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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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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慕游说的那个改名换姓在临津城里有头有脸的人。
沈德贵临死前让慕游把名册交给那个人,但那个人让慕游滚,说十年前的事不该翻出来。
如果那个人正是幕后之人想栽赃的对象呢?
韩羽澜转过身,桌上的两本卷宗摊开着,照片上的两张脸一张是瘸子的,一张是醉汉的,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自己死了之后还会被人利用。
他决定再去找慕游。
……
慕游不在老谢记茶馆。
伙计说他有两天没来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韩羽澜留了话,让伙计看见慕游转告一声,说厅里的人找过。
回厅的路上他拐了个弯,去了小营盘那片烙饼摊子。
卖烙饼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脸上有块烫伤的疤,围裙上蹭满了面粉。
韩羽澜买了两张饼,趁她找钱的工夫随口问了一句前天夜里听说有人看见孙老七在河岸上抽烟的事。
周氏压低了声音,手底下擀面的动作没停:“韩主事,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那天夜里我收了摊子路过河边,亲眼看见的。
孙老七我认得,他在小营盘住了好几年,常来买我的饼。
他死的时候我还去看了,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胀了,我认了好久才认出来。
前天夜里我远远看见河岸上站着个人,瘦瘦的,肩膀塌着,夹着根烟,烟头一亮一亮的。
我以为是谁在那儿歇脚,走近了两步,那人转过脸来,就是孙老七那张脸。”
“你看清楚了?”
“下雨天,雾蒙蒙的,但我看那张脸看了好几年,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我当时吓得饼车差点翻了,推着就跑。后来跟隔壁卖茶汤的老钱说了,他说我眼花。我没眼花。”
韩羽澜接过找回的铜板:“他穿什么衣裳?”
周氏想了想:“深色的,具体看不清。他以前常穿一件蓝布夹袄,那个夹袄他死的时候还穿着,后来被收尸的人扒了,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前天夜里那个人穿的不是那件夹袄,颜色好像更深一些,黑的,还是灰的?”
韩羽澜道了谢,拿着饼走了。
小营盘一带鱼龙混杂,住的多是苦力,小贩,跑码头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如果一个人要假扮孙老七,首先要找一个个子体态像他的人,再穿上颜色相近的衣裳,雨夜里远远看几眼,确实不容易分辨。
他正在心里盘算,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他没回头,放慢脚步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蹲下来翻看,余光瞥见斜对面墙根下站着个人,蓝布衫子,看不清脸,但那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韩羽澜站起来,沿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空荡荡的,雨水从两侧屋檐滴下来,地上汪着一摊一摊的水。
他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没有岔路。
那人不见了。
他心里沉了一下,转过身快步往回走。
回到厅里,老赵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韩主事,刚才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写着你的名字。”
韩羽澜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南砖塔巷七号,今晚子时,你来,我告诉你宋远山的事。
没有落款。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迹陌生,但写得很端正,像是练过字的手笔。
他问老赵:“塞纸条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见,门房老钱说他打了个盹,醒来看见地上有张纸。”
韩羽澜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宋远山,名册上被圈了两道的那个名字,当年的标统,如今临津商会的人。
这个人他查过卷宗,商会的公开资料里没有这个名字的痕迹,只有一份旧商会会员名录上列过“宋远山”三字,后面注着“退伍从商”,时间恰好是民国六年秋天。
那场哗变之后,他退伍了,来了临津。
韩羽澜没等到子时。
他天没黑就去了砖塔巷,七号是一间临街的旧铺面,门板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个声音问谁。
“警务厅韩羽澜。”
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老头的脸,花白头发,满脸皱纹,但眼神利索。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韩羽澜一番,把门拉开了。
“进来。”
屋里不大,堆着些旧书旧纸,像是收破烂的铺子。
老头让韩羽澜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坐回桌后,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你是韩羽澜?”
“是。你找我?”
老头没回答,从桌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纸。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推到韩羽澜面前。
“你看看这个。”
韩羽澜拿起来看,是一张手写的收条,内容大意是某年某月收到某批物资若干,落款处盖了一个章。
那个章上的纹样,他认得,半圆底下两道横杠。
那个旧军的编号章。
“你是什么人?”韩羽澜问。
“我是当年北营盘的文书,姓陈。哗变那夜我没在营里,出去办事了,回来的时候营盘已经被封,活着的人跑光了,死了的人被埋了。我偷偷收了一些东西,包括这个。这张收条是丁营官写给标统宋远山的,收到二十三条枪,两箱弹药。营官留了底,标统不知道他留了底。”
韩羽澜看着收条上的日期,民国六年八月十四。
哗变发生在八月十七,三天之后。
“这批军火是宋远山交给丁营官的?”
“对。标统从上面领了任务拆旧库,库里的东西按规矩要上交。宋远山把枪和弹药扣了下来,让丁营官私下处理。丁营官没卖出去,营里就闹起来了。”
“为什么是三天之后才闹?”
陈老头咳了一声:“因为丁营官没把东西藏好。营里有人看见了,传开了,兵卒们觉得自己拼死拼活拆库房,好处全让上官拿了,不服气。有人去找丁营官理论,丁营官压不住,又不敢找宋远山,自己扛着,结果扛不住了。哗变那夜,营里的人先杀了丁营官,然后要去找宋远山,还没出营门就被堵住了。”
韩羽澜盯着那张收条:“这张收条,你能作证是宋远山签收的?”
“我能作证,但没用了。”陈老头把铁皮盒子盖上,“三天前有人来找过我,问我手里有没有当年的东西。我说没有,都烧了。那人走了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活不了几天了。你是警务厅的人,这东西交给你,比留给害我的人强。”
“谁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