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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韩 ...

  •   韩羽澜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阵,像是瓢泼下来的,打在屋顶上哗哗响。

      他走到桌边,把那面关系图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傍晚我去商会正门找一个叫周恒的人,他是商会的一个理事,跟我打过几次交道。我从正面拖住宋远山的人,你从后面进去。时间我定,明天黄昏,那时候商会的人都在前厅盘点账目。”

      慕游看了他一会儿:“你帮我拖时间?”

      “我不帮你。”韩羽澜说,“我查我的案子。李瘸子,孙老七的案子还没结,宋远山跟这两件案子有没有关系,我要证据。你拿到了证据给我,我走官面上的路。”

      慕游嘴角动了动:“行。”

      韩羽澜拉开门,雨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明天傍晚,你从东边的巷子绕过去,别走正街。”

      “知道。”

      韩羽澜走进雨里,巷子里的水没过鞋底,凉得扎骨。

      他走了一段路,雨小了些,但身上已经湿透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忽然想,他跟慕游认识不到半个月,说话不超过十次,但已经在半夜的茶馆里对着关系图商量怎么翻商会院墙了。

      世道就这么把人绑在一起的。

      不需要认识多久,也不需要说得多少,案子压下来,雨下起来,谁也别想一个人扛。

      ……

      第二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雨停了一阵,但云层还是很低,压着城楼的黑瓦尖。

      韩羽澜换了一身便服,没穿警服,从厅里出来往商会那边走。

      临津商会占着西城正街上一座三进的旧宅院,前头是铺面,中间是账房和议事厅,后面连着几间住人的小院,再往后就是宋远山的地盘。

      韩羽澜到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商会的门还开着,两个伙计在门口卸货,看见他便服打扮,问了句找谁。

      “找周恒周理事。”

      伙计让他进去了。

      周恒在议事厅里算账,听见通报出来,见是韩羽澜,脸上堆了笑。

      两人之前打过几次照面,都是为了一些商户报失,纠纷调停的琐事,算不上交情,但也不生分。

      “韩主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周理事。商会今年报上来的那批布匹关税单子,我查了一下跟码头那边报的不太对,想借你们的底账看一看。”

      周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关税的事一向是账房管,我去叫人把底账拿来。”

      韩羽澜点了点头,在议事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不着急。

      周恒出去叫人,隔了一会儿抱着两本账簿回来,韩羽澜接过来翻了几页,慢悠悠地看。

      天完全黑了。

      他听见后院里隐约有些动静,但不明显。

      他翻着账簿,偶尔抬头问一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周恒一一答了,但脸色逐渐有些焦躁。

      大概过了一刻钟,韩羽澜合上账簿:“差不多了,打扰周理事了。这两本我能不能借回去看一晚,明天一早送回来。”

      周恒松了一口气:“行行,韩主事拿去用。”

      韩羽澜出了议事厅,穿过前院大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他往院墙东侧看了一眼,那面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如果慕游要从东边绕过去翻墙,此刻应该已经进去了。

      他没多停,出了商会大门拐过街角,站在一棵槐树的阴影里等。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商会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人声,但不喧嚷,压制着的。

      韩羽澜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收紧攥着账簿的封皮。

      又过了一会儿,后面的人声没了,恢复安静。

      他等不下去了,把账簿夹在胳肢窝底下,快步绕到商会后面那条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一道后门,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个窄长的夹道,通向后院。

      他顺着夹道走到尽头,是一间小院,院门开着,里面一棵老槐树,枝叶黑压压的遮了半个院子。

      院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黑衣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背着手,脸被阴影遮着看不清。

      台阶下两个人按着慕游的胳膊,慕游的左半边脸挂着血,嘴角破了皮,但人站着,没跪。

      韩羽澜走进院门的时候那三个人都转头看他。

      台阶上那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警务厅的人,也做翻墙的买卖?”

      韩羽澜没接话,看着慕游。

      慕游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别管。

      “他是我的人。”韩羽澜说,“入室行窃,我领回去处理。”

      黑衣人笑了一声:“韩主事说笑了,这位先生可不是行窃,他摸到我书房里翻东西。翻走了什么我不知道,得搜。”

      慕游忽然开口了:“你书房里除了一堆废纸什么也没有。你要的东西不在你手上,你找了十年还没找到,急了吧。”

      黑衣人脸上的笑意没了。

      他走下一级台阶,盯着慕游看:“你知道的不少。沈德贵跟你说的?”

      “沈德贵死了,你想从他嘴里掏的东西没掏到。你让人把李瘸子送进监狱杀了,又让人把孙老七推进河里淹了,但这俩人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他们不知道,你还是杀了。为什么?”

      黑衣人没答话,转向韩羽澜:“韩主事,这个人我交给警务厅处置。他私闯民宅,动手伤人,证据确凿。”

      “伤在哪儿了?”韩羽澜问。

      黑衣人顿了一下:“他打了我的人。”

      “你的人伤在哪儿?”

      黑衣人身后那两个按住慕游的人互看了一眼。

      慕游用力挣了一下,那两人没按住,他退后半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地上。

      韩羽澜低头看,是一叠纸,散开来,最上面一张印着旧商会的水印,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你找的不是底档。”慕游说,“你找的是这个。你当年扣枪的证据,沈德贵留了一份底,陈文书也留了一份,你把陈文书那边的拿到手了,但你发现陈文书那份只有收条,没有明细。丁营官的底档上写了这批枪的货号来源,你怕的从来不是营里那些兵卒说出当年哗变的事,你怕的是有人拿着货号查到这批枪是从哪儿来的。”

      黑衣人终于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下巴微抬,脸半边露在檐下的灯光里。

      韩羽澜认出那张脸了,商会理事名录上见过,叫李敬亭。

      亭字。

      李敬亭看着慕游,又看了看韩羽澜,慢慢走下台阶:“你们以为拿了那张底档能把我怎么样?十年前北洋的事,现在国府还管?一批旧枪,就算查来源,追责能追到我头上?兵荒马乱的年月,北洋自己都理不清清册,谁还记得一标人马拆过什么库。”

      “那你在怕什么?”韩羽澜问,“你怕的不是官面上追责。你怕的是另一件事。”

      李敬亭的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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