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9、微光 708寝室

　　周四晚上，吕梦月约哥哥陪自己吃饭逛街。

　　易则本来没空，但听说她要给室友买礼物，不想自己一个人逛商场，还是挤出了时间，让室友周志谦在一节水课上帮自己签到。

　　吕梦月嗜辣，两个人去吃了家湘菜馆。

　　吃饭的间隙，吕梦月不停地说起自己的室友。

　　高中的时候，吕梦月不喜欢住宿，室友里面5个人，两个两个抱团，其中一个习惯独来独往，她在学校里面不太交得到朋友，很多人喜欢她，只是羡慕她漂亮的脸。

　　课间去小卖部买零食，或者午饭晚饭，亦或者放假时私底下相约，很少有人主动叫上吕梦月…或者说每次喊的人都不同，她总是缺少固定的玩伴。

　　上大学不一样，吕梦月觉得，自己很喜欢708宿舍。

　　即使刘莹莹也有别的朋友，但很多时候她们都在一起行动。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吃零食…很多时候甚至互相搓澡。

　　寝室里面，张夜然和禾苗性格也很好，她们从来就没有红过脸。

　　“哥哥，夜然她们昨天也去逛了商场，她给莹莹买了个超级大的玩偶手办。”

　　吕梦月说起昨天寝室里面的欢乐场景，刘莹莹知道那是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后，按耐不住跃跃欲试的心，非要先拆开来看看。

　　然后就闹了一个晚上都没停歇。

　　而她还不知道要准备点什么好。

　　“哥哥，一会儿我们也去那家店看看吧？还是说去逛服装店？”

　　易则无奈地点了点桌面：“你先吃点东西？吃饱哥哥再陪你逛。”

　　说着他拿起吕梦月面前的小碗，给她挑一些肉和菜。

　　吕梦月喜欢尝辣的味道，却不喜欢吃辣椒，还有食物里面的花椒粒。

　　易则见她饭碗，半天只下去一小个坑，干脆自己动手给她挑了小半碗干净的鸡块、肉粒，鱼刺也剔除掉，然后把青菜挪到她面前：“先吃饭吧，月月。”

　　吕梦月看到他很体贴给自己做这些，开心地笑了。

　　她指了指易则手里的筷子说：“哥哥，你忘了用公筷。”

　　易则手一停顿，从善如流换了筷子：“抱歉，是哥哥疏忽了。”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吕梦月有点懊恼的扯了扯头发，开着玩笑说：“哥哥，我乱说的。”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这样比较干净卫生。”

　　易则还是换了筷子，不过放到她面前的食物没有撤回，又给她挑了一些后，才停手自己开始吃饭。

　　吕梦月说了这么久，口水干了也饿了，便没再说下去，跟着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又说：“哥哥，你好古板。”

　　易家其实也是这样，家里请了做饭的阿姨，每次饭菜上桌前，碗筷碟子总是摆挺多的，他们家吃饭一般都有公筷。

　　吕梦月在易家吃过不少次饭，并不觉得不适应，只是跟哥哥单独一起，她还是想：如果他们两个人，再亲密无间一点就好了。

　　“说哥哥古板，那意思是你易叔叔，易阿姨也古板？”

　　易则抬手敲敲她脑袋，表示不懂你在想什么，还让她先吃饭，不要喝这么多饮料。

　　吕梦月憨憨一笑：“哥哥，我真的是乱说的。”

　　吃完饭以后，他们去逛了逛商场，最终决定给莹莹买的礼物是一条天蓝色的裙子。

　　裙摆缀有流苏，吕梦月以前穿过一条类似的，只不过是米白色，当时刘莹莹说很好看。

　　“哥哥，你说莹莹会更喜欢谁给她买的礼物？”

　　易则反应了一下，才觉察到她话里的情绪指向的是张夜然。

　　“月月，你不用和谁比较。你买礼物的时候很用心，室友肯定会喜欢的。”

　　易则其实不太理解女生这些小心思，但吕梦月这样，显然是压着心事，他无法当做看不见。

　　刚刚在买单的时候，吕梦月还下意识看了眼价格。

　　她买衣服很少看标价，更何况是买给室友的生日礼物。

　　现在想想，可能是在比较另一个室友送礼的价格。

　　易则只能叫她不要多想，关于女生之间的私密情绪，他不好多说。

　　其实是有点纳闷的，月月从来不这样。

　　吕梦月嘟了嘟唇，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回到校园分别的时候，她并未让易则送到寝室楼下，而是和他在分岔路口，停住脚步。

　　往前面走是实验楼方向，吕梦月需要转身。

　　“哥哥，来抱抱我吧。”

