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兔子和雪狼 “不止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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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殷远连拉带拽地把江敛词带到了那家Livehouse。
“今天我不唱，我今天是专门来捧你场的。”殷远把江敛词按在后台的沙发上，笑得一脸狡黠。
“我不去。”江敛词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想拉高口罩，“太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了，有点不习惯。”
“你打游戏开播几万人看都不怕，怕这个？”殷远一把扯下他的口罩，捏着他的脸嘟嘟囔囔，“阿词，就一首歌，全当是放松了。”
江敛词推脱不过，最终还是被殷远半推半就地带到了舞台侧边。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江敛词微微眯了眯眼。室内暖气很足，他脱了大衣，只套着里头那件简单的白色毛衣，衣袖挽到小臂，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立式麦克风。虽然许久没有登台，江敛词朝人满为患的台下看了一眼，神态里透着一丝不太适应的生疏。
前奏响起，是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不少听众显然对这首歌很熟悉，发出了一些细微的交谈声。但江敛词开口的第一句，就让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
“差不多冬至
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当初的坚持
现已令你很怀疑
很怀疑”
江敛词的嗓音清透，没有Eason那种厚重的人生阅历感，甚至因为非专业，在换气时带着一点轻微的滞涩。但他的音色是天然的安静，把这首歌唱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再静候
就算失收
始终要守”
青年微微敛眸，鸦羽般长密的睫毛遮住Livehouse黄晕的灯光。
二楼昏暗的VIP卡座里。
黎予临正靠在沙发上，垂眸听着唐礼在旁边讲着最近的资本动向。他今晚心情一般，刚处理完黎楠那边的一点动静，被唐礼硬拉来散心。
就在他端起酒杯准备抿一口时，一楼舞台上的声音顺着音响，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黎予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卡座边缘的玻璃护栏前，视线往下落去。
聚光灯下，那个穿着白色毛衣的青年微微闭着眼，握着麦克风，侧脸干净清冷。他的嗓音和游戏耳麦里那个总是轻声叫他“小鱼”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日后
尽量别教今天的泪白流
留低
击伤你的石头
从错误里吸收”
黎予临的目光落在江敛词身上，眼神平静，眸光却很深。他看着那个人在台上安静地吟唱，像一只走出阴影、在月光下展露脆弱羽翼的飞鸟。他能清楚地看到青年因为不太习惯而微微垂下的眼睫。
“怎么？认识？”唐礼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挑了挑眉。
黎予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算是认识。”
唐礼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两眼楼下：“看着挺乖的，不像你平时接触的那群人。”
“嗯。”黎予临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酒，目光却还停留在护栏外。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江敛词轻轻吐出一口气，鞠了个躬，走下台。
他不知道，在那个被灯光忽略的暗处，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视线曾有那么一刻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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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依旧保持着每天双排的习惯。这一个多星期里，江敛词连白天也忍不住期待《晴旭》上出现那个名字。
他的画室里堆了几张新画的风景，但江敛词发现，自己总是画了一会儿风景，就忍不住去看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离线状态的灰色，心里就会莫名空了一拍。
以前打游戏都是按时按点，现在只要uyu在线，江敛词就忍不住想拉他玩。
有一天晚上，下播后，两人排位连跪了两把，系统机制作祟，给两人匹配菜鸡队友，两人再努力也挽回不了输的命运。
江敛词看着灰下去的屏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忽然开口：“小鱼，咱们别打排位了，去《动物乐天堂》逛逛吧，新出了春季地图。”
“好。”uyu应得很快。
江敛词把人拉进游戏，画面加载出来，从原本的白雪皑皑变成了一片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海。微风拂过，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系统每换一个季节地图就会给玩家随机分配动物形态，江敛词这次变成了一只垂耳兔，耳朵长长地垂在两边，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而uyu这次随机到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狼，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尾巴粗壮蓬松，站在那里有一种天然的高冷感。
