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7、蚊子包 只见到女生

　　三天后，张夜然上完课回到寝室，第一时间先看刘莹莹在不在。

　　她是被她缠磨怕了，表白墙事件热度过去后，刘莹莹就开始为她的生日局做准备，查场地，订票，饭局，除了要去玩大型密室逃脱，周末两天当然还要满足口腹之欲，吃吃吃什么的很重要。

　　她爸妈为她这次生日，除了不远千里邮寄来生日礼物，还多打两千块生活费，美其名曰：乖女儿，请同学吃餐饭。好好玩，咱开心最重要！

　　刘莹莹也是个贼大方的人，密室逃脱的总票价一千多，可以单人分开付也可以先付总价钱预约占位，她选的是后者，并且是打算请客，这就几乎花光生日经费了。缠磨张夜然的时候说的还是：“然然…然然…饭局我也不AA，都请了！礼物也不要你送，你就把杜学长带来好不好？”

　　张夜然简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进展成这样，老实说，如果她和杜典玺没分开，那带来见一见室友完全无可厚非。

　　可关键是…

　　张夜然叹了口气，四下看看，寝室这会儿竟然没人。

　　她刚上完选修课回来，周二这节课上到晚上八点十分，刘莹莹不在，她第一时间是松了口气，打开宿舍小群看了看，今天学生会有活动，吕梦月在里面说了几句，她们俩现在大概在学校后街吃东西呢。

　　难怪杜典玺没去上选修课，禾苗也没回来？

　　张夜然觉得有哪里奇怪，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最后披多件薄外套下楼。

　　果然在楼下某个昏暗的花坛边边看到禾苗的身影。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落寞。

　　刚刚上楼时张夜然就发现那里有个人影有些眼熟，她以为是楼里逗猫的女生。

　　禾苗会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苗苗，坐在这里不会有蚊虫咬吗？”

　　既然下楼看见了室友，张夜然无法装看不见，也不会偷摸吓一跳，便直接上前打招呼。

　　夏夜里蚊虫多，她上选修课的教室窗边有两棵大榕树，十分招蚊子，若是湿润的雨天，飞蛾更是满天扑腾，直往灯光里钻。

　　花坛边估计也不遑多让。

　　楼里的女生撸猫会戴上防蚊手环，喷洒驱蚊水，苗苗刚从教室或者图书馆出来，身上应该不会带有。

　　“夜然姐？”

　　周围虽然都是人，特别是寝室门口，抱在一起的小情侣有很多，这个角落却只有禾苗在，因为旁边是个垃圾桶，有只小猫在更往里一点的花坛安了家。

　　禾苗旁边没有小猫的身影，估计小家伙跑到更明亮的地方讨食去了。

　　禾苗站起了身，有点惊讶的看着她。

　　张夜然走过去，要在她身边坐下。

　　“不…别坐，这里太脏了。”

　　禾苗说着，看了一眼张夜然的脸和她身上披着的衣服。

　　张夜然看一眼地上，室友坐的位置是花坛围边，水泥地，脏倒还好，离垃圾桶也有好几步远，但气味确实会透过来一些。

　　张夜然不喜欢闻不好的味道。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吃晚饭了吗，要不…陪我走走？”

　　也不去操场了，两人绕着寝室外围转圈。

　　男女寝之间有几个运动场地隔开，分别是露天的篮球场和羽毛球场，路灯开着，晚上特别多人爱打球。

　　“那边是…经管系的张夜然？”

　　一位穿着速干运动短裤的女生握着羽毛球拍，大声朝她们方向喊：“嘿！你们好呀？出来散步吗，要不要一起玩羽毛球？”

　　张夜然认出好像是一起上过公共课的隔壁系某位班干部，都是认识的人，不走过去打声招呼不太好，她转身看向禾苗。

　　“夜然姐，你过去吧，我在这等你。”

　　“不是，苗苗。”张夜然是想说：“要不要一起去，那个女生是外语系的，小语种专业，性格很好，我们一起过去打声招呼？”

　　禾苗朋友好像特别少，人也有点孤僻。

　　去年十二月学校组织英语四级考试，708寝室就禾苗没过，张夜然知道她对这方面有点欠缺，平时也都是一个人去图书馆学习，就想着拉人过去social一下。

　　但禾苗显得很犹豫，脸上神情紧张彷徨。

　　“没事的，那你在这等我一下。”

