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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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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十七年,冬。
沈清辞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里睁开眼的。
不是实验室恒温恒湿的暖,是那种带着冰碴子,顺着破败窗棂钻进来,往骨头缝里渗的冷。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不是熟悉的白大褂布料,而是糙硬的麻布衣料,上面还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渍。
“水……水……”
身边传来微弱的呓语,沈清辞偏过头,看见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隔壁的草铺上。女人大约三十岁年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唯有一双眼睛,在睁开的瞬间,还残留着一丝往日的清亮。
这不是她的身体。沈清辞很快反应过来。作为21世纪顶尖的外科医生,她刚刚结束一台连续12小时的手术,正准备喝杯咖啡休息,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原主也叫沈清辞,是当朝左丞相沈砚的嫡女,三个月前被送进这座名为“静心苑”的冷宫。原因很老套:宫宴之上,她不小心将酒洒在了宠妃柳贵妃的裙摆上,又被柳贵妃反咬一口,说她意图行刺。皇帝震怒,一道圣旨便将她贬入冷宫,沈家也因此受到牵连,父亲被削去官职,兄长流放边疆。
“姑娘,你醒了?”隔壁的女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关切,“我是苏婉,以前是尚衣局的女官,三年前进来的。”
沈清辞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她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小屋,墙皮剥落,地面潮湿,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唯一的窗户糊着破破烂烂的窗纸,寒风一吹便哗哗作响。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豁口的瓷碗,里面的水浑浊不堪。
这就是冷宫,皇权之下最冰冷的囚笼。
苏婉挣扎着爬过来,将一碗温水递到她面前:“这水是早上从外面提来的,还能喝。你已经昏了三天了,再醒不来,恐怕就要……”她没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她的意思。在这冷宫里,人命比草芥还不如。
沈清辞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水温温的,带着一丝土腥味,却是此刻最珍贵的东西。她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原主的记忆,结合自己的医学知识,很快判断出原主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风寒,引发了肺炎才昏迷的。
“苏姐姐,你有没有针线?还有,能不能帮我找些干净的布料?”沈清辞喝完水,轻声问道。
苏婉愣了一下:“你要这些做什么?这冷宫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我会些医术,或许能帮到你,也能帮到我自己。”沈清辞说。她记得原主从小跟着祖母学过些草药知识,加上自己现代的医学功底,在这缺医少药的冷宫里,或许能闯出一条生路。
苏婉将信将疑,但还是翻出了自己藏起来的一小包针线和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沈清辞接过,将粗布剪成几条宽布条,又用针线仔细缝好。她记得苏婉一直捂着胸口,想来是有旧伤。
“苏姐姐,你是不是胸口疼?”沈清辞问。
苏婉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三年前被打了一顿,伤到了肺,一直没好利索,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
沈清辞让苏婉躺下,轻轻解开她的衣襟。果然,苏婉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硬,显然是旧伤复发了。她用布条蘸了温水,仔细擦拭着疤痕周围,又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到一种名为“忍冬”的草药,这附近的墙角应该就有。
“苏姐姐,你等着我,我去采些草药。”沈清辞说完,便裹紧身上的麻衣,推开了屋门。
冷宫的院子比屋里还要冷。萧瑟的寒风卷着落叶,刮得脸颊生疼。院子里零零散散地住着十几个女人,有的坐在门槛上发呆,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们看见沈清辞,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沈清辞沿着墙角走,果然找到了几株忍冬。她小心地采下叶片和花朵,又挖了一些根茎。回到屋里,她把草药洗净,放在碗里捣烂,然后敷在苏婉的胸口,用布条仔细包扎好。
“这样应该能缓解疼痛,明天我再给你采些回来,坚持敷几天,应该会好很多。”沈清辞说。
苏婉摸着胸口的布条,眼眶红了:“谢谢你,清辞。在这冷宫里,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
沈清辞笑了笑:“以后我们互相照应。”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开始在冷宫里行医。她用自己知道的草药知识,为那些生病的女人们治疗。有的女人得了风寒,她就用生姜和红糖熬成姜汤;有的女人身上生了疮,她就用艾草煮水给她们清洗;还有的女人因为长期抑郁,食欲不振,她就用山楂和陈皮泡水,帮她们开胃。
渐渐地,冷宫里的女人们开始接纳她。她们会把自己省下来的食物分给她,会帮她收集草药,会在她出门采草药时,替她望风。沈清辞也渐渐了解了她们的故事:有曾经的宠妃,因为年老色衰被弃;有出身低微的宫女,因为不小心触怒了权贵被打入冷宫;还有像苏婉这样,因为卷入宫廷争斗而成为牺牲品的。
这天,沈清辞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太监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戴珠翠,面色娇俏,正是柳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春桃。
“谁是沈清辞?”春桃叉着腰,尖着嗓子喊道。
沈清辞走过去,微微躬身:“我是。”
“我们贵妃娘娘听闻你在冷宫里行医,特意让我来看看你。”春桃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不过就你这粗鄙的样子,也配称医?我看你是在妖言惑众!”
