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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怪物 “活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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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市的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黑铁。
无隅居二楼的书房里,只亮着办公桌上一盏黄铜台灯。黎予临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喉结的弧度突出。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翻过沈助理刚递上来的最后一份文件,骨节在暗光下泛着近乎苍白的质感。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黎总,查清楚了。”沈助理站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黎楠通过一家在维京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以‘技术授权费’的名义,分四次把集团的专项资金转了出去。总额接近两千三百万。资金在境外兜转了三层,最后进了黎楠私人的离岸账户。”
黎予临没有立刻说话,他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那一长串跟蚂蚁一样的银行流水单。
“法务那边的定性是什么。”
“职务侵占,外加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沈助理语速极快,“上个月,黎楠把他手里掌握的《夜航船》部分核心算法测试数据,打包卖给了咱们在南方最大的竞争对手。财务部初步核算了一下,这笔数据泄露导致咱们前期投入的研发成本至少有四百万打了水漂。如果算上未来市场预期收益的损失,数额非常巨大。”
“证据固定了吗。”
“已经固定了。法务和外部审计连夜进场,他办公室的服务器硬盘做了镜像备份,那几张他亲自签字的海外转账申请单原件,也从档案室里调出来了。法务总监说,凭这些,直接报警走经侦程序完全够格。”
黎予临合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他站起身,拿过衣架上的黑色西装外套穿上。剪裁极佳的面料完美地贴着他挺拔的脊背,将他宽肩窄腰的比例勾勒得极其凌厉,整个人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冷刃。
“去公司,开紧急董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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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黎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法务总监、财务副总、外部审计的合伙人,以及几位核心的独立董事。黎楠被两名安保拦在门外,他原本精心保养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和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猛地推开安保,大步闯进会议室,指着坐在长桌尽头的黎予临。
“黎予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集团的董事!你凭什么让人扣我的车、封我的电脑!”
黎予临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他抬起眼皮,看了黎楠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黎董事,坐下吧,别闹得太难看。”法务总监赶紧起身,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去,“这是过去两年,你利用职权向境外转移资产、出卖公司核心数据的全部记录。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你是自己签字辞职,还是等警察来带你走?”
黎楠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黎予临,咬牙切齿:“你算计我?那个《夜航船》的假报告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我给过你机会。”黎予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上个月你偷偷转移那笔款子的时候,财务部已经报到我这里了。我没动你,是想看看你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别人。现在,你没用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那双丹凤眼冷冷地锁定黎楠:“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黎氏集团的任何职务。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你名下的股份,集团会按市价强制回购。至于你挪走的那两千万,法务部会配合警方追缴到底。”
“黎予临!我是你叔叔!你爸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对我!”黎楠失控地大吼。
“你说黎问言?”黎予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讽刺地勾起唇角。他微微前倾,深灰色的西服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黎问言就是太心软,任你在外面造了他那么多年的谣,还念着什么手足之情,靠他那种愚蠢的仁慈,才让你这种蛀虫在集团里活了这么多年。”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在场的几位独立董事和高管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不知道老董事长是意外身亡?可这位现任掌权者,竟然在董事会上直呼亡父全名,还用“愚蠢”去评价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黎楠也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黎予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子。他原本以为拿逝去的兄长出来,至少能让对方有一丝顾忌,但他错了——面前坐着的,根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道德软肋和感情包袱的怪物。
他年轻时在外面没少编排黎问言的闲话,本以为那些陈年旧事早就烂在了土里,没想到这个侄子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
坐在不远处的法务总监额角沁出了一层冷汗,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带出去。”黎予临直起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黎楠,对安保挥了挥手。
这一次,两名安保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立刻架住黎楠的胳膊就往外拖。黎楠终于反应了过来,绝望地破口大骂,但被人强硬地拖出在走廊,但会议室里依旧死寂得落针可闻。
黎楠被拖走时的叫骂声渐渐远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黎予临重新落座,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高管,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华南的业务部,从总监到主管,全部停职接受内部审计。内控组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份交叉排查报告。另外,让外部审计全面接管财务部的账目核查。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黎楠。”
“是,黎总。”所有人噤若寒蝉。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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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黎楠,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黎予临在办公室休息间休息了几个小时,连西装都没脱。下午两点,他按了内线,让沈助理把黎祝叫上来。
门被推开,黎祝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穿着一件休闲外套,领口敞着,眼底带着一圈明显的青黑。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劲:“哥,找我来干嘛?要查我,还是直接让我滚蛋?”
黎予临坐在办公桌后,没理他的阴阳怪气,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对面。
“你之前签的那几份采购单,七成钱进了黎楠的账户。你被陈何当枪使了。”
黎祝愣了一下,伸手翻开文件看了两眼,脸色瞬间变了:“我……我根本不知道陈何是黎楠的人!他说那是影业的紧急预算,走集团财务卡住了,我才签的!”
“你在这个位子上,不查不审,笔一挥就签了。”黎予临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神冷漠到了极点,“一千两百万的亏空。黎祝,你的脑子是只用来打游戏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爆了黎祝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我打游戏?”黎祝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直接拔高了,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一下,“黎予临你他妈让我当CEO,给过我实权吗?沈助理天天在这儿盯着我,我碰个文件都要看你们脸色!你口口声声说让我管公司,其实就是把我当一个摆在外面的花瓶!你有什么事从来不跟我说,爸的事你查,内鬼的事你查,全把我当外人防着!你现在还怪我签错了字?”
黎予临没有躲,也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说完了?”等他吼完,黎予临才冷声开口。
“没有!”
