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10、裙子 今天她们会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隔壁寝室女生率先给她们带回早餐，因为其中有个早上还有节专业课。

　　708寝室众人们起来的时候已经上午9点，刘莹莹拉开窗帘，张大胳膊伸个懒腰，大叫一声：“啊！今天天气好好啊！”

　　随即她拨开自己睡炸毛的头发，左手拎起流苏裙子，右手一掀睡衣下摆。

　　张夜然：“……”

　　她刚爬起来就见到这“赤身裸体”的一幕，差点又给躺倒下去。

　　“莹莹，你今天真的要穿这条裙子呀？”

　　坐靠在床铺上的吕梦月，揉着惺忪睡眼，一脸梦幻地问室友。

　　其实女生们相互讨论过，这中间也不是没人玩过密室，抱团一起，“重恐”也恐怖不到哪去。

　　“主要…”隔壁寝的小七说道：“别和陌生人拼场，也别被指派去做单人任务，不然…”

　　想起朋友说的话，刘莹莹再次噗笑出声。

　　“可我真的想穿裙子诶emmm…”

　　“月月，你也穿好不好？”

　　他们这次都是熟人，她应该不会被分到做单人任务，刘莹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她怕不怕鬼，在电影院看鬼片倒看得很起劲，真人NPC还没碰见过。

　　她才说完，又去看另外两位室友。

　　张夜然已经在床上换好衣服。

　　今日OOTD是一件黑色的针织短袖，以及深蓝色牛仔裤。

　　莹莹看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整理领口。

　　一般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张夜然基本会在前一晚准备好挂在床沿，这样就不用再去卫生间换。

　　吕梦月是下来洗脸刷牙，化了妆才换的衣服。

　　正好隔壁寝女生来送早餐，她们边吃边装扮自己。

　　女为悦己者容。

　　这年头要集体出门约会，还是会刻意收拾一下的。

　　寝室里只有禾苗，有些手足无措。

　　张夜然打粉底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有点犹豫要不要出声。

　　最后还是收回视线，专注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动作有点懒洋洋，每换一个化妆步骤都要停顿片刻。

　　“苗苗，要不…今天…我替你化妆？”

　　最后是刘莹莹忍不住开口。

　　月月还没换衣服。

　　不管她穿什么，一定是个大美女，跟然然一样，没化妆素颜就很好看。

　　刘莹莹虽然会给自己捯饬，捯饬得还很专注，但天生注意力多动，加上今天是她主场…为了出片，她就很想“改造”一下禾苗。

　　晚上她要发九宫格的，怎么能有人不精致美丽？

　　这里要打引号，刘莹莹并不是嫌弃禾苗，只是说如果一个人不合群，那她可以想象到发出去的照片会收到怎样的评论。

　　刘莹莹交友不算广泛，但同班同学、经年朋友、社团等等…微信也加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不敢保证每个人说出的话，都很有素质。

　　实则也不想自己室友看到这些。

　　所以，不如从源头杜绝。

　　到时她还会P图，刘莹莹只要自己的朋友圈是一片夸夸夸的声音，这样今天她的心情就会十分美丽。

　　“莹莹…我…”

　　禾苗很尴尬的捏着自己睡衣衣角。

　　708寝室的每个人，衣柜都塞的满当当，就连最倡导简单舒适的张夜然，单是睡衣也有两套，真丝滑溜溜的材质，方便换洗。

　　梦月和莹莹更加，很多时候衣服都是经常换的，因为她们隔段时间会邮寄一些回家，或者再从家里收一些包裹，这样就可以每月不重样的穿。

　　没办法，谁叫衣柜真的太小了。

　　她们两人偶尔还会穿彼此的衣服，刘莹莹这俩月吃胖不少，穿不下那些漂亮裙子，为此还攥拳恼恨：“啊，我要去附近健身房办个卡！减肥！”

　　只有禾苗，身上穿着的睡衣…是她习惯用购物软件后，给自己买的单独一身。

　　三十元不到的价格，买回来才发现棉含量都没多少。

　　但她还是很珍惜地穿着，偶尔换洗掉，就穿T恤短裤当睡衣。

　　莹莹就算给她化妆，禾苗可能都没有好看的衣服，可以搭配。

　　这一刻，禾苗突然清晰地看到于室友之间的差距，脸红鼻酸，差点掉下眼泪。

　　自卑的情绪并不好克化。

　　那是一种自知无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差距。

　　“苗苗…”

　　张夜然瞥见这幕，放下手中卷发棒，抽出两张纸巾走到她身旁。

　　刘莹莹握着瓶粉底液，很惊愕地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不、不是，她也没说啥呀？

　　吕梦月此时也站起身，她跟刘莹莹一样，差不多的心情和表情，但她和张夜然对视着，眼神交替。

　　禾苗是努力憋着自己，他人生日当天流眼泪，不吉利。

　　憋着憋着，眼泪给憋回去了。

　　但她颤着嗓子开口：“莹莹，对不起…要不然今天我不去了吧？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张夜然团了团手里的纸巾，拢起手掌轻拍禾苗的肩，同时朝吕梦月缓缓眨着眼睛，转头去看刘莹莹。

