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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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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瘸子被捕的时候,这屋里的东西我们动过吗?”
陈三想了想:“当时来了好几个人,把屋里翻了一遍,找那把刀。我记得他们把炕上的衣裳都抖搂过,没拿走什么。”
“这件灰褂子呢?”
“好像……当时说这件褂子上有血,取了样之后又放回来了。”
韩羽澜把褂子翻过来看,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纹,布料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裂口边缘泛黄。
他摸了一下那道裂口,不像是刀割的,更细,边缘毛糙。
他正看着,胡同外头传来一阵吵嚷。
老赵跑进来,脸上表情古怪:“韩主事,巷口来了个人,说是要找你的。”
“谁?”
“就上次厅里来过的那个,姓慕。门口巡警没拦住他,他自己摸到这儿来了。”
韩羽澜把褂子折好交给陈三:“收起来,带回去。”
他走出屋门,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层灰白的光。
胡同口站着一个人,灰棉袄,黑布鞋,鞋面上又是泥又是水,但人站得直,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下巴微抬,正往这边看。
正是慕游。
韩羽澜走过去,在离他两三步的地方站定:“你消息倒是灵通。”
“柴市口豆腐老刘半夜跑丢了魂,这事儿不到一个时辰传遍半个西城。你在里头翻腾什么?”
“李瘸子死了三个月,今晚有人看见他在原来的住处走动。”
慕游没接话,偏头往那间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你信?”
“不信。”
“那你查什么?”
韩羽澜看了他两秒:“你不信你跑来看什么?”
慕游嘴角动了动,那个想笑又没笑出来的表情又出现了:“我听说了一件事,可能跟这个有关。前天夜里,南城小营盘那边也有人看见死人,一个叫孙老七的,半年前喝醉了掉进护城河淹死的,有人看见他站在河岸上抽烟。”
韩羽澜的眉头动了:“你听谁说的?”
“小营盘一个卖烙饼的,他夜里出摊,亲眼见的,跟谁说谁也不信。”
“孙老七的案子……”韩羽澜想了想,“是溺亡,我翻过卷宗,现场没有他杀痕迹,结案了。”
慕游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只,挠了挠下巴:“两个死人回来了。一个被杀,一个溺亡。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这两个?”
韩羽澜没回答。
他想起北郊砖窑那三具尸体,想起沈德贵那张脸,想起慕游说欠他一条命。
这三者之间有联系吗?
他不知道,但慕游显然知道些什么。
“你查沈德贵的事,跟李瘸子孙老七有关系吗?”
慕游看了他一眼,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沈德贵以前是小营盘的人。李瘸子给他送过货。孙老七跟沈德贵一个营的,后来散了,都在临津待着。”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找了沈德贵三个月,顺藤摸瓜摸出来的。这些人在十年前都在北营盘待过,那一标人马散了之后,活下来的人各奔东西,但有几个没走远,就留在临津城内外混日子。”
韩羽澜盯着他。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你找沈德贵,到底为了什么?”
慕游把那只手又揣回袖子里,转过身:“码头老谢记茶馆,你明天下午来,我告诉你。”
他抬脚走了,步子不快,但几步就拐进了胡同口的岔道,灰棉袄的影子被雨幕吞了,转眼不见。
韩羽澜站在原地没动,雨水落在肩头,洇湿了一片。
老赵从后面过来:“韩主事,那屋锁好了。葛老头送回去了。”
“嗯。今天早上你带两个人去小营盘,找一个叫孙老七的熟人,问问他家里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别声张。”
老赵应了。
韩羽澜往胡同外走,经过茶摊的时候停了停,那个叫老刘的豆腐贩子已经不在了,条凳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底还剩半口凉茶。
回到厅里天已经大亮,雨还没停。
韩羽澜换了件干外套,坐在桌前把昨晚的事理了一遍。
李瘸子案子的卷宗调出来,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结案记录,签字处是他自己写的,旁边附了一张尸体火化证明,盖了厅里的公章。
火化了,尸体没了,但三个月后有人看见他在屋里走。
他放下卷宗,从柜底把那本旧警务教材抽出来,翻到附录那一页。
那个半圆底下两道横杠的烙印图样旁边,他上次没读完的那几行字现在完整地看完了:该营于民国六年秋哗变,营官丁某被戕,标统宋某率部镇压,毙叛兵七人,余者逐散。
此后该番号裁撤,编号章废止。
附注:哗变起因系该营奉命拆解一处旧库,库中藏物引发争执,具体物件未列档。
民国六年,到现在正好十年。
他合上书,窗外雨声渐密。
……
第二天下午韩羽澜去了码头。
老谢记茶馆在码头东街的一个拐角,门脸不大,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字迹已经模糊了。
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下午这个时辰客人不多,靠窗坐着一个穿灰棉袄的人,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粗瓷碗。
韩羽澜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慕游给他倒了碗茶,茶汤浑浊,是码头最便宜的那种高碎。
“你来了。”
“你说要告诉我的事。”
慕游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沈德贵,李瘸子,孙老七,这三个人十年前都在北营盘。沈德贵是辎重营的,管仓库。李瘸子那时候还是好腿,给营里跑采买的。孙老七是步兵,后来营里闹事,他是最早跑的那批。”
“闹事?”
“你手里那本教材上写的哗变。”慕游看着他,“他们营接到一个任务,拆一处旧库房,清出来的东西要上交。库房是前清留下的,北洋接管之后锁了好多年,没人知道里头有什么。他们拆到一半,发现了一批东西,营官丁某决定不上报,自己留下。底下兵卒不干了,觉得见者有份,闹起来,营官被杀,后来标统带人过来弹压,杀了一批,剩下的人散了。”
韩羽澜没动:“什么东西?”
慕游沉默了一瞬:“军火。一批旧枪,不多,大概二十几条,还有两箱弹药。北洋后期军纪涣散,库房清册早丢了,不上报没人知道。但丁某没想到底下人会闹。”
“闹事的那批人后来怎么样了?”
“跑了的跑,死了的死了。有几个没跑远,后来标统的人挨个找上门,一个接一个没了。沈德贵是管仓库的,他知道库房清册在哪,标统的人找他,他跑了,隐姓埋名在临津待了十年。李瘸子跑采买,标统的人盘问他,他什么也没说,被打断了一条腿放了。孙老七最早跑的,标统的人没找着他,结果半年前自己喝醉了掉河里淹死了。”
韩羽澜看着碗里的茶汤:“你怎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