把他赶出去,还会让他一无所有。”
“放肆!”黎问言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向来平静的脸上显现出几分怒气,“这是商场大忌,更是坏了规矩!长幼有序,家族利益才是大局。你这般冷血傲慢,将来怎么服众?”
“商场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强者为王。”黎予临冷冷地看着父亲。
黎问言气急,属于顶级Alpha的狂暴信息素瞬间失控,如同实质般的重压骤然席卷了整个房间。
在任何两个Alpha之间,本就存在着天然的领地意识与竞争排斥,更何况是同样拥有顶级血脉的父子。那种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威压,足以让任何一个寻常Omega或Beta当场腿软,但对于黎予临而言,只激起了他骨子里被冒犯的戾气。
他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后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下一秒,那杯没喝完的铁观音被稳稳地推到了黎问言面前。
“降降火。”
黎予临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慢条斯理地开口,“中国茶道讲究的是温润克制。父亲在美国待了这么几星期,怎么连这点修身养性的礼仪都忘了?用信息素来压制晚辈,这就是您说的长幼有序?”
闹剧的最后是黎问言摔门而去。
黎问言对自己的亲儿子百般严苛,连一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却能对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百般纵容,甚至纵容对方一次次以公司名义作威作福,最后都能用“家族大局”来粉饰太平。
那次不欢而散后,黎予临彻底看清了父亲的虚伪,从此对家里的事越发冷淡,几年都不曾过问。
黎予临二十七岁那年,黎问言空难的消息传来。
她从纽约连夜飞回了翎城。他回来,不是为了那个死去的父亲,而是为了拿回属于黎家的东西。
那些企图分一杯羹、甚至暗中配合黎楠夺权的亲戚和老臣,都在暗中蠢蠢欲动。
第一场清洗,发生在一间没有监控的地下室。黎楠手下最核心的一个老臣倚老卖老,甚至搬出黎问言的名字企图压他。
黎予临当时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对旁边的保镖微微抬了抬下巴。几秒后,伴随着骨头断裂的沉闷脆响,那人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不知道是磕在了哪里,温热的鲜血瞬间飞溅出来,有几滴直接落在了黎予临考究的深灰色西裤和皮鞋边缘。
满室死寂中,黎予临动动手指,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皮鞋上的血迹,然后将沾血的帕子随手扔在那人脸上。
看着对方如同死狗般被拖出去,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其余面如土色的高管,声音极冷:“谁还想拿死人压我,可以下去陪他。”
他用狠绝的手段坐稳了位子,内部洗牌后,又将巨额资金投入人工智能技术研发,大刀阔斧改革公司制度体系,让本来走下坡路的黎氏摇身一变成为业内不可撼动的行业寡头,自己成了比父亲更冷酷、更理智的掌权者。
雪地里母亲灰白温柔的笑颜被大雪衬得仿若水墨。
“冷血孤独?”黎予临夹着烟的手指很稳,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他们说得对。”
他自嘲般扯了一下嘴角,将剩下半截烟按灭在旁边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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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城,一间出租屋内。
[干干麻糍:救命几天没看直播,词宝你怎么露脸了!!宝贝你长得真好看……妈妈粉要转老婆粉了]
[听清我的语词:楼上一边去,语词绝配不解释]
[芝麻要玩:话说小鱼已经好久没上线了吧,怎么回事?]
[芒果椰蓉冰:搞不懂,前几天还甜蜜蜜的,会不会退游了?]
[小刘榴莲大王:怎么可能,词宝快解释一下呗?]
[樱桃桃桃:感觉uyu没上线这几天词宝话都变少咯……(摸摸头)]
[芝士球:主播啥时候带水友排?求带飞……]
[我有我的节奏:主播镰刈超帅哈哈哈(bushi)]
江敛词看了会弹幕,又看了眼《晴旭》里依旧是灰色的头像,抿了抿唇。
“我也不清楚,可能这几天有事吧。”江敛词对弹幕说,顿了顿,补充,“那我邀几个观众一起排。”
一晚上,江敛词拿打野赢了七把输了一把,输的那一把还是因为一个水友实在想看江敛词的镰刈,江敛词没办法,选了镰刈后以二杠六的超鬼战绩带领队伍走向失败。
已是深夜。
临近下播,江敛词和粉丝们畅所欲言聊了好一会,和往常一样,在一片欢乐热闹的氛围中下了播。网络世界就是这样,迭代速度太快,很多东西来不及记住似乎就被遗忘。
江敛词顺手要关掉电脑时,握着鼠标的手却突然顿住。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去《夜航船》看看。安静地在那待一会,等一幕冷清的江南绵雨,等另一只夜半航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但他有一种预感。
光标移动,点开电脑上的《夜航船》图标。
江敛词刚登录,视线里就闯进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灰蒙蒙的江面上,一艘没有点灯的乌篷船停在桥下。船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古装披风、戴着蓑帽的侠客,系统的默认脸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种极其浓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感。
江敛词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连忙操控着自己的角色——同样是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戴着蓑帽的少侠,撑着竹篙,缓缓靠了过去。
“小鱼?”他打开语音,声音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一声:“嗯。”
“你忙完了吗?”江敛词坐在屏幕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鼠标。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几天都没有上线。
“嗯。”黎予临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厌倦。
“前几天看这个游戏有一个特殊任务,你要去做吗?”江敛词听出来了,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温和地发出邀请,“系统提示说,今晚是夜航船舟人的冬雪节,江上会有花灯。”
