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灰色 “秋深露重 ...
-
第二天下午,殷远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准时停在了江敛词家楼下。
江敛词把自己裹进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南方来的,很怕冷。而同为南方人的殷远大咧咧只套了件大衣,看着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那种。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殷远一边开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显得心情极好。
“到底去哪?”江敛词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悬铃木叶在风中飘扬而下,天地一片粹金色。
“到了你就知道了。”殷远神秘地笑笑,“保证是个高雅的地方,你肯定喜欢。”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中心那座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美术馆前。江敛词下车,抬头看着门口的巨幅海报,脚步微微一顿。
海报上印着一幅水彩画,大面积的暖黄色调里,几只飞鸟掠过初春的嫩绿柳枝,色彩明快,笔触温柔。下方印着一行黑体字:国内新锐水彩画家——陈叙个人作品展。
陈叙。
江敛词看着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走了,发什么呆呢。”殷远锁好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我托关系弄到的内部票。听说这画家最近挺火的。你以前不是学过美术吗?带你来看看,别天天闷在家里。”
江敛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机械地跟在殷远身后,走进了温暖的展厅。
展厅里很明亮,墙上挂着几十幅水彩。江敛词一进展厅,就感觉到一种极其强烈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那些画面的构图、色彩的运用、光影的过渡……甚至连水痕晕染的方式,都像极了他大学时期的画风。那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充满生命力的风格。
“不是,我怎么觉得……”殷远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眉头皱了起来,“这画风怎么这么眼熟啊?阿词,这跟你大学那会儿画画的感觉也太像了吧?他是不是抄袭你啊?”
殷远是个外行,都能一眼看出来的东西,江敛词这个当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陈叙,他的大学同学。一个永远跟在他后面、屈居第二的人。陈叙水彩水平其实很好,但他没有自己的灵魂,他一直在模仿江敛词,却总是画不出那种骨子里的生动。江敛词一直知道陈叙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嫉妒,但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陈叙竟然会开一个如此明目张胆的“致敬”画展。
江敛词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沉了下来。
直到他停在了一幅画前。
这幅画被挂在展厅最中心的位置,与周围那些明亮、活泼的画作格格不入。
画的名字,叫《深秋》。
画面的主体是一座破败的房子,窗户大敞着,木质的地板上,用极其浓烈的、近乎粘稠的红色涂抹出了一种让人作呕的质感。在那滩刺目的红色旁边,站着一个极其渺小的、模糊的黑色人影,手里还握着一支掉落的画笔。
那是血。是江敛词人生中最惨烈、最绝望的那一天。
“嗡”的一声,江敛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的话,陈叙是怎么知道的?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江敛词就休学了几个月,彻底断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陈叙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细节的?甚至还把它画了出来!
耳边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声音,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父亲因为发现母亲出轨而癫狂的咆哮、母亲绝望的尖叫、重物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还有飞溅到年幼的他的画板上、混合着松节油气味的温热鲜血……
有些事情就是荒诞可笑。
那年宋挽不顾一切反对和江知吾私奔后,所有人都在预言这个娇蛮千金不过是找新鲜,改不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性,失去了经济来源,没过多久便会甩了江知吾重回宋家。
然而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宋挽的确死性不改,婚内多次出轨。但她没能重回宋家。
宋家小心翼翼捧着的掌上明珠,在她带着江知吾离开的那天,注定被拧成碎片。
江知吾专心画画,本不知道宋挽出轨的事情。可直到有一天,他在酩酊晚归的宋挽身上闻到了两股Alpha的信息素味道,全都不属于他。
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廉价香烟的气味。
江敛词不记得那是什么牌子的香烟。父亲还在酒吧打零工时就爱抽的款式,即使后来富裕了也不曾改过。
那天江敛词完成美术老师布置的作业,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找江知吾改画。江知吾正接过儿子稚嫩的画作,又听见玄关处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和轻佻的哼唱。他放下画走过去,想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却在靠近的瞬间,被那股浓烈、刺鼻、属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熏得猛地定在原地。
那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味道,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个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男人脸上。
江知吾疯了。
争吵没有任何预兆地爆发,从压抑的质问,到歇斯底里的互相撕扯。宋挽毫不掩饰她的厌恶,用最尖锐的词语刺痛着这个除了画画一无是处的丈夫。江知吾的信息素在极度的狂怒中彻底失控,属于Alpha的狂暴威压瞬间席卷了整栋房子,玻璃器皿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重压,发出碎裂的悲鸣。
小小的江敛词躲在画架后面,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等宋挽察觉到他不对劲的杀意转身想跑时,已经来不及了。江知吾一只手死死攥着他最熟悉的那支画笔,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从他画案上抽出来的、用来裁画布的尖刀。
刀锋刺入宋挽胸膛的时候,江知吾的眼神是空洞的。他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看着鲜红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了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江敛词。
江知吾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儿子,也许是觉得这个血脉是耻辱的象征,也许是彻底丧失了理智,刀锋高高举起。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应该已经倒下的宋挽,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江知吾的腿,将那致命的一击挡偏了方向。
