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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三 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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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那年冬天来得晚,十一月底了院子里那棵茶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只是颜色比夏天深了一些,边缘处微微卷起,像是被冷空气轻轻握了一下。宋听朝在茶树根部的土面上铺了一层稻草,说是防冻用的。林知夏蹲在旁边看着他把稻草一层一层地铺平,动作细心,每一把都捋顺了才放下去。
"你哪来的稻草?"
"网上买的,"他头也不抬,"他们说这样根不容易冻坏。"
林知夏伸手按了按铺好的稻草,表面柔软干燥,带着植物秸秆特有的气味。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我给薄荷也盖一点"。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薄荷不怕冷"。
"那就盖薄薄一层"。她抓了一把稻草走到薄荷旁边撒下去,薄薄地覆了一层。从阳台的方向看过去,那些枯黄色的稻草和薄荷的绿叶子混在一起,颜色反而有了层次。
十二月的时候他们请温菡和胡嘉屿来家里吃了一次饭。温菡到的第一件事是去看那棵茶树,蹲在树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棵树真好"。胡嘉屿在旁边把带来的红酒放在厨房台面上,四处看了看屋子的布局,点头说"这院子不错"。
宋听朝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林知夏带着温菡看了卧室和书房,最后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茶树。
温菡靠着窗台忽然说"你这里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林知夏问她"怎么个差不多法",温菡想了想说"就是安静,暖和,有自己的院子,门一关外面的事就进不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的茶树上,叶片的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天四个人围着餐桌吃火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胡嘉屿在讲他们蜜月旅行的事,说在那边租了一辆小摩托沿着海岸线骑了一整天,差点迷路。
温菡在旁边补充说"他地图看反了,往北骑了三十公里才发现方向错了"。胡嘉屿说"但那片海滩确实好看啊",温菡看了他一眼说"是好看"。
吃完饭以后温菡帮林知夏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响,温菡边擦盘子边说"你跟他住在一起以后变了好多"。
林知夏说你指的什么变化,温菡说"以前你总是那种'还行'的感觉,现在你说话的时候后面是句号不是省略号了"。林知夏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温菡也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只是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回碗架上说"这样挺好的"。
那天他们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知夏把他们送到院门口,温菡抱了抱林知夏说"下次换你们来我们那边"。
林知夏回了句好,院门关上以后院子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上的车声隐约传过来。宋听朝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夜空。冬天的星星比夏天稀疏一些,但有几颗很亮,在天幕上一动不动地亮着。
"今天开心吗?"他问。
"嗯,温菡说我们的院子好。"
他说"确实好"。然后转身把院子里的灯关了,只留着门廊上一盏小灯没关,昏黄的光把茶树和石阶照出一层朦胧的轮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里,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快过年的时候他们一起回了趟老家。宋听朝的父母和林知夏的父母在一顿过年饭上见了面,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看春晚,桌上有饺子有菜有酒,电视声音开得不小,背景音热热闹闹的。
林知夏的妈妈拉着宋听朝说了很多话,问他工作累不累、平时吃得好不好、院子里的茶树冬天要不要防冻。他一一答了,答得很认真。林知夏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一句嘴,偶尔低头喝一口杯子里的茶。
年夜饭快结束的时候宋听朝的父母把林知夏叫过去坐了一会儿,她婆婆拉着她的手说"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别的都不重要"。她点了点头,觉得掌心传来的温度暖洋洋的,一直延续到回家以后很久都没有散去。
过完年回上海的时候正是初春。他们推开院门的那天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茶树在冬天的尾巴里显得比走的时候精神了一些,枝条顶端冒出了几个细小的嫩芽,是那种带着一点绒毛的浅绿色,在光线下几乎透明。林知夏蹲下来看着那些嫩芽看了很久,觉得它们每一个都在小口小口地呼吸着三月的空气,慢慢地从沉睡中醒过来。
宋听朝把行李箱拎进屋以后又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几颗芽尖。"今年春天来得早。"他说。她"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小片枯叶取下来,那片叶子在他掌心里躺了一下就被风卷走了。
春天真正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一切都活了。茶树的嫩芽从几颗变成了满树,叶片舒展开来变成全新的浅绿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柠檬树也开花了,白色的小花藏在叶子中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薄荷从冬天残留的枯茎里重新发出了新叶,绿萝在客厅的窗台上抽了一条长长的藤蔓垂下来,末梢卷着一个嫩卷。
有一个周末的早上,林知夏比平时醒得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浅灰色的,天刚亮不久。她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宋听朝,穿着拖鞋走到院子里。晨风带着夜的余凉拂过面颊。
她站在茶树前面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露珠顺着她的指尖滑下来,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见卧室那边的门响了一下,宋听朝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半眯着。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肩头不知什么时候落的一小片枯叶取下来,和上次一样,那片叶子在他指间停留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落在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脚边,落在那棵刚刚开始新一年的茶树周围的每一寸泥土上。风停了,叶子安静下来,光还在那里,明朗的,安静的,铺满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