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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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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拆信刀划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笺,字迹工整,像是练过毛笔的人写的。
“魏风三月十四傍晚去过永泰大楼四楼。同去的还有一个人,戴礼帽穿灰大衣,体貌特征像法国人。赵永昌三月十七晚坠楼。三月十五到十七之间,四楼那间房的隔壁房客听见有争吵声,摔东西声。该房客三月十八搬走。”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韩羽澜把便笺对着窗户看了一遍,纸是普通的信笺纸,没有水印。
火漆上的烙印跟砖窑尸体掌心的纹路完全一致。
他把信折好锁进抽屉,跟砖窑的卷宗放在一起。
下午他去了一趟永泰大楼。
大楼正门朝东,一楼是两家洋货铺子,二楼是写字间,三楼四楼是客房。
四楼走廊铺着地毯,深红色的,踩上去静悄悄没有声音。
赵永昌那间房在走廊尽头朝北,门上的封条还在,锁是新的,李督察给的那把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写字桌,一把椅子。
窗户在床的右侧,