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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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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慕游没来。
韩羽澜等到中午,等到下午,等到周德庸又差人来催。
下午四点,他提了卷宗走到后勤科门口,门锁着,管火化的老刘头不在。
他站了两分钟,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他去了码头老谢记茶馆。
柜台后头的换了个年轻伙计,说他不知道什么慕游不慕游,老板出门了。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兴许明儿,兴许后儿。”
韩羽澜出了茶馆往码头深处走。
夜里的码头比前两天更乱,好几条船正在卸货,岸上堆了一地的麻袋,苦力们扛着货来回穿梭,灯笼和电灯光混在一起晃得人眼晕。
他在岸堤上站了一会儿,看见西边有条小船拴在桩子上,船尾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岸,棉帽压得很低。
他走过去,站在岸上往下看。
那人没回头,把一根烟屁股弹进水里,呲地一声灭了。
“你在这儿坐了一天?”韩羽澜问。
慕游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熬红了的眼睛:“码头西边的货栈,后门朝北开,夜里没人看。陈二保死之前在那边给人看过夜。”
“看出来了?”
“他住的地方我去过了,床底下翻了本旧册子,记了不少名字和日期。有些是当年营盘的,有些是后来的。”
慕游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翻开中间一页递过来,韩羽澜蹲在岸堤上借着一盏远处的电灯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有的名字后面画了叉,有的画了圈,有的什么都没画。
沈德贵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圈的底下划了一道杠,旁边写了个日期:正月十四。
“正月十四是沈德贵死的日子?”韩羽澜问。
“大概是,陈二保记的。他一直在跟这几个人,画圈的还活着,画叉的死了。”
韩羽澜往后翻了一页,看见一个名字用墨笔重重描了三遍:赵怀安。
底下没有日期,没有记号,空白了一大片。
“赵怀安这笔他打算怎么记?”
“他还没想好。”慕游说,“但有人替他想好了。”
“什么意思?”
慕游把本子收回去,从船尾站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灰:“陈二保不是沈德贵杀的,也不是随随便便被人灭的口。他手里这本册子,比他命值钱。杀他的人要是为了抢册子,就不会把册子留在床底下。”
“杀他的人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不是冲着册子。”
“对。”
韩羽澜看着河面上浮动的光斑,碎碎的一片,被船荡开的波纹扯散又聚拢。
“那第三人呢?你还没说他是谁。”
“他姓孙,叫孙启山。当年北营盘的文书,管簿册的。赵怀安跑了之后他没跑,在临津城里开了个小书铺,后来书铺也关了,人也不见了。陈二保本子上记他最后一个地址,是砖窑北边一间看林的土屋。”
“你去了?”
“去了,空了。灶是凉的,被褥卷走了,桌上有半碗没喝完的粥,粥面上结了层冰。看日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韩羽澜站起来,膝盖蹲得有些发僵,活动了一下腿:“三天到了。明天报告必须交,尸体火化。”
慕游没说话,点了根烟,火柴在风里划了两次才着。
火苗映着他的脸,颧骨上有一道细长的疤,平时看不大出来,被光照着才显。
“你要是愿意冒险,”慕游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声音跟着烟一起飘出来,“停尸房钥匙给我一把。”
“不行。”
“那我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火化之前把身份牌换出来。停尸房的登记牌是挂脚腕上的,我认得沈德贵和陈二保的样貌,进去把牌子和别人的调换,多拖几天。”
韩羽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游把烟头摁在船帮上捻灭:“你别想太多,事儿是我干,折了也是我折。”
“你折了,这案子就真没人翻了。”
“那你来?”
韩羽澜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解下一把最小的铁钥匙,攥在手里片刻,弯腰递下去。
慕游接了,没道谢,把钥匙塞进棉袄内侧的暗兜里。
“明晚之前还你。”他说。
“不用还。换一把锁的事。”
韩羽澜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慕游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你信我?”
他停了脚步没回头:“不信。但比信周德庸强点。”
码头的风又起来了,吹得岸上堆着的麻袋布呼呼响。他拢了拢大衣领子,快步往老城的方向走。
……
第二天下班之前,停尸房那边出了岔子。
管停尸房的老孙头端着茶缸子去后勤科串门,回来发现登记牌掉了三块在地上,捡起来对不上了。
三具尸体的脚腕牌子和挂在墙上的登记卡数字对不上号,翻来覆去核对了两遍,有一具的牌子明显是新换上去的,绳扣打的结不是他系的那种。
老孙头没敢声张,私底下找了韩羽澜。
“韩主事,北郊那三具,牌子不对劲。”
韩羽澜把登记卡接过来看了看,面色不变:“怎么个不对劲?”
“数字乱套了。二号脚的牌子挂在三号脚上,三号挂在二号上,一号的牌子不见了,换了个从来没见过的数字牌上来。”
“可能夜里有人碰过。”
老孙头摇头,压着嗓门:“停尸房钥匙就三把,您一把,我一把,后勤科一把。后勤科那把锁在柜子里,谁拿得了?我自己的钥匙从来没离过身。”
韩羽澜沉吟了一下:“牌子先别动,卡也别改,这事我处理。”
老孙头看他脸色,没敢多问,应了一声走了。
韩羽澜关上门,把抽屉里的备份钥匙看了看,那把小的还在。
但停尸房钥匙一共四把,多出来的一把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下班后他没有立刻去码头,而是绕着厅里走廊走了一圈,确认后勤科那把锁在柜子里的钥匙还在,值班巡警的钥匙串挂在墙上没动过。
老孙头没说谎,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慕游手里那把不是原配的,是自己配的。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拿着笔在废纸上画了几笔,把那人进门之后的每一个动作都想了一遍——第一次见面时穿的灰棉袄,袖口和衣襟没有明显的凸起,不像是揣了工具包;第二次在船上,棉袄内侧暗兜塞了本册子,鼓起来一块。
那钥匙是哪儿来的?
除非他提前来过。
韩羽澜把笔放下,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停尸房平面图看了半天。
北郊三具尸体的编号牌是临时从库房领的,领的时候用的是他签的条子,钥匙只有三把。
慕游如果是配钥匙,得有原件,他没接触过原件,除非第一次来厅里那天趁人不备碰过钥匙串。
那天的值班巡警是刘子安,钥匙串挂在腰上,人来人往的,一个不经意的侧身就能摸一把,模子摁在肥皂上,出去配一把,最快半天就能回来。
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停尸房的牌子前天晚上还是对的,昨天夜里才乱的。
他算了算时间,心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配钥匙。
是有人从里头接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