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降温 “没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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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秋末总是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凛冽。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街两旁的梧桐树一夜之间被剥去了大半生机，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白的天穹。风从干燥的北方席卷而来，刮在脸上带着刀片似的钝痛。窗户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暖气还没正式供暖，屋里的空气冷得发僵。
江敛词裹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毛衣，怀里抱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杯，缩在电脑椅里。
耳机里传来游戏音效，以及那道低沉微哑，像覆着一层薄雪的男声：“左草有人。”
江敛词立刻回神，手指在键盘上敏捷地敲击，操纵着打野修女往侧边靠，Q技能晕住对方偶师，恰好挡住他的突进，弦弈反应极快，配合修女位移来到敌方偶师和射手的面前。
不过半分钟，屏幕上弹出“Double Kill！”的提示。
“嗯。”黎予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极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赞许的意味。
江敛词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唇，端起热水抿了一口。
这一个月来，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双排。江敛词发现，uyu的话虽然依旧少得可怜，但比起最初那种一个字不说的冷漠，现在偶尔也会在打完一波完美团战后，给出一个简短的“漂亮”；或者在他走位失误时，淡声提醒一句“等我”。
对于江敛词来说，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低频的交流，反而让他觉得最舒服。uyu这种冷调的声音，总是能精准地抚平他心底偶尔泛起的焦躁，但似乎每次又能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局打完，在等待匹配的空隙，江敛词看着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弦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小鱼？”他的声音很轻，透着平时那种温和的安静。
“嗯。”
“我记得我邀请你打的第一把，你好像……特别热情。”江敛词斟酌着用词，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在意，“为什么后来，突然就不怎么说话了？”
耳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偌大的书房里，黎予临靠在椅背上。窗外是灰白的天色，他的手搭在鼠标上，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才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解释：“那是我堂弟在玩。”
江敛词愣了一下。
黎予临言简意赅地补充，“后来他把这个号丢给了我。”
江敛词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把这段时间的疑惑串成了一条线。难怪！那个把妹王“uyu”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是人格分裂，是真的两个人格。
“难怪……”
“嗯。”黎予临应了一声，随后补了一句极其撇清关系的话，“他比较……跳脱。”
“所以……”江敛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我一开始戴着变声器装女生，还拉着你打双排，是不是还挺奇怪的？”
“没有。”黎予临回答得几乎没有迟疑，“你打得不错。”他在商场上在乎集团的营收效益，在游戏同理，只在乎排位分数，关听筒就好了。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评价，江敛词却觉得耳根忽然有点发热。他悄悄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话太多，烦到你了。”
“没烦。”黎予临敲了一下键盘。
误会解开，江敛词心里那种若有似无的负担瞬间消失了。他忽然觉得，对方不是刻意冷淡，只是性格使然。而且，这种低沉偏冷的嗓音，通过耳机直接传入耳膜，简直是对他这种重度声控的精准暴击。
连打了两把，江敛词的电脑屏幕上，依然发了条微信过来。
“小词崽，你看到爪爪发的通知了吗？下周三上午线下有个主播表演赛，我这边刚好差个帅气的打野！你要不要一起来？”
江敛词趁着回城补状态的空隙，切出去看了一眼消息，有些歉意地敲着键盘回复：“抱歉啊依然，我今天下午有点私事要处理，可能打不了。”
依然的消息回得很快：“好趴好趴，那我去找别人啦。对了，我一会儿会在直播间跟粉丝提一嘴，到时候你记得来看我~”
江敛词答应了。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江敛词关了游戏，和黎予临说了一声自己有事先下，便退出了语音。
依然的直播间人气很高。他没有用变声器，用的原声，一边排队一边和弹幕聊天。江敛词作为依然的好友，也点进去看了一会。
依然长得确实很讨喜。摄像头里那张脸透着一股稚气，标准的狗狗眼，眼尾微微下垂，脸颊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像只无害的萨摩耶。
“今天表演赛小词崽不来啦，”依然对着摄像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他今天有事。下次一定把他抓来给你们当苦力。”
弹幕里一片和谐，粉丝们都在刷“可惜”。然而，总有那么几条不和谐的弹幕，带着恶意飘过大屏幕。
[雪花酥：主播别捧他了，那个“词”连脸都不敢露，说不定现实里长得跟什么似的。]
[千层面：早就看那主播不爽了…～估计是长得丑吧。要是长得好看，早就像依然这样开摄像头了。人家依然长得这么可爱，那个单字肯定比不上。]