　　张夜然握了一下她手臂，几步跑到羽毛球场边，那个女生已经站在围网旁，挥着球拍，正朝外面看。

　　“嗨～”

　　张夜然叫出女生的名字，干脆也不进围网里面了，两人隔着说了几句话，禾苗后小跑到她身旁，站在稍落后一点的位置。

　　张夜然怔了一下，笑着介绍：“这是我室友，禾苗。”

　　女生很友好地招了招手，听到她说禾苗是学数学的以后，还热情表示：以后一起上自习呀，可以互相交流弱势科目嘛。

　　禾苗很开心地笑了，点点头。

　　“夜然，要不要过来看看我新买的球拍？”

　　……

　　离开运动场地后，两人继续转圈，打算绕完这半圈就回宿舍。

　　禾苗对她说：“夜然姐，谢谢你。”

　　张夜然嗯？了一声，笑问：“谢我什么？”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要是今晚回宿舍没有多瞥一眼公区花坛的方向，大概现在还在寝室窝着。

　　其实都有点后悔洗澡了，后背出了点薄汗，还穿着睡衣。

　　禾苗憨憨地笑：“没什么，就是想谢谢。”

　　张夜然伸手抓了抓脖子，想起明天的安排，提议道：“苗苗，明晚下课我会去万X商场给莹莹买礼物，你要不要一起？”

　　“啊，那里…会不会很贵？”

　　“其实还好。”张夜然给她想办法说：“商场三楼有个动漫周边店，莹莹喜欢二次元的东西，里面价格不等，应该也有很多平价礼品。”

　　张夜然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莹莹不是会介意这些的人，你就算买个空白马克杯回来，给她画个卡通人物头像上去，她也会很喜欢的。”

　　亲手制作的东西，不是更有意义吗？

　　禾苗“啊”了一声，讷讷道：“可我不会画画呀…”

　　张夜然一愣，噗呲笑出声。

　　“只是个提议，你随便听听就好。”想了想，张夜然又忍不住笑说：“月月画画很好看，你要是真买回来，可以请教一下她哈哈哈。”

　　于是两人就说定了，对了一下课表和时间，决定吃过晚饭后再碰面。

　　夜风很好，吹拂在脸上身上有种温柔的包裹感，比起在室内吹冷空调，晚风带给人是更轻松舒适的感觉。

　　说是转半圈，最后两人又围着宿舍群楼多走了一圈。

　　走着走着，张夜然也察觉到为什么禾苗刚刚要一个人坐在垃圾桶旁边了。

　　这世界到处都是人，宜大公共环境更加，说不定现在的小湖边，还有前两天和杜典玺谈话的喷泉广场那方暗门下，此刻估计也站着或坐着学生。

　　更偏僻一点的地方反而没人光顾。

　　“然然姐…你看那边，”禾苗有点惊讶地停下脚步：“那边是月月他们吗？”

　　学校寝室区西侧过了马路，连着小西门，小西门连着后街，一条街都售卖美食，还有几间小型生活超市，营业到凌晨时分，宜大人很喜欢走小西门，不管是出去吃东西，还是购物，或者取外卖，都十分便宜。

　　此刻只有一个空的保安亭，旋转门里刷脸走进来几个年轻学生，禾苗夜视能力不错，一眼认出来是两位室友。

　　让她纠结不敢走上前的是，月月身边跟着易则学长，易则学长旁边还有一个人。

　　光是易则学长，其实就让她有点红了脸。

　　“嗯？还有易学长和周学长。”

　　张夜然眯眼也认了出来，跟禾苗一起停住脚步，其实她们拐个弯就能从小径里往寝室楼方向走，往前走不一定会碰上，几率挺大。

　　禾苗看看她，她看看禾苗。

　　说实话，张夜然不想再上前打招呼。

　　莹莹和梦月一会儿也要回到宿舍，可说话的空余还很多。

　　没等她们做出决定，前面四人已经朝这边走来。

　　起初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是周志谦率先发现夜然学妹的身影。

　　他先是杵了杵旁边易则的胳膊，后知后觉发现：我在干嘛？

　　是夜然学妹啊…

　　她怎么在这里，和朋友散步吗？

　　周志谦咳了一声，提醒两位女生：“看，你们室友在…”

　　没等他说完，刘莹莹便奔跑着向前，张开双手：“然然，禾苗同志——”

