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雪豹 “嗯。贴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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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词是被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上模糊地转了两圈，最后落在床边殷远那张写满“我想杀人”的脸上。
“醒了？”殷远递过来一杯温水，语气凉飕飕的，“恭喜你，假性发情。再晚来半小时，你就要在出租车上当着我这个Omega的面失控了。”
江敛词捧着水杯，脑子还是木的，只有昨晚零星混乱的碎片：“我……怎么了？我不就喝了杯果酒吗？”
“我的祖宗，我也想那只是一杯果酒啊！那果酒对你来说是果酒吗？你那是对酒精过敏外加神经紊乱！第一次带你喝酒怎么就这样……”殷远白了他一眼，把医生的话翻译成人话，“医生说了，你的Omega腺体对高浓度发酵物特别敏感。换句话说，你以后离带酒精的东西远点，不然随便一点就能让你假性发情。”
“这不挺好的，不是什么大病。”
江敛词心虚地摸了摸后颈。手臂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应该是昨天医生打的抑制剂。脖颈那里还贴着个抑制贴，有些凉。
“还有，”殷远双手抱胸，一脸八卦又神秘地看着他，“你记不记得昨晚在酒吧干了什么？”
江敛词茫然地摇头。
殷远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抱着黎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死活不撒手。还说要摸人家的尾巴。”
江敛词：“……”
“人家站在那儿让你蹭了快五分钟，要不是我赶过去，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扔进护城河了。”殷远说得口干舌燥，“那可是黎予临！黎氏智算、黎氏影业还有其他的啥，全在他手里面，人家一个出了名的活阎王。被你像人形玩具一样又抱又搂的！你知道他表情有多臭吗，我真的怀疑你下一秒就会被他丢出去……”
殷家世代为商，在商圈虽比不上只手遮天的黎氏，但也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所以殷远能认出黎予临并不奇怪。
江敛词听完，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表情没什么波澜：“哦。”
“哦？你就这反应？”
“我都不记得了，能有什么反应。”江敛词把水杯放在床头，声音闷闷的，“再说，你都说他像活阎王了，他要是真想跟我计较，我现在还能躺在这听你念叨？”
殷远指着他，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只是幽幽叹口气。
假性发情的效果很快过去，江敛词中午和殷远随便吃了点便出了院。
本来殷远还想带江敛词花天酒地的，结果殷母一个电话打过来，殷远没办法，只能乖乖订了张机票，火速飞回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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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半山，无隅居。
秋末的雨下得绵长，整栋老洋房被笼罩在灰白色的水雾里。这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内部极尽奢华，却冷清得不像话。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复古的黄铜壁灯散着幽暗的光。这里太静了，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打在院中那棵百年银杏上的沙沙声。
二楼的书房里，黎予临坐在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搭在鼠标上，正安静地看着屏幕。老陈端上来一杯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屏幕上，是黎氏智算和黎氏影业联合发来的《夜航船》最新版Demo。画面里的水墨江南流转，AI生成的NPC在青石板路上穿梭，交互逻辑流畅得挑不出毛病。
黎予临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拨通了沈助理的号码。
“黎总。”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黎祝那边怎么样？”黎予临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
“果然不出您所料。”沈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黎祝总今天下午去影业巡视，陈何按照您的吩咐，把一份名为《夜航船核心技术路线与资金评估》的报告，‘不小心’落在了会议桌上。黎祝总看到后，直接带回去‘审阅’了。今天晚上，他约了黎楠在老宅喝茶。”
“他看完了，也带出去了。”黎予临的语气没有起伏，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是。智算那边的后台刚刚亮起红灯。我们嵌在报告里的三层加密水印被触发了。”沈助理汇报道，“文件在城东一家高端文印店被复印，同时，一个加密附件发送到了境外的一个壳公司服务器。那个壳公司表面上是做海外投资的，但顺藤摸瓜查下去，背后的实际控股人，和当年父亲在华南查过的那家境外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黎予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烟雨江南，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锐利的冷意。
“黎楠蛰伏了这么多年，连黎祝手里的假报告他都敢要。”黎予临冷笑了一声，“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黎总，要不要现在收网？”