江敛词永远记得那一幕。他的母亲,那个平时总是对他冷言冷语、从不过问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拽住了死神。她仰起头看着江敛词,嘴唇翕动,大量的血沫从嗓子里涌出来,却拼尽全力将他推向门外,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快跑。”
警笛声撕裂了秋夜,江知吾被带走,宋挽死在了那间满是松节油气味的画室里。
这场惨剧成了江敛词一生的梦魇。江知吾被判处无期徒刑,而宋家,在安葬了宋挽之后,将所有的怒火和晦气都归咎于江敛词。他们嫌他脏,嫌他身上流着那个杀人犯的血,连一分钱的抚养费都没有出,彻底将他从宋家的族谱上抹去。
江敛词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
江知吾是个疯子,是个杀人犯,但他曾经也是个纯粹的父亲;宋挽是个不忠的妻子,是个冷漠的母亲,但却结结实实替他抗下死神的镰刀。
那个场景,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
是一种极其粘稠的灰色。不能用轻描淡抹的水彩,只能是浓墨重彩的油彩。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鲜亮的派别,它像一块沉重、潮湿的乌云,死死地压在江敛词的头顶。在那里,没有能够刺破阴霾的太阳,但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暴雨,只有令人窒息的、绵延不绝的忧郁。
而他,就在这片灰色里,被迫地、又庆幸地,忧郁而沉默地存活下来。
“阿词!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殷远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转过头,却看到好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画。
殷远大爷似的晃过来,看见这幅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画的什么啊……怎么这么瘆人。前面的画明明挺阳光的,突然来这么一张……”
“我……想走。”江敛词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幅画一眼,“阿远,我现在就要走。”
殷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了一眼那幅画,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太清楚江敛词家里的那场变故了。但他一直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敛词只是不愿意再拿画笔,没想到这道坎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殷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阿词,你听我说。你是不是想起来以前的事了?你不能一辈子都躲着,这只是幅画……”
“我不面对!”江敛词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他后退了两步,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一只被扒开了最痛伤疤的困兽,“殷远,你凭什么逼我?”
展厅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殷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游戏,你连最喜欢的画画都不敢碰了,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废下去?”
江敛词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浑身都在发冷,巨大的恐惧和难堪包裹着他,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想回家。”他低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殷远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行,你走。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缩在龟壳里,我管不了你了。”
殷远转身大步离开。
江敛词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殷远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尽头。四周异样的目光像针刺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低着头,拖着僵硬的步伐,逃也似的离开了美术馆。
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湿透了。
-
回到那个冰冷且空荡的出租屋,江敛词连大衣都没脱,就瘫倒在沙发上。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挣扎着爬起来,打开了电脑。
由于今天还是要开播,他不能放鸽子。
没有打灯,没有放背景音乐,没有多余的寒暄。江敛词打开直播间,套上耳机,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一些:“晚上好。”
粉丝们很快察觉到了江敛词今天状态有些不对,弹幕里没有再开玩笑,多是发着一些关心的问候。江敛词没怎么看,只是盯着游戏大厅发呆。
不到两分钟,一个熟悉的组队申请弹了出来。
是uyu。
江敛词点了同意,把人拉进队伍。耳机里传来黎予临那道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开了?”
“嗯。”江敛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这一局打得很沉闷。江敛词虽然操作依旧在线,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走位失误。黎予临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把他从敌方手中救回来。
打完两局,江敛词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大脑一抽一抽地疼。他看着屏幕,轻声开口:
“不好意思,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我提前下播,明天把时长补回来。”
“小鱼,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玩。”
耳机那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等什么。
江敛词已经关闭直播间,正欲下线。
“下播了?”黎予临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江敛词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退了。”黎予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敛词刚准备关游戏,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条私信。
是黎予临发来的。他们《晴旭》早加了好友,但除了约游戏,从没聊过天。
[uyu:发给你一个测试包。下载。]
紧接着,是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和一行极长的动态激活码。
江敛词有些疑惑,切出游戏,把文件下载下来解压。安装包的图标是一艘水墨风格的乌篷船,名字只有三个字:《夜航船》。
他安装了游戏,输入那串长长的激活码。电脑屏幕暗了一瞬,随后,江敛词的屏幕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血腥的战场和熟悉的技能面板。他的视线逐渐被一片氤氲的雾汽和潋滟的水波填满。
画风是极具质感的水墨风,白墙黛瓦,青石板桥,细雨如丝,光影柔和得不像话,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极其逼真的流水声和隐隐约约的吴侬软语。
江敛词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
“这是什么?”