　　两位被叫到名字的女生相视一眼。

　　一左一右伸出两只手，把欢快着扑过来的人拦腰接住。

　　刘莹莹扑到她们中间，笑过了劲才将两位室友的手放开。

　　吕梦月也小步跑过来，看到她们这样，纷纷又笑成一团。

　　两个男生落在后面，慢慢走上前和学妹打招呼。

　　“夜然学妹，你、你好…这位是？”

　　周志谦只叫得出暗恋过的女生的名字，面对禾苗这个生面孔，他不免有点尴尬，又是自己最先打的招呼……

　　他挠了挠头，左右看看，没一个人替自己解围。

　　还是张夜然先开了口：“周学长，她叫禾苗，也是我们的室友。”

　　严格来说，两位学长都是吕梦月这边的关系，之前几次见面都是匆匆而过，并没有做正式的介绍。

　　吕梦月也察觉到是自己失职，连忙拉着易则上前：“哥哥，这些都是我室友，除了莹莹，还有苗苗，禾苗，还有张夜然…上次，你们在食堂应该说过话？”

　　说着，又面向三位室友，迎着她们似笑非笑的目光：“咳，这是我哥哥，易则。你们都知道的…”

　　除此之外，还特意给周学长也做了介绍。

　　双方认识之后，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

　　周志谦很尴尬的跟禾苗说抱歉，因为708寝室他只认识三个人。

　　吕学妹和夜然学妹当然是最熟，刘学妹也有印象，就剩这个禾额…禾苗学妹…他是一点记不起来。

　　禾苗都快哭了，心想：这时候你跟我道什么歉啊。

　　还是易则受不了他犯蠢，率先将吕梦月的包包递过去，又扯了把周志谦的胳膊：“你们早点回寝室吧，我跟他先走了。”

　　奈何周志谦没反应过来，犹犹豫豫：“老易啊，都送到这里了，没差几步路，怎么好让学妹们自己走夜路？”

　　刘莹莹在心里噗笑出声，心想：就几步路了，还走夜路。确实这里路灯比较暗，但…周学长也真爱说笑。

　　张夜然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说话的，吕梦月接过了自己的包包，正望向易则，内心有些不舍，今晚她过得很开心，就要这么结束了。

　　刘莹莹是个鬼灵精，眼珠骨碌碌转，提议道：“两位学长，不如从寝室那边走？路灯亮一点，正好也顺路。”

　　于是几人便一起走。

　　路过那条栽着几颗高大树木的幽暗小径，就几十米远，道路一下宽阔，路灯白蒙蒙，很快到了女寝楼下。

　　“那哥哥，我们先上去了，周学长再见。”

　　吕梦月含着笑跟他们挥手道别，708其他女生也跟着她做类似动作。

　　周志谦这时候目光只落在张夜然身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感叹着下一次要见到学妹，就没那么容易了。

　　夜然学妹有男朋友，他就没有了偶遇的机会。

　　多么令人伤悲。

　　很想再跟她多说几句话。周志谦望着夜然学妹的身影，望着望着，很突兀地嗯一声：“学妹，你是不是被蚊子咬了？这里、好大的包。”

　　周志谦指了指自己胸骨上窝的位置。

　　虽然没喊具体的姓氏，但他目光所及，众人纷纷朝张夜然看去。

　　张夜然眼皮跳了一下，跟着伸手摸脖子，刚才只是有点痒，现在确实触觉上能摸出来。

　　她伸手扯了扯衣领：“应该是，可能下楼的时候忘记驱蚊了。”

　　说着她朝周志谦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刘莹莹下意识看禾苗，果然见她手臂上也有些抓痕，“啊”了一声，嚷道：“禾苗同志，你也被咬了好多包。怎么就用手抓呀…”

　　刘莹莹一边关心禾苗有没有抓破皮肤，一边嚷着夏天的蚊子好毒，一边感叹幸好自己不是O型血：“嘿嘿，蚊子都不吃我。”

　　四个女生里，只有吕梦月左手腕上戴了个驱蚊手环，大概是易则替她准备的。

　　而易则在人群中，和周志谦并排站在一起，听着他们往来言语，吵闹声中，先是刻意回避了目光。

　　后来听完张夜然的话，下意识又投去一个眼神。

　　只见到女生娇小的下颌…往下，是一双洁白修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