江敛词操纵着兔子在花海里蹦跶了两步，一回头，就看见那只雪狼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步伐优雅，眼神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里好像有春季限定的任务。但现实是冬天。”江敛词弯着唇角，看了一眼窗外纷飞的雪花，随口说，“这个游戏里的时间好像比现实快一些。”
“我们这边已经下雪了。你们那呢？”
“嗯。大雪。”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透着雪的质感。
江敛词又看了看窗外，想，自己是喜欢翎城的雪的。
“我们也是。”江敛词说着，想到什么，问，“小鱼？”
“嗯？”
江敛词特别喜欢这样。明明可以直接问问题，但总要加一个称呼，因为这样就能听到uyu回应他。
“我们这也是大雪。”他说着，眼角弯了弯，“或许会有一片我看过的雪花，被风吹落到你的肩上。”
江敛词说完，又有些后悔，目光逡巡着，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提示，快速地照着轻声念出来，“要去花海里找一种特殊的四叶草。”
uyu没有动作，雪狼的视线轻轻落在垂耳兔的长耳朵上。
下一秒，江敛词听到男人的声音。
“窗外很冷。”
“啊？”江敛词没听懂，愣了一下。
“我伸手了。”男人淡声。
“不止一片雪花。”
江敛词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他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他看着屏幕里那只雪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带着握着鼠标的手指都微微发麻。
“……做任务吧。”江敛词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好半天开口。
雪狼没说话，前迈了一步，用爪子轻轻拨开前面的一簇花丛，像是在开路。江敛词跟在他身后，操控着小兔子在草丛里翻找。兔子腿太短，被花海里错综复杂的藤蔓绊了一下，直接往前滚了两圈，一头撞在了雪狼毛茸茸的前腿上。
屏幕弹出一行提示：“触发隐藏互动，羁绊值+10～”
江敛词的脸微微一热，还没等他操作，屏幕里的雪狼已经低下头，用嘴叼着垂耳兔的后颈皮，直接把它拎了起来，放到了旁边平坦的草地上。
“谢谢。”江敛词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手指却在鼠标上轻轻摩挲。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狼走在前面，兔子跟在后面，时不时因为采四叶草而落后一截。每次江敛词没跟上，雪狼就停下来，站在原地回头看他，直到兔子一蹦一跳地追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找了半天，四叶草还差最后一株。江敛词发现，最远处的花海里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下的草长得最密，但那里有一群野蜂的巢穴，靠近就会攻击。
“这怎么拿？”江敛词看着那群蜜蜂，有些犯难。
雪狼走到兔子身边，停了几秒。随后，他忽然加速冲向了蜂巢所在的方向，引开了野蜂群。
江敛词一愣，赶紧抓住机会，操纵兔子冲到树下，采下了那株四叶草。
系统提示音响起，雪狼从远处跑回来，血条掉了一半，尾巴上甚至沾着一点泥，但却径直跑到了兔子面前，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兔子的耳朵，像是在邀功。
“欸？”
两人的语音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两只q版小动物站在原地没动，维持这个紧紧贴在一起的动作。
“按错了。”男人主动开口，语气特别平静。
“……哦。”
江敛词的心莫名跳得很快。他打开语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岔开话题：“你怎么还知道声东击西啊？”
黎予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低沉的：“任务提示说，至少要一个人负责引开野蜂。”
“那你也不怕死。”
雪狼没应声，在屏幕上甩了甩尾巴。
江敛词低下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住，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uyu很淡地嗯了一声，往兔子身边靠了靠。
两人把任务交完后，江敛词看到花海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兔子爬上去，雪狼紧跟着也跳了上来。兔子趴在篮筐边缘看风景，雪狼则坐在另一边，毛茸茸的尾巴随意地搭在兔子的脚边。全程没有太多对话，只有游戏背景里轻快的电子器合成乐声，还有耳机里偶尔传来的键盘轻敲声。江敛词嘴角弯了弯，有些贪恋这种每晚有人在一旁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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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末的晚上，临近下播时间，江敛词没打排位，和粉丝闲聊。
意外的是uyu安静地呆在队伍里没走。
“词崽，你到底什么性别呀？怎么这么久都不说？”弹幕里有人问。
江敛词看了一眼公屏，想了想，随口答了一句：“好久之前说过的，我是Beta啊，平平无奇的Beta。Beta可比Alpha或者Omega好多了，不被信息素支配，不会动不动乱咬人。”江敛词扯了一会，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下播啦，大家拜拜。”
他操作着点了下播键，刚退出爪爪直播，uyu那边正在敲击键盘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过了几秒，uyu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稍微沉了一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是Beta？”
江敛词愣了一下，有些心虚，但碍于刚刚才在直播间提过的，说：“嗯，怎么了？”