说着,春桃挥了挥手,身后的太监便冲上来,要去抢沈清辞晾晒的草药。
“住手!”沈清辞厉声喝道,“这些草药是用来治病的,你们不能毁了它们!”
“治病?我看你是想借此机会东山再起吧?”春桃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沈清辞,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冷宫!沈家已经倒了,你就是个弃妇!”
沈清辞看着春桃嚣张的样子,心中怒火中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活下去,也想让这里的人都活下去。贵妃娘娘金枝玉叶,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人的苦。但医者仁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阻挠就放弃救人。”
“好一个医者仁心!”春桃被噎得说不出话,气急败坏地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她的草药都烧了!”
就在这时,苏婉和几个女人冲了过来,挡在沈清辞面前。
“你们不能烧草药!那是我们的命啊!”苏婉喊道。
“怎么?你们想造反吗?”春桃瞪着眼睛,厉声说道。
双方僵持之际,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住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男人面容俊朗,气质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当今的皇帝,萧景琰。
春桃见是皇帝,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奴……奴才参见陛下!”
其他太监和宫女也纷纷跪倒,冷宫里的女人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萧景琰走进院子,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三个月前的宫宴上,他只记得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眼神清澈,不像其他贵女那样谄媚。后来柳贵妃说她意图行刺,他盛怒之下便将她贬入冷宫,如今再看,她穿着粗布麻衣,却难掩一身风骨。
“朕听说你在冷宫里行医?”萧景琰开口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沈清辞躬身行礼:“回陛下,民女略通医术,只是想让这里的人都能活下去。”
萧景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对身边的太监说:“传朕旨意,沈清辞医术尚可,即日起,静心苑的一应医药事宜,皆由她负责。”
众人都惊呆了,春桃更是脸色煞白:“陛下,这……”
“怎么?朕的旨意,你有异议?”萧景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春桃吓得连忙磕头:“奴才不敢!奴才遵旨!”
萧景琰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冷宫。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苏婉拉着沈清辞的手,激动地说:“清辞,你得救了!陛下认可了你的医术,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沈清辞却没有苏婉那么乐观。她知道,萧景琰的这个决定,或许并不是因为认可她的医术,而是出于某种政治考量。沈家虽然倒了,但在朝中仍有残余势力,萧景琰此举,或许是想安抚人心。而且,柳贵妃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春桃又带着人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再找事,而是带来了一些药材和布匹,说是柳贵妃赏赐的。沈清辞知道,这是柳贵妃的试探,但她还是收下了。在这深宫里,锋芒太露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她需要积蓄力量,等待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在冷宫里的名声越来越大。不仅是冷宫里的女人来找她看病,就连外面的一些太监宫女,也会偷偷地来找她。她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也渐渐积累了一些人脉。
这天,沈清辞正在屋里给一个宫女看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出门一看,只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沈姑娘!快!快去看看贤妃娘娘!贤妃娘娘难产了!”