　　吕梦月接回自己的包包，还有手提袋，接着又张开双臂，表示想要拥抱。

　　她的脸上带着些许期待和羞涩，表现落落大方，等待自己男朋友主动。

　　每到这种时候，易则才会感到不自然。

　　他略微伸手抹了抹鼻尖，然后轻咳一声，上前给她一个很轻的拥抱。

　　那是一个手掌轻搭着后背，手臂松散环着的拥抱。

　　只不过吕梦月感到，自己的背部，正被哥哥那双骨节分明、青筋暴露的手轻拢着。

　　依靠在他怀里，才不至于感到过分生疏。

　　吕梦月顿了一下，也主动抱过易则，她用了比较大的力气，环着他的腰，身体似乎要紧贴上前。

　　易则及时退开，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那你先回寝室，哥哥上楼了？”

　　*

　　“月月，你回来啦！”

　　刘莹莹伸手要迎接自己的生日礼物，满脸带着喜意，哼哧哼哧奔过去要给好室友一个拥抱。

　　吕梦月身子稳了稳，笑着表示自己并没有手接她，随后把手提袋递到她手上，安静地坐回位子上。

　　“莹莹，你这样穿真漂亮。”

　　由于生日那天不好带太多东西，刘莹莹这几天干脆一直在收礼物，收到手就忍不到周六，哪有精美漂亮的东西不见面的？

　　刘莹莹是洗了澡才换上新裙子。

　　这时寝室门又被推开，隔壁寝室的两个女生来她们这边说话，交谈周六的出行安排。

　　十点钟的时候，张夜然和禾苗回到寝室。

　　刘莹莹喜欢身上这条裙子，一直没脱下，张禾两位室友一见到很给面子的送上夸夸。

　　张夜然是上手摸了摸材质，滑滑的很冰凉，下摆的流苏垂顺度也很好，转圈的时候会飞扬起来，十分好看。

　　张夜然顺手捏捏室友的腰，举起大拇指表示：很好看，身材也好，软绵绵。

　　裙子是修身款。她顺势夸了吕梦月很会买，清楚莹莹的尺寸。

　　禾苗则是直接看呆了。

　　这让刘莹莹心情一直很美丽，不过她看到了价签，这条裙子要大几百块，她连忙抱了抱月月和然然，表示：让你们都破费了。

　　也没冷落一旁的禾苗，直说苗苗的礼物，我也很喜欢。

　　吕梦月本来上楼的时候，心情都不太好，被708寝室的女生一冲击，直接忘了和哥哥之间的不愉快。

　　直到张夜然洗漱完毕，爬上床葛优躺的时候，隔壁寝两位女生才依依不舍地跟她们道别。

　　“拜拜，早点睡，小七，依依，周六那天穿好看点哦！本寿星公不介意哈哈哈哈~”

　　直到周六之前，张夜然与吕梦月之间有过一场对话。

　　那是发生在周五晚上，这晚708女生集体有点兴奋，都熬了夜。

　　过了十二点，率先给刘莹莹送上祝福，躺回被窝里的时候，收到的吕梦月发来的消息。

　　708有小群，她们之间很少私聊。

　　「吕梦月：然然，能问你点事吗？」

　　「张夜然：嗯？」

　　「吕梦月：明天…你期待吗？」

　　「张夜然：还好，看了莹莹发的照片，应该会很好玩。」

　　「张夜然：月月，你是不是有心事？」

　　隔了好几分钟，吕梦月才给她回复。

　　「吕梦月：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相处。」

　　「吕梦月：上次…你和杜学长出去过夜，回来后其实我看见你身上的痕迹了。」

　　「吕梦月：不是故意的，然然。」

　　「吕梦月：你不要介意。」

　　张夜然心里打起了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想了想，她回道。

　　「张夜然：没事的，不介意。」

　　「张夜然：摸摸头/表情包」

　　「张夜然：你是想说，学长对你有点冷淡，是吗？」

　　「吕梦月：对对对，你不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你和杜学长的。」

　　「吕梦月：感觉你们一直亲密无间。」

　　「吕梦月：我和哥哥…就像哥哥一样。」

　　「吕梦月：他对我。」

　　到了这里，吕梦月不再发，张夜然也没先回，中间有点空隔。

　　几分钟后。

　　「吕梦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呀？」

　　张夜然看到这条，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是有点棘手的感觉。

　　她不太了解梦月和易则学长之间的事，大概知道的是，他们这段关系，是月月先主动开始的。

　　于是她回。

　　「张夜然：月月，想要什么或许可以主动说。」

　　「张夜然：告诉易则学长，你想要被怎样对待，或者干脆自己去要…不管他给不给。」

　　「张夜然：面对结果，是之后的事情。」

　　「张夜然：易则学长人这么好，总是照顾你，肯定也希望你坦诚自己的…」

　　她没用欲望这个词，打了两个字：想法

　　吕梦月看完她的回复，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好受了些。

　　她下定了某些决心。躺在床上，又不免拉开床帘，在黑暗中看着对侧的床铺。

　　夜然那边还有点微光。

　　过了会，708寝室才彻底陷入浓黑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