黎予临没有立刻接话，语音频道里又是一阵极其短暂的沉默。随后，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
江敛词觉得气氛稍微有点微妙，连忙把话题抛了回去，问道：“那你呢？Alpha还是Beta？”
那边低低笑了，反问。
“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Omega？”
江敛词没有听过uyu笑过，这还是第一次，下意识捏起耳垂。他过几秒才反应过来uyu的话，应到。
“毕竟声音不像……”
对面的男人嗯了一声，像是承认这个理由。
江敛词正欲询问，就在这个时候，江敛词看到爪爪直播的后台疯狂闪烁起来，他以为是房管给他发消息，点进去，屏幕却直接被一片炫目的特效淹没了。
一个顶着房管头衔的账号连刷了四五个空中花园，不仅盖住了所有的画面，还触发了全平台的横幅广播动画，音效震耳欲聋。紧跟着，弹幕里涌入了一大群不知情的路人，公屏上乱七八糟的节奏瞬间带了起来，全在刷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江敛词这才发现自己没关掉直播。
他道了谢，又为了控场，切出去点开后台把特效关了，又赶紧安抚弹幕的情绪。等直播间里那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他确认自己关掉直播后，再重新切回游戏界面，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刚刚没关直播……”江敛词清了清嗓子，重新戴好耳机，“小鱼，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卡了一下。”
但语音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没什么。”黎予临似乎也没有了继续解释的打算，敲了一下键盘，“开了。”
江敛词抓了抓头发，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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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寂静，画室里只点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江敛词坐在画架前，看着画纸上已经勾勒出轮廓的雪狼与兔子。这是他那晚回来后，凭着记忆画下来的。画笔搁在一旁，他握着手机，看着游戏屏幕上uyu已经灰暗下去的头像，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了好几次。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给对方拨去一个语音电话。这大概是《晴旭》的特色功能，在游戏里能给离线的好友打电话，像某绿泡泡一样。
本来只是试探，没想到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黎予临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响起，低缓，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
江敛词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要脱口而出。
“小鱼，其实我……”
他其实想告诉对方，自己是个Omega，只是因为怕麻烦才撒谎说是Beta；他想告诉对方，自己这半个月来，每天晚上都在期待这个语音频道的亮起；他甚至想问问，能不能……不止做游戏搭子。
然而，他话音未落，听筒里突然传来了另一个极其突兀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那是无隅居书房的内部加密座机。
“抱歉。”黎予临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那种淡漠而凝重的语气，是江敛词从没听过的，“工作上的急事，我先挂了。”
“好……”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江敛词的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屏幕上瞬间空荡下来的界面，慢慢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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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黎予临看着座机上闪动的红光，按下了接听键。
沈助理的声音急促地传来：“黎总，黎楠那边收网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他好像提前察觉到了，正在试图转移证据。”
黎予临推开无隅居书房的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眼底结满了寒霜。
“盯死他。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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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uyu的头像再没有亮过。
江敛词每天都会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呆。画室里，那幅画着雪狼和兔子的水彩画已经干了，被他收进了画夹的最里层。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黎予临正雷霆万钧地清理着黎氏的高层。无数个深夜，黎予临也会在疲惫中打开手机，看着和江敛词的对话框，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按下那个发送键。
江敛词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想着自己那天没能说出口的话，大概已经被无声地拒绝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兔子和雪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