“不急。”黎予临端起茶杯，水面映出他冷峻的眉眼，“继续盯着，说不定还能牵出不少老熟人。”
挂断电话，书房重新陷入死寂。黎予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父亲空难去世，即使他及时接盘，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怪异感一直在——那个在邻市酒店见过父亲的“棋子”，那个至今查不到身份的幽灵……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如果黎楠真的是那个操盘手，这一次，他一定会为了利益再次出手。
挂断电话，书房重新陷入死寂。
黎予临打开电脑桌面上加密文件夹，调出几份关于黎楠名下私人基金会近年流水走向的机密文件。
然而他只草草翻了两页，便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扯松了领口，视线从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上移开，落向窗外。雨还在下，打在老洋房的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
昨天唐礼约他去那家会所酒吧喝酒。其实几个月前唐礼那通电话打完后就说要聚聚，只是他一直以“没时间”为由搪塞过去。昨晚实在躲不过去，便过去和唐礼喝了几杯。他向来受不了酒吧里那种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的氛围，酒过三巡，便起身出去透气。就是在走廊转角，那个冒冒失失的人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黎予临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江敛词昨晚的样子——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两侧却红，桃花眼半睁着，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水汽的鸦羽，眼尾带着一抹因酒精而泛起的、毫无防备的软红。动作拉扯间Omega的信息素肆无忌惮地溢出来，起初是清冽微涩的竹酒香，后来竟发酵出一股熟透果子般的甜，干干净净、毫无防备地往人鼻腔里钻。
黎予临生来就在金字塔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靠近。
商界里那些所谓顶级的Omega，无论男女，哪一个不是把自己信息素当作筹码？香奈儿五号混着精心调制出的信息素，像一张带刺的网，黏腻、刻意、目的性极强。每次在应酬场合闻到那些刻意勾引的味道，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厌恶。
而那个人甚至连他到底是谁都认不清，就委屈巴巴地凑上来，鼻尖蹭着他的锁骨，软绵绵地抱怨“你为什么不理我”。信息素在他颈间散开，不带任何算计和讨好，只是单纯地依赖着。
黎予临闭了闭眼，舌尖扫过犬齿。
那股烦躁没有消散，反而在心口郁结得更深了。对一种味道、一个人，产生了一种难以掌控的、想要探究更多的冲动。
但这太荒谬了。
他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电脑屏幕上，强迫自己将视线定格在那份加密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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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词回到家补了一觉，到下午时，觉得精神恢复了大半，打开了电脑。
由于昨天一整天没有直播，江敛词今天打算早点开播。
刚登上《晴旭》，一个灰色的头像居然亮着。江敛词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语音频道。
“今天这么早？”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安静的温和。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嗯。”
江敛词动了动鼠标，语气带着点轻松：“双排呀，不过我今天状态可能一般。”
“开。”
进了游戏，江敛词选了辅助，黎予临依然是射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江敛词打着打着，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耳机里男人的声音偏冷，带着点散漫的磁性，通过电流传过来，竟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他脑子里忍不住闪过昨晚那些模糊的碎片。对于殷远口中的“活阎王”，他其实没忘干净，隐约记得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身高，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似乎是那人的信息素味道。
很清冽的木质调，夹杂着一点极淡的兰花香气。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而是一种长在深山里、带着点冷调苦味的宋种芝兰香。很高级，也很霸道，光是闻到就让他觉得浑身发软、想凑过去。
江敛词盯着屏幕上正在补兵的角色，悄悄吸了吸鼻子。奇怪，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回来。”耳机里忽然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
江敛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差点走到对面塔里去了，连忙交了个位移撤回来：“啊，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
