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 ...
-
“你打算怎么办?”韩羽澜问。
“那扇门里有人,有人在里面就有个负责的。我进去一趟,看看尸体还在不在,有没有人动过。要是还没火化,我拍几张照片出来。”
“私闯军需署的地盘,被抓了没人捞你。”
“没要你捞。”
慕游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老谢的劈柴声忽然断了,前头安静下来,只听见门外街上有人推着板车过去,轮子吱呀吱呀响。
慕游侧过头来:“那半张烧焦的账页,你说'北'字后面跟了个'金'字旁。'金'字旁加'北'——'鍮','鍮'跟'务'是两个字。军需署的前身叫什么?”
韩羽澜想了一下:“北洋时期的军需总局,底下分设各科。临津这一片,当年归'北路粮务处'管。”
“粮务处。管钱的,管粮的,管军械的。”慕游点了点头,“那半张账页上没烧完的,不是'金'字旁加'北',是'金'字旁加'北'的右边——'务'字的右半边。'務'。那页账上记的,是粮务处的账。”
门帘子一掀,人出去了。
韩羽澜坐在桌前把慕游的话重新理了一遍。
账本是周逢春从营里带出来的,记的是那支辎重营散后的军械去向和交易记录。
姜姓军械管理员一路跟着周逢春,从他手里抢走了账本。
沈德贵要找周逢春拿的也是那个账本。
三具尸体里,沈德贵是被刀捅死的,另外两个也许也是来要账本的人,或者只是碰巧知道了内情被灭了口。
但周逢春死了没有?
慕游说他消失了,老头说他背着布兜子出了镇子,粮店刘老板说他把东西存下后人就不见了。
一个在正月十二还活着的人,正月十三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
老头的证词说“背着布兜子往镇外走”,可那布兜子里扁扁的只有几件衣裳,他如果真的要跑,难道连那本账都不要了?
不对——他先把账本存了,然后把屋子收拾了,最后背着一个空兜子走了。
他不是跑,他是把人引开。
周逢春把账本存进粮店之后,故意让那个矮胖墩儿看见他去了粮店,然后他回到柳河镇收拾屋子,第二天一早背着空兜子出了镇子,把矮胖墩儿的注意力从粮店引到自己身上,给账本争取了几天安全。
但他没算到矮胖墩儿直接凿了粮店的墙。
正月十五那批人拿到了账本。
那周逢春还活着吗?
如果他只是把人引开,引完之后他应该回来取走账本或者重新藏起来。
可他没回来。
他死了。
他在正月十三走出柳河镇之后,就在某个地方被人截住了。
韩羽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苦得更重。
他想起第三具尸体胃里那种植物碱——灌下去让人慢慢窒息,瞳孔散大,死相跟别的外伤不一样。
如果周逢春是被灌了药的第四个人,那应该还有第四具尸体没有挖出来。
北郊砖窑那个坑里只埋了三具。
第四具在别处。
他站起身,把钱搁在桌上,出了茶馆。
风大起来了,卷着地面的残雪,刮在脸上像碎冰碴子。
他往城西方向走了一段,走到能看见租界铁栅栏的地方又折回来了。
他没去那条巷子,他去不了,那个地方他去了就是自己送证据给军方抓。
但他可以查别的东西。
粮店,刘老板,那个凿墙的洞,还有周逢春在正月十一那天手里拎着的布兜子——那个布兜子原来的大小,形状,颜色,刘老板也许还记得。
他从码头拐上一条窄街,街尽头就是那家粮店。
门板半开着,里头一股陈米的霉味儿。
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绳拴着的眼镜,正拿鸡毛掸子扫瓶瓶罐罐上的灰。
“刘老板?”
那人抬头:“你是?”
“警务厅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刘老板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两下:“又是上周那事儿?我真不知道那布兜子里头装的什么,我都没打开过,人家寄放的,我犯不着翻人东西——”
“我知道。我不问里头装的什么。”韩羽澜在柜台前站定,“我就问那布兜子多大,什么颜色,周逢春那天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什么别的没有。”
刘老板把鸡毛掸子搁下了,擦了擦手,眯着眼想了半天:“灰布兜子,不大,大概两本厚书摞起来那么厚,长一拃多,口上系着绳。他来的时候外头罩了一件黑褂子,进门把褂子脱了搭在胳膊上。布兜子揣在褂子里面贴着胸口。”
“他脱褂子的时候,布兜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搁在柜台上跟我说存一下,过两天来取,我就放后头架子上了。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看见他左胳膊底下夹着一样东西,扁扁的,像是几页纸。”
“几页纸?”
“对,我还问了句要不要一起存,他说不用,这个他随身带着。出了门往东走了,我就没再看了。”
韩羽澜脑子里转了一下。
周逢春把账本存了,但他身上还带着别的东西。
那几页纸是什么?
也许是更小的账目明细,也许是别的什么人的名字和地址。
他没跟账本放在一起,而是随身带着。
后来那几页纸他给了谁,或者被谁拿走了,没人知道。
“那个穿黑棉袄,下巴上有痣的人,后来来你这儿买过棒子面对吧?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他又问。
“我记得。圆脸,短脖子,说话嗓子有点粗。”刘老板拿手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痣在这儿,不小,跟黄豆似的。他进门的时候搓了搓手,左手大拇指少了一截。”
少了半截拇指。
韩羽澜记住了这个细节。
出了粮店他又往柳河镇方向走了一趟,天快黑了,他走得比昨晚快,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几页周逢春随身带着的纸。
那几页纸如果落到了矮胖墩儿手里,那矮胖墩儿手里就有两样东西了:账本和那几页纸。
前者是铁证,后者是名单。
有证有据有名单,那支旧部里所有涉案的人都捏在他手里,谁也跑不掉。
但矮胖墩儿拿到这些东西之后为什么还要杀那三个人?
如果他手里已经捏了所有人的把柄,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他只要把账本往上报,那些人自然会被清理。
他杀了人,反而把自己从“拿证据的人”变成了“杀人的人”。
除非那三具尸体不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