[刷刷刷羊肉：就是，只会躲在网线后面炒CP博眼球，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依然显然也看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虽然还是软软的，但带了一丝严肃：“大家不要去评判别人的长相哦，小词崽声音好听，技术也很好，不开摄像头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要尊重。再说，他现实里肯定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江敛词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弹幕。网络世界就是这样戾气横生，他不露脸，自然会有人恶意猜测他是个丑陋的、只会打游戏的死宅。
他也不打算解释，随手给依然送了十只猫爪。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弹幕时，眉梢有些讶异地挑起来——他的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在弹幕里控评。
[听我的语词：前面的什么意思？词崽都说过好多次了，不露脸是因为电脑没装摄像头，很快就会露脸的，而且他本来就大大方方的好不好？]
[雪媚娘娘：人家露不露脸关你什么事儿啊？？心疼词崽，莫名其妙还能被cue]
[小刘榴莲大王：就是就是，你们才丑八怪吧？丑人多作怪！（扶额）]
江敛词看到那些弹幕，唇角轻轻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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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一辆惹眼的红色跑车准时停在了江敛词家楼下。
江敛词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围巾和帽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殷远靠在车门边，看着他这副打扮，没忍住吹了个口哨：“你这是要去南极科考啊？”
“风大。”江敛词闷声回了一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这天天死气沉沉的，得出去接接地气。”
殷远说的“接地气”，是物理意义上的——来爬北郊的落雁山。
深秋的山里，空气清冷而干燥。漫山遍野的枫叶和银杏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金黄与火红层林尽染。风一吹，树叶便像下雪一样簌簌地往下落，在山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咔嚓”声。
北方的山不如南方那般秀气，带着一种粗犷的肃杀，崖壁陡峭，怪石嶙峋。但因为天气冷，爬山的人并不多，倒是显得难得的清静。
江敛词平时总是闷在家里，此时走在空旷的山道上，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里，反倒让他觉得原本有些发闷的胸口松快了不少。
殷远体力好一些，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
“不是我说你，”殷远一边跨过一截横倒的枯木，一边回头看他，“你这体能也太差了，才爬了多高啊，就喘成这样。”
“平时……不怎么运动。”江敛词拉紧了自己的围巾，微喘着气。
两人找了个半山腰的观景台休息，殷远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他。江敛词接过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和了不少。
殷远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忽然把话头引到了另一个方向：“说真的，词词，你最近的状态不对啊。以前你虽然也宅，但没宅得这么夸张。这一个月，除了我找你，你是不是天天都在家里打游戏？”
江敛词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就为了跟那个什么小鱼打游戏？”殷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江敛词垂下眼帘，看着杯口飘出的氤氲热气，没有立刻反驳。
“没有。我们只在晚上玩。”
“而且他……技术很好。”江敛词轻声说道，试图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也不吵。”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耳机里男人清冷的声音。
“我去？”殷远突然叫了一声，语气怀疑，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脸，“你脸红什么？”
“不是，你不会背着我谈上了吧？”
江敛词别开脸，视线飘向远处的树冠，语气有些不自然：“别瞎说。只是个游戏搭子而已。”
虽然嘴上极力否认，但他的耳根却悄然泛起了一层薄红，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他是个声控，他必须承认，uyu那把声音，以及那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稳和可靠，确实让他产生了些许好感。但这只是一点点，藏在虚拟网络背后的依赖感而已。
殷远看着他泛红的耳朵，想说的话百转千回，最终还是被他咽回肚子里。
“行行行，纯搭子，纯搭子。”殷远最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神秘，“不过，我明天带你去其他地方玩，今天回去早点睡，养足精神。”
江敛词转过头，有些疑惑：“明天？去哪？”
“保密。”殷远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故作高深的弧度，“不许放我鸽子啊。”
江敛词看着殷远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再多问。他了解殷远，如果自己硬是不想去，他也不会强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山下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他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知道了。”江敛词轻声应下，拢了拢外套。
山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人并肩往下走，踩在厚厚的枯叶上，脚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降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