“公司内部测试的项目。没有外人。”男人顿了顿,补充。
“进去看看。”
江敛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进这个局里的,但他还是点开了游戏。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复杂的操作,他操纵着游戏人物走在江边码头,岸边有一个戴着蓑帽的船夫提示他:“客官,请上船。”
船上是另外一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游戏人物。他知道那是uyu。
他按了一下“W”键,一艘小船在如镜的河面上缓缓向前滑行,荡开一圈圈涟漪。
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细雨落在船篷上的沙沙声。
江敛词觉得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仿佛被这温柔的细雨一点点泡软了。他漫无目的地划着船,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几盏星星点点的水灯。
江敛词把船靠近左边,刚想随便划两下,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泛黄的书签卷轴,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是一道极其清朗的男声念白:
“客官,夜航船已备好。今日江南秋雨,江面起雾,有客遗落了一封未署名的旧信。听闻顺着水上的笛声,便能寻到。”
任务目标:[寻找江面上未署名的信。]
线索:[循着笛声。]
江敛词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耳机里,黎予临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平时少了些冷硬:“操作W键,往前划。”
江敛词按了一下“W”,那艘小船在如镜的河面上缓缓向前,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游戏……还有任务?”他轻声问。
“嗯。新手引导。”黎予临的回答言简意赅。
江敛词没再多问,操纵着小船穿过了一座低矮的青石拱桥。就在穿过桥洞的瞬间,一阵极其缥缈、悠扬的竹笛声从屏幕深处的晨雾中飘了出来。那笛声断断续续,仿佛就在前面不远处,指引着方向。
江敛词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滑动鼠标。
河面渐渐宽阔起来,水面上漂浮着几盏星星点点的水灯。系统提示再次亮起:[发现线索:一盏引路的水灯。]
他划着船靠过去,发现水灯旁边是一片巨大的、铺在水面上的荷叶。
“看到前面那片荷叶了吗。”黎予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看到了。”
“划过去。往左边靠。”
江敛词操控着小船,缓缓驶入那片巨大的荷叶阴影下。笛声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吹笛人就在这片芦苇荡的深处。
水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个装帧古朴的竹筒顺着水流,从荷叶的缝隙间飘了出来,刚好停在了江敛词的船舷边。
系统弹出了熟悉的提示:[已拾取: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江敛词点开那封信。
屏幕里的水墨画面忽然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原本平面的卷轴中,无数细碎的墨点升腾而起,在江敛词的游戏屏幕上,铺展成了一段极具沉浸感的动态幻境。
这是一段全息演算的AI剧情。不仅有了画面,还有念白。
画面里,深秋的雨夜,一个背着书箱、浑身被雨水浇透的落榜书生,狼狈地跌坐在渡口的青石阶上。他神情颓丧,死死攥着手里被雨水打湿的画卷。
这时,一把绘着红梅的油纸伞,缓缓遮在了他的头顶。
屏幕里响起一道温婉、清透的女声念白,仿佛那位撑伞的姑娘就站在听者的耳边:
“公子,这雨下得这样急,江水都皱了,你盯着它看,它也不会变平的。”
画面如水墨般晕染流转,背景换成了挂着风灯的夜航船船舱。书生和姑娘相对而坐。江敛词甚至能听到画面里茶水沸腾的咕噜声,以及窗外竹篙撑过水面的荡漾声。
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轻柔:
“世间事,十之八九不如意。功名利禄求不得,是常态。这雨下得再大,也总有停的时候。客官,既上了这夜航船,便只管随波往前看,莫回头了。”
画面里的书生愣住了。临别时,姑娘从袖中拿出一枝初绽的、还带着水珠的桂花,轻轻放在他的书案上。
姑娘转身走进烟雨中的背影渐渐淡去,屏幕上的水墨画面像水面一样摇晃着泛起涟漪,来到三年后,书生开了一家私塾,他用来研墨写字的书案旁常常放着那一把红梅纸伞。
接着,屏幕里的幻境随之化作点点星光,重新落回了那个古朴的竹筒里。一切归于平静。信的末尾,才缓缓浮现在水面上:
“秋深露重,愿君加餐饭。”
江敛词的目光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今天在美术馆里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那滩刺目的血迹,以及和殷远的争吵,似乎都被这段情节一点点地抚平了。
“找到了?”黎予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江敛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是一封……很久以前的信。”
“嗯。往右划。”
江敛词顺着指引往右划,穿过一片夜里的芦苇荡。雾气渐渐散去,水面上开始有萤火虫在飞舞,点点微光映在水面上。那个和江敛词人物角色一样的人没有动,一直站在他旁边,侧身角度刚好向着他。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任务“寻音·寄往秋深的信”]已完成。奖励:[小舟相随]
一艘和江敛词一模一样的乌篷船,缓缓从屏幕边缘划了过来,船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风灯,静静地停在了他的旁边。两只小船的船舷轻轻碰在了一起。
江敛词看着屏幕里并排停靠的两艘船,忽然明白了[小舟相随]是什么意思。
“小鱼。”他轻声开口,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嗯。”
“这个游戏很治愈。”江敛词轻声说,语调里透着一丝极淡的依赖,“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轻不可闻的轻笑。
“心情好了?”黎予临问。
“好多了。”江敛词没再嘴硬。
“嗯。”黎予临的声音依旧平缓,“不早了,早点睡。”
“好。晚安。”
一些灰色,似乎融化在这片江南水乡里。
挂断电话后,江敛词靠在椅背上。屏幕里的两艘小船依然静静地挨在一起,屏幕上笛声的余韵还在背景音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