　　今天是她的生日，能开第一句口的也应该是莹莹才对。

　　刘莹莹当然并没有这么想，她能提出给禾苗化妆，就是想让寝室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一起出去玩儿。

　　不然她一开始花上千块钱包场订票干嘛？

　　她还定了家日料店，准备带室友大吃特吃呢！

　　还减什么肥，生日，不减也罢！

　　她连胖都不怕了，结果禾苗来这一出，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莹莹站起身，几步奔到禾苗面前，很慌张地摆着手：“苗苗，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说着她啧一声，望向旁边的张夜然，不自觉拉着她祈求：“然然，你快帮我说说，唉我这…”

　　张夜然见她这样，只能接过安抚的任务，她想了想，轻声开口：“苗苗，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们讲的。”

　　“莹莹还有月月，和我，都希望今天是我们一起出去玩，如果留你一个人在寝室，莹莹过生日也会不开心。”

　　“你是不喜欢化妆吗？还是…”

　　张夜然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衣摆的手上。

　　视线上移，是禾苗洗得发皱的涂鸦睡衣。

　　寝室里，就剩禾苗和吕梦月没换衣服，梦月显然不用忧心。

　　只有禾苗…

　　“莹莹，你有多余的裙子吗？上个月我记得你穿过一身半身裙，就是去参加社团活动那天。”

　　张夜然提醒她，那天她还专门绑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像个民国女大学生。

　　刘莹莹：“嗯.嗯？”

　　两声过后，她反应过来了。

　　一拍脑门，可以说是恍然大悟！

　　“有，有的。”刘莹莹转身开始翻衣柜，边找边夸赞：“我也觉得那条裙子特别适合苗苗，然然你怎么这么聪明，一下就能想起来！”

　　靛蓝色的半身裙，长至小腿肚，腰间尺寸也相差不多，是棉麻材质，为了搭配合宜，吕梦月还翻出一件同等材质的盘扣上衣，浅淡色系，绣有花样纹路，这么一搭，就比较休闲有氛围感，并不像学生装那么刻板。

　　加上禾苗自己喜欢穿的纯色帆布鞋，看起来也丝毫不突兀。

　　这样一搭，全套搞定。

　　张夜然衣柜里衣服其实也不多，加上尺寸问题，只能算出个主意。

　　刘莹莹这会可高兴，因为有人陪自己穿裙子了！

　　还同样都是蓝色的！

　　禾苗打扮起来，也不赖嘛！

　　这样下来，刘莹莹就更有心思要拉着她化妆，毕竟真人版奇迹暖暖，谁不想玩儿？

　　禾苗是看着全身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时，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这次是欣喜而泣，同时也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室友怎么都这么好…

　　说实话，刚开始考来宜大，注册分宿舍那天，见到三位室友，她还担心会不习惯。

　　禾苗是农村来的，小学到高中就没出过家里的县城，见识过的天地就那么点大，却也在第一次见到三位室友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和这座大城市的格格不入。

　　她的室友们皮肤是那么的洁白柔软。

　　每看一次梦月，她都忍不住脸红；跟夜然姐待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感到舒适；莹莹身上也拥有她最羡慕的松弛感。

　　唯独禾苗，每天都早出晚归。

　　宜大的分寝制度，她们都不在同一个班，甚至不在同一个院系。

　　同样是高考分数在市里名列前茅的考生，禾苗不可能没有自己的骄傲。

　　可她只能旁观，因为无从比较。

　　看着镜子笑出来的这一刻，禾苗突然就释怀了，她也不知道释怀什么，只觉得自己心情松快了一点儿，仿佛搬走一块大石头。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好看。

　　禾苗笑着笑着，把自己眼泪憋了回去。

　　她转身抱了抱刘莹莹，谢谢她给她化妆，又抱了抱吕梦月，她的衣服很好看，最后她也抱了抱张夜然，谢谢她总是在关节时刻帮她解围。

　　张夜然等她的最后一个拥抱，心里忍不住默默为她高兴。

　　莹莹的生日，第一个产生蜕变的人是禾苗。

　　今天她们会非常高兴吧？

　　吕梦月是最后一个换衣服出来的人，她身穿一条洁白连衣裙，半披肩头发，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

　　其实她化浓妆涂抹深色口红最好看，那种经典款正红色最适合她的浓颜长相。

　　本意是不夺刘莹莹这个寿星公光环，可她走出来那刻，刘莹莹差点嫉妒上前，揪着她的袖摆使劲揉搓：“呜呜呜呜，要跟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人绝交…”

　　怎么这么好看？女娲你不公平！

　　然然！月月！

　　还有禾苗同志。

　　刘莹莹张开双臂，表示：我们来抱抱吧嘻嘻嘻…

　　打开手机，咔嚓一声。

　　美好的光景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