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妙灵童

42、第 42 章 恍如隔世

　　黎黛瑶昏昏沉沉地动了动指尖，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陈旧的房梁，漏光的屋顶，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这是哪儿？

　　她还活着？

　　意识渐渐回笼之后，身上的剧痛也随之而来。

　　她被困在床上动弹不得，全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一遍。

　　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端着一碗热水走进屋，发现床上的人竟然醒着，惊喜地喊了一声：“老头子，快来看！这姑娘醒了！”

　　很快，另一为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两人围在床边，关切地打量着她。

　　“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黎黛瑶张了张嘴，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出声音。

　　“这是……哪儿？”

　　“这是清溪村，我们在山下河滩捡到的你。”

　　老婆婆想到当时的场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大腿。

　　“哎哟，你那时候浑身都是伤，眼看着就快没气了。还好前段日子恰好有位神医路过咱们村，给你开了几道方子，说七日之内要是能醒过来，就还能活！”

　　黎黛瑶头痛欲裂，昏迷之前的记忆像破碎的瓷片，缓缓拼凑起来。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坠崖的，崖边的树枝做了缓冲，她坠入了湍急的洪流中，一路被冲到了这里。

　　她低下头，费力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一片冰冷，平坦而死寂。

　　也是……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阿熹当然已经死了。

　　黎府，小莲，爹爹，哥哥，颂儿，裴泓……

　　所有人的影子在脑海里重重叠叠，复又消失，想来竟是恍如隔世。

　　黎黛瑶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老婆婆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叹道：“孩子，既然没死，那以后就好好活着。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黎黛瑶在清溪村住了下来。她伤的太重，在床上无法起身，是侯婆婆贴身照顾她，给她端水喂饭，梳洗换衣。

　　老两口一辈子无儿无女，独住在这清溪村边缘，捡到黎黛瑶之后，也把她当做自家孩子对待。

　　他们没有过问她是从哪里来，为何会坠崖，到底发生何事，他们只问她叫什么名字。

　　黎黛瑶眼神空洞，沉默许久，说：“我叫阿黛。”

　　而至于未来究竟应该怎么办，前路何方，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哭不笑，从不主动开口，躺在床板上，直愣愣地盯着房梁，一看就是大半天。

　　后来她的身体好了一些，可以稍微下床活动，侯婆婆让她多出门走走，怕她在家里闷坏了。

　　黎黛瑶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还是很乖，她的右小腿伤得很重，走路只能靠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

　　拐杖是侯老爹亲手给她做的，用的山里砍来的老竹子，竹节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侯婆婆给她搬了把椅子，她就自己撑着拐杖挪到门口，靠在斑驳的土墙边晒太阳。

　　阳光下，她肤色苍白到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就像是一尊雪人，从内到外都是冰冷的。

　　侯婆婆拉起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忍不住掉眼泪。

　　这双白皙细腻的手，肌理温润，骨节纤细，一看就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

　　也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得这般境地。

　　“小月啊，你受苦了。”

　　黎黛瑶缓慢地抬起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太能感受到情绪，悲伤也好，痛恨也罢，像是覆冰死水，半点涟漪也没有。

　　但现在看着侯婆婆眼里的泪花，她竟然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婆婆……”

　　她抬手抱住老人，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乞求一个安慰的拥抱。

　　侯婆婆亦紧紧抱着她，枯瘦的手指轻拍着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的……”

　　夜里。

　　侯婆婆看见床上的人已经阖眼睡下，便吹熄了烛台，轻手轻脚关上门，拉着侯老爹去灶房里说起了悄悄话。

　　“小月这腿，还是得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她还这么年轻，要是落下个残疾，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请大夫得不少银子，咱们家里这点积蓄应该不够吧？”

　　“木箱底下不是还有点嘛，不行就把后院那几只土鸡卖掉，先治着再说。”

　　“嗯……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村长借点，来年秋收再还。”

　　“……”

　　房门后，黎黛瑶扶墙站着，早已泪流满面。

　　她知道，她该离开了。

　　她承不了这么重的恩情，更何况她还是黎府在逃的罪人。万一哪天朝廷的官兵找到了这里，连累了侯婆婆他们，那她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侯婆婆听说她要离开，很是惊讶，一把攥住她的手：“小月，你的伤还没好呢，你要往哪儿去？”

　　“我……”黎黛瑶勉强笑了笑，“我去找我的哥哥。他在边关驻军，我想他了。”

　　侯婆婆不放心她，还想再劝，却被侯老爹拦下，叹息着摇了摇头。

　　老两口一直送她到村口，扶着她上了出山的牛车，侯老爹帮她把拐杖安置好，叮嘱道：“到了镇里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别急着赶路，切莫轻信生人。”

　　黎黛瑶点点头，侯婆婆又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头都是些换洗衣服和干粮，塞得满满当当。

　　“小月啊，出去了一定要好好的……”她抬手抹泪，“将来若是寻到了你哥，就给我们写封信报个平安，也好叫我们安心。”

　　黎黛瑶低着头，强忍眼泪：“知道了，婆婆，你们快回去吧。”

　　她挥着手，一直盯着那两道佝偻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牛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山路上，日头正烈，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黎黛瑶有些口渴，打开包裹，在衣服的夹层里翻了翻，却忽然发现裹在手帕里的几块碎银，还有用红绳串好的一串铜板。

　　不可名状的悲伤忽然就击溃了她的伪装，黎黛瑶紧紧抱着包裹，放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