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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二 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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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从婚礼回来的那趟高铁上,林知夏靠着窗睡了一路。阳光从车窗玻璃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宋听朝把她那边的遮光帘拉下来一半,自己靠着椅背翻手机里的照片。婚礼上拍的那些,有温菡和胡嘉屿的合照,有桌上摆着的花和甜点,有一张是他趁林知夏没注意的时候拍的——她正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笑,手放在桌沿上,无名指上什么也没戴。他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然后锁了屏幕。
列车到站的时候林知夏醒了,揉了揉眼睛坐直。他说"到了",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拿行李。出站的时候地铁上人很多,两个人被挤在车厢中间,他的手臂绕过来扶着她身后的扶手,把她圈在了一个不大但稳定的空间里。她靠着他的胸口站了几个站,感觉到他低头时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头顶。
回到住处以后她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把婚礼上带回来的那束小花拆开插进玻璃瓶里。温菡给每个来宾发了一小束白色桔梗,用浅绿色的丝带扎着。她把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退后一步看了看位置,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
宋听朝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房间里的空气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安静,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灰蓝,路灯还没亮起来,正是白天和黑夜之间那一段模糊的时间。
"你周六有空吗?"他问。
"有,怎么了?"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周六早上他带她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换了两条线,出站以后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到的地方是一片老城区,路窄,两边的建筑颜色都偏暗,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
门推开以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正中间有一棵茶树,不高,枝叶却茂密,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绿。墙边种着几丛月季和薄荷,石板铺的小径从门口延伸到屋门前。林知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茶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个月开始看的,上周把手续办完了。"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以后周末可以来这边住,安静,离地铁也不远。"
她握着那把钥匙走进院子,蹲下来碰了碰那棵茶树的叶子。叶片厚实光滑,靠近了能闻到一种清淡的、微涩的植物气味。她站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她,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茶树?"
"温菡跟我说的,她说你以前提过想要一棵。"他顿了顿,"而且我自己也想要。"
那天下午他们在院子里待了很久。他指给她看屋内的布局——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小小的厨房,家具不多但都是干净的木头,窗户开得大,采光很好。她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茶树,风把叶子吹得轻轻翻动,银绿色的背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转回正面。
"我们搬过来住吧。"她说。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那棵树。"好。"
搬家是下个周末的事。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外加几盆绿植,一趟出租车就运完了。他把那棵柠檬树搬到了院子向阳的一角,和茶树隔了几步的距离,薄荷还是种在原来的墙边,绿萝放在客厅的窗台上。林知夏把书一本一本码进书架,把衣服挂进卧室的衣柜,把那个浅绿色的本子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放进去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最近的一页,上面空白的,她想了想,没有写新的东西就合上了。
搬完的那天傍晚两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她把桌子搬出来放在石板地上,摆了两副碗筷,他端着一锅番茄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一盏,昏黄的灯光把树影和两个人的影子一起投在地上。风穿过茶树的叶子,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茶树的叶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处被风轻轻撩动着。
"以后下班回来能看见这棵树。"他说。
"嗯。"
"夏天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吃晚饭。"
"嗯。"
"冬天叶子也不会落光。"
她隔着桌子看了他一眼,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也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后来那段日子过得很寻常,但那种寻常让人觉得踏实。早上他出门上班的时候她还没醒,他会在床头放一杯温水,杯底压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的内容有时候是"早餐在微波炉里",有时候是"记得给薄荷浇水",有时候只是一个画得很潦草的抹茶蛋糕图案。她醒来看见那张纸,有时候会笑一下,然后把便签纸收进书桌左上角的小盒子里。
她早上起来以后会先到院子里站一会儿。茶树在晨光中安安静静的,叶片上偶尔挂着露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给茶树和柠檬树浇了水,又给薄荷和月季也浇了。做完这些事以后她回屋吃早餐,有时候是他留的,有时候是自己弄的。吃完以后她开始做自己的事——读书、写东西、处理一些远程的工作邮件。到了下午她会出门走走,在附近的老城区转一转,认一认新开的店和变了样子的旧招牌。
有一个周末他在院子里修剪茶树的枝条,她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剪得很仔细,每一剪之前都会先看一看那条枝条的走向,确认要剪掉的那部分确实是多余的才落剪。剪下来的枝条落了一小堆在石板地上,她捡起一根看了看断口处的木质纹理,又放回地上。
"你剪得挺好看的。"她说。
"以前没剪过,上网查了教程。"他把剪刀放下来,蹲在地上把剪下来的枝条拢成一堆。她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袋子回来装那些枝条,两个人一人撑着袋口一人往里放,动作配合得默契,没有多余的对话。
夏天的傍晚他们会在院子里吃晚饭。院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蚊虫会围着灯飞来飞去,他点了一盘蚊香放在桌子底下,烟雾细长地盘旋着上升然后消散。有时候他做菜的时候她会靠在厨房门边看他。他的背影在灶台前面移动着,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他侧过头来看她一眼说"马上就好了",她"嗯"一声但没有走开,还是靠在门边看着。
有一回他回头发现她还在那儿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喝。他关了火转过身来靠着灶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两个人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然后她端着茶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杯茶拿过去喝了一口,又还给她。她接过来也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秋天的时候他们去了趟河边。那条河离院子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河堤上种了一排梧桐树,叶子正在变黄,有些已经落下来了铺在人行道上。他们沿着河堤慢慢走,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节奏时快时慢。
"温菡发消息说她们去度蜜月了,"林知夏说,"拍了好多照片,海边的。"
"你想去海边吗?"
她想了想说"等夏天再去吧",他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以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是一颗浅绿色的糖。他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笑着说"这是我给你的那种"。她说"嗯,我从你抽屉里拿了一颗"。
他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好像比之前甜一些"。她说"可能是你太久没吃了"。
走到河堤尽头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河面。秋天的河水比夏天浅一些,流速也慢,把天空的倒影拉得很长。远处有垂钓的人坐在岸边一动不动,像一幅画里的人物。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植物的气息,清凉但不冷。
他站了一会儿以后侧过头看着她。她正看着河面,头发被风轻轻吹动着,光线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和她一起看着河面。远处有一只白色的鸟贴着水面飞过去了,翅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波纹然后又消失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路过那棵最大的梧桐树的时候她停下来捡了一片完整的落叶,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她把那片叶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下,然后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给她说"回去夹书里"。她把叶子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院里的灯在他拧开开关之前被屋内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她跟在他后面走进院子,经过那棵茶树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叶片,指尖传来微凉的、带着晚间湿气的触感。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灯把茶树的叶子照得碧绿通透。风小了,院子里的声音只剩下偶尔的虫鸣和远处模糊的街道声。她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感觉到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把掌心暖透了。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在喝自己那杯。茶汤在杯口升腾起细细的白雾,被灯光照得若隐若现。
她看着那缕白雾慢慢升起来又消散了,然后又升起来一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升起又消散,又不断地回来。她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