沈清辞心里一紧。贤妃是皇帝的宠妃之一,怀有身孕已经九个月了。她知道,在古代,难产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快带我去!”沈清辞立刻拿起药箱,跟着太监跑了出去。
贤妃的寝宫一片混乱。稳婆们急得满头大汗,宫女们哭哭啼啼,柳贵妃坐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通报,萧景琰快步走了进来。他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贤妃,眉头紧锁:“怎么样?贤妃情况如何?”
稳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陛下,贤妃娘娘胎位不正,恐怕……恐怕很难生下来……”
萧景琰脸色一沉:“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贤妃和孩子!”
这时,柳贵妃开口了:“陛下,臣妾听说冷宫里的沈清辞医术不错,不如让她来试试?”
萧景琰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他知道沈清辞懂些医术,但让一个冷宫弃妇来给贤妃接生,未免太过荒唐。
就在这时,贤妃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陛下,没时间了!”沈清辞上前一步,坚定地说,“臣女有办法让贤妃娘娘平安生产,但需要陛下答应臣女一个条件。”
“你说!”萧景琰立刻道。
“请陛下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臣女和一个宫女帮忙。”沈清辞说。她知道,现代的接生方法在古代看来太过惊世骇俗,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萧景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所有人都出去!”
众人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沈清辞和一个小宫女。沈清辞让小宫女帮忙扶住贤妃,自己则快速检查了一下贤妃的情况。确实是胎位不正,而且胎儿已经出现了缺氧的迹象。
“贤妃娘娘,我需要你配合我,用力的时候听我的指挥。”沈清辞对贤妃说。
贤妃虚弱地点点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开始指导贤妃调整呼吸,用力。她运用现代的接生技巧,一点点帮助胎儿调整胎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贤妃的力气越来越弱,沈清辞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用力!再用力!”沈清辞喊道。
终于,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哭声洪亮,十分健康。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连忙剪断脐带,处理好伤口。小宫女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小宫女跑出去喊道。
萧景琰立刻冲了进来,看着床上脸色苍白但气息平稳的贤妃,和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沈清辞,你救了贤妃和皇子,朕该如何赏你?”
沈清辞躬身行礼:“臣女不敢求赏,只求陛下能赦免沈家的罪责,让父亲和兄长回家。”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沈家的罪责,即日起全部赦免,沈砚官复原职,沈毅即刻回京。”
柳贵妃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沈清辞心中大喜,她终于为沈家平反了。
几天后,沈清辞离开了冷宫。她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她想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萧景琰曾多次召见她,想封她为御医,但都被她婉拒了。她知道,皇宫是个是非之地,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这天,医馆里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病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但气质不凡,正是萧景琰。
“陛下,您怎么来了?”沈清辞惊讶地问。
萧景琰笑了笑:“朕听说你的医馆开业了,特意来看看。顺便,让你给朕看看病。”
沈清辞给萧景琰号了脉,发现他只是有些劳累,并无大碍。她开了几副安神的药,递给萧景琰:“陛下,您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萧景琰接过药,看着沈清辞,认真地说:“沈清辞,朕知道你不想进宫,但朕希望你能留在朕身边。朕可以给你自由,让你继续行医,只要你能时常陪伴在朕身边。”
沈清辞看着萧景琰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真诚。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继续开我的医馆,不能因为进宫就放弃治病救人。”
萧景琰欣喜若狂:“好!朕都答应你!”
从此,沈清辞成了皇宫里的特殊御医。她既能在宫里为皇室成员看病,也能在宫外的医馆里为百姓治病。她用自己的医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而那座曾经冰冷的静心苑,也因为沈清辞的缘故,渐渐有了暖意。萧景琰下令修缮了冷宫,改善了里面女人们的生活。那些曾经绝望的女人们,也渐渐看到了希望。
多年后,当沈清辞站在皇宫的城墙上,看着脚下繁华的京城,心中充满了感慨。她从一个冷宫弃妇,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医女,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艰辛,但也收获了许多。她知道,无论身处何种困境,只要心怀希望,永不放弃,就一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