“好。”男人应了一声。
两人两艘船,一前一后地在江面上滑行。岸边挂满了红灯笼,白雪映衬着红灯,透着一股浓浓的古意。系统适时弹出提示:“客官,前方水域可购买花灯,放于江中可祈福。”
“买两盏吧。”江敛词轻声说。
他在岸边的NPC处买了两盏莲花灯,交易了一盏给uyu。画面里,两个蓑帽黑衣的侠客并肩蹲在船头,一盏一盏地将花灯点燃,轻轻推入水中。暖黄色的烛光在幽暗的江面上随着水波荡漾,成千上万盏花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几乎将原本冷清的江面映成了橘色的星河。
“系统说,在花灯前许愿,会灵验的。”江敛词看着屏幕上并肩的影子,轻声说。
黎予临看着屏幕里的那片烛光,眼底的暗沉被映得微微晃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江敛词,我其实不太懂这些东西。”
“嗯?”江敛词愣了一下。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uyu主动向他挑起话题。
“我是商人。”黎予临看着那盏莲花灯,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虚无缥缈的祈福或者是玩游戏,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浪费时间。”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敛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等等”。
随后传来了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起身去翻找什么东西。黎予临听着那边的动静,没有催促。
片刻后,江敛词回来了。麦克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略微有些生涩的琴弦拨动声。但小主播只拨了一下,很快便停下来。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可以再许一个愿。”
“祝小鱼天天开心。”
黎予临的呼吸微微一窒。
“你好像有点累。”江敛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腼腆的局促,“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画,但需要很久。所以,我给你弹首吉他吧。我不熟练,你将就听一下。”
“再陪我浪费一首《小星星》的时间,可以吗?”
黎予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紧接着,一首《小星星》的旋律在频道里响了起来。因为不熟练,吉他声断断续续,指法转换间甚至有些磕绊,第一段结尾还弹错了一个音,发出了一道闷涩的走音。但他弹得很认真,隔着耳机,黎予临甚至能听到他紧张时浅浅的呼吸声。
江敛词没有唱歌,只是极轻地跟着琴音哼着。
那声音清透、温软,夹杂着窗外隐约的风雪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黎予临那片荒芜的世界里。黎予临听着那首跑调的、笨拙的儿歌,看着屏幕里那个戴蓑帽的侠客乖乖站在自己旁边,花灯的微光打在他的披风上。多年来横亘在胸口的那种窒息感,在这首毫无技巧可言的曲子里,被一点点融化。
一曲结束,余音还有些发颤。
“我知道不好听……”江敛词的声音带着点忐忑和不好意思,“我确实没有音乐天赋——”
“谢谢。”黎予临忽然打断了江敛词。
这简单的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在安静的语音频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江敛词在那头愣住了,随后耳根慢慢地红了。他其实不需要对方夸他弹得好,只要对方能听进去,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咳,我手指太僵硬了,总是弹错。”江敛词掩饰性地清了一下嗓子。
“左手食指横按的时候,手指稍微往外侧倾斜一点。”黎予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卸去了那股冰冷的伪装。
江敛词有些惊讶:“你会弹?”
“学过一点。”黎予临说,“用指关节侧面压住,大拇指在琴颈后方顶住。你再试一次。”
“哦。”那头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拨了一下弦,声音果然清亮了许多,“真的按响了!小鱼你太厉害了。”
“手腕别太僵硬,往前送一点。”黎予临靠在椅背上,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动静,伸手拿过水杯。不是很渴,但他还是抿了一口,热水在口腔内迸出熨帖的暖意。
“我就说这琴有问题,原来是我肢体不协调。”江敛词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嗯。”黎予临看着屏幕里自己身边的那个黑衣侠客,鬼使神差般,操控着角色往前走了一步,在系统动作库里点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里的侠客伸出手,轻轻拂去了江敛词肩头虚拟的积雪。
然后江敛词的人物停在屏幕中央,好几秒没动。
二人做完特殊任务,又漫无目的地撑船随着水流飘了许久,看着身边转瞬即逝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转眼便是凌晨三点。
“不好意思哦。”耳麦那边的人可能有些困了,语速拖的有些慢。“占了你一晚上的时间。”
黎予临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低声道,“嗯,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睡。”江敛词轻声说,“晚安,小鱼。”
耳麦那头隔了好几秒,男人低低回答,“晚安。”
江敛词的头像很快灰了下去,下线了。
黎予临没有立刻退出游戏。他拿出一根登喜路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再次升腾起来。他盯着屏幕里那两盏还在水面上漂浮的花灯,冷峻的脸庞被火光和屏幕的光映照得有些晦暗不明。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在雨幕里,被雨水打的浑身湿淋淋的狼狈主播;在酒吧走廊里,那个因为假性发情而脸颊泛红、软绵绵往他怀里钻,红着眼眶喊他“小鱼”的Omega;也想起了在Livehouse舞台上,穿着白毛衣、安静唱歌的青年。
那个漂亮又干净的青年,还隔着网线,用一首笨拙跑调的《小星星》,为不曾谋面的自己许愿。
他盯着江敛词灰暗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烟蒂燃到了指尖,才微微蹙眉将其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