“你就是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怪物!你铁石心肠,刚愎自用,专断独行,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你以为你高高在上,其实就是个自私自利、唯我独尊的暴君!”
“你根本不会爱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愿意接近你!我就是蠢,当初那么相信你,眼巴巴跟在你后面!很搞笑吧,我小时候真的有段时间把你当做我的亲人。”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里透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嘶哑。他猛地绕过办公桌,走到黎予临面前,双手死死撑在桌沿上,逼近他,“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一个冷血的机器人!你除了在公司到处施压还能做什么?你确实没把我当弟弟,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你妈当年防着我,你也防着我!”
“我上次才跟你吵过,但我不介意把那天我的话再跟你说、一、次。”黎祝咧起嘴角,自嘲般笑了笑,眼底却满是恨意。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黎予临那张英俊冷硬的脸,终于把心里最毒的刺吐了出来:“你查爸的事,不就是想把我这个私生子名正言顺地踢出去吗?你自私,虚伪,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靠近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活该你孤独一辈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黏腻死寂。
黎予临终于站了起来。他比黎祝高出不少,黑色的西装外套被顶灯照出冷硬的轮廓。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黎祝面前。
没有暴怒,没有动手,甚至连眉头都没怎么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Alpha的绝对压迫感,瞬间将黎祝笼罩。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像淬了冰的刀刃,盯得黎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说够了。”黎予临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第一,我没告诉你爸的事,是因为我查出的东西太脏。我不想让你知道,你爸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第二,陈何给你挖坑,沈助理提醒过你四次,是你自己不听。第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如果你觉得这个位子只是花瓶,那从今天起,你别坐了。”
黎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被对方的气场压得连呼吸都困难。
“出去。”黎予临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把你的办公室清出来。回去打你的游戏。”
黎祝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咬着牙,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将门摔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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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祝摔门走后不到半个小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黎总,李永杰李先生来了,说要见您。”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
黎予临微微皱眉。李永杰,他血缘上最近的舅舅。李永杰是国内名牌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出身,后来自己下海做娱乐公司,在董事会里属于那种极少插手集团具体业务、但与黎予临关系尚可的长辈。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李永杰走进来,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有些严肃。他没坐,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黎予临。
“予临,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黎祝了。那孩子红着眼眶,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了。”李永杰的语气里透着长辈特有的无奈与担忧,“我上来,不是要干预你董事会的决定。黎楠的事我听说了,那是他咎由自取。但是黎祝,他毕竟是你弟弟。”
黎予临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没说话。
“我知道他犯了蠢。但他到底还年轻,刚从电竞圈出来,不懂商场上的险恶。”李永杰叹了口气,“你把他训一顿,撤了职,也就算了。刚才在楼下,我听说你把他手里所有的权限都停了,连他以前挂职的几个子公司的顾问头衔都给抹了?”
“他留在这个位置上,只会继续被人当枪使。”黎予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内疚或动摇,“他现在离开,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保护?你这是在把他往外推。予临,你爸走得早,你们家的事……确实很复杂。可正因为这样,你们兄弟俩才更应该抱团。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连个台阶都不给他留,他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混?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你们黎家?”
黎予临停下手里的钢笔。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李永杰那张因为关切而微微紧绷的脸。
“舅舅。”他的声音不大,但直接打断了李永杰的话头,“我让法务部把他的违规签字和公司的损失金额全部压了下来,没有对外公布,也没有追索他的个人责任。这已经是给他留的最大的体面。”
李永杰愣住了。
“如果他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非要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那他确实不适合这行。”黎予临把钢笔搁在桌上,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商场不是电竞,没有复活赛,也没有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我的弟弟。”
他顿了顿,补充。“他要的东西,我不会不给。”
“他要的东西?”李永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予临,你到现在还觉得黎祝要的是钱,是股份,是物质上的东西吗?”
黎予临微微抬眸,看着舅舅。
“他要的是你把他当个人看!”李永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痛心,“你总觉得只要卡着他的资金,留着他一条命,就是尽到了兄长的责任。可人不是机器,不是只靠利益就能运转的。他从小没了妈,在这个家里寄人篱下,他要的不过是你给他留一点尊严,留一点温情!你把所有的路都给他铺死,把所有的事都替他做了决定,连个台阶都不给他下。予临,你爸虽然古板,但至少还懂什么是手足。可你呢?你除了高高在上地施舍,你连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包容一个人都不会!”
黎予临没说话,眼神依旧平静。
“……抱歉。”李永杰自知失礼,舒了口气才再次开口,“外面是怎么评价你的,你比我更清楚。但是。”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些。我想让你成家,也是想有人能把你当作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来爱,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算计和利益,还有真心。”
李永杰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们兄弟的事还是你自己的事,我一个当舅舅的,管不了那么多。”李永杰摇摇头,“晚上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吧,若眠念叨好几次了。”
黎予临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
“好。有时间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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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处理完所有善后工作的黎予临回到山顶别墅。
他没有开灯,摸黑上了二楼,靠在书房的皮椅里。极度的疲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不过回个家的工夫,手机上的短信和邮箱几乎被潮水般新传来的消息填满,或轻或重的事宜等着他去解决。
黎予临屈了屈手指。
打开电脑,登进某个熟悉的图标。
刚登录,游戏界面的左下角就弹出了一个好友私聊的红色气泡。那个ID叫[词]的头像已经灰掉了,但还挂着一条新消息。
点开,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晚安。]
黎予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冷硬的侧脸在屏幕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半秒,最终还是没有敲下任何回复。
他退出了游戏,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