黎予临看着屏幕里退回安全线的角色，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江敛词愣了愣。这是小鱼第一次主动关心他。他赶紧说：“不是……昨晚出了一点意外，去医院了一趟。”
“意外？”
“喝了点酒。”江敛词叹了口气，随口抱怨道，“其实也没喝多少，谁知道我体质那么怪，喝点果酒也能晕倒。去医院折腾了半宿。”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江敛词以为对方被自己吓到了，赶紧又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以后少碰酒精就行。”
“嗯。”黎予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顿了一下又问，“一个人去的医院？”
“没，朋友送我去的。”江敛词操纵着角色跟上他，“我朋友说我昨晚还耍酒疯了，抱着个路人死活不松手。我都不记得了，这也太丢人了。希望那位大哥别报警抓我。”
黎予临没接话。
“对了，”江敛词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有点认真，又带着点嫌弃，“其实我特别讨厌Alpha。动不动就释放信息素，味道冲得要命，还傲慢自大。所以幸好我是个Beta，闻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也省得麻烦。”
黎予临微微挑了下眉。
“Beta？”讨厌Alpha信息素？
“小鱼，你是什么性别啊？”江敛词顺嘴问了一句，“Beta？还是Alpha？”
黎予临刚想开口，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沈助理。
他按了免提。
“黎总，水印触发了。”沈助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公事公办，节奏极快，“十分钟前，那份假报告在城东一家高端文印店被复印，同时有一份加密附件发送到了境外。我们锁定了那个加密账号，顺着跳板追踪，最终定位到了黎楠名下的私人基金会。”
“知道了。”黎予临很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抬眼看了庭院里那只长椅一会。银杏落叶很快，每天清早都会有阿姨来把落叶清走，现在长椅上又覆了厚厚一层金黄的叶片，阻隔住底下的铁锈。
平心而论，他的父母感情其实不错。二人是信息素检测中难遇的命定之番，而且恰好门当户对。因此他们几乎在分化后就绑死在一起。逼近一百的信息素匹配度让他们相爱，黎予临小的时候看着相敬如宾的父母，总是想，他们的爱，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受信息素支配的本能。
后来，他知道了，爱就是发自本能。无论是内心或是生理性的，都是爱。
母亲身体不好，后来病重，最后几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庭院的那只长椅上修剪花枝。父亲那时推掉了很多工作，一样坐在长椅上陪她。从日出到月升，冰冷的院灯和温润的月光一同照在两人身上，二人也算共白头。
黎予临出了会神，脸上难得露出一些疲意，他揉了揉眉心。
江敛词没听见电话内容，在听到他把电话挂了之后随口问：“还在工作？”
对面的男声顿了顿，“嗯。”
“那我们不打排位了？休息一下。”
下一秒，江敛词正在大厅看有什么好玩的活动模式，下一秒，他的屏幕一闪，系统提示弹出来：<好友[依然然]邀请您前往动物乐天堂，是否同意？>
江敛词看见是依然，没仔细看是什么模式就顺手点了同意，顺带把uyu也邀了进来。
画面很快加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一只狐狸在屏幕右上方，挺矜持地看着他。依然没有开麦，自顾自看了他俩一会就往前走。
江敛词看着屏幕正中央一只圆滚滚的黑白小企鹅在雪地里打了个滚，一些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他记得那时候他的企鹅直接和uyu的雪豹抱到一起了……
他动了动鼠标，看着那只小企鹅笨拙地站起来，黑豆眼滴溜溜地转。
紧接着，天上掉下来一只银白色的雪豹，呈大字型扎扎实实摔进雪堆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江敛词连那些尴尬往事都忘记了，没忍住轻笑出声：“你怎么每次出场都这么有特色。”
雪豹从雪堆里爬出来，矜持地甩了甩尾巴，圆乎乎的脑袋还是只有耳尖一点墨色。而江敛词的企鹅已经摇摇摆摆地凑了过去。他们的路线跟着前头走的很远的依然。
他硬着头皮操纵企鹅跟上雪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次他学乖了，把距离拉开了一点。雪豹忽然停住脚步，在前面等他，然后轻轻用尾巴扫了一下雪地，扫出一块平地。
江敛词看着那只高冷的雪豹，忽然觉得这游戏里的角色，和背后操纵他的人，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
“你今晚……”江敛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是不是心情不好？”
黎予临看着屏幕上那只歪着脑袋的小企鹅。父亲的意外、公司的幽灵、一些对往日矫情的追忆，像一张令人窒息的网。但此刻，耳机里传来青年安静、温和的嗓音，那些烦躁竟然被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没有。”他敲了敲键盘，雪豹往前走了一步，
“哦。”江敛词也没多问，操纵企鹅蹦蹦跳跳地跟上，随口，“我记得我上次是不是刷到道具了……是……”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江敛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顺嘴说了什么。他刚想找补，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微哑的男音。
“嗯。贴贴。”
江敛词在屏幕那头彻底红了脸。
在无隅居的书房里，黎予临看着屏幕上刚刚还蹦蹦跳跳的小企鹅此刻却呆呆站在原地，唇角略微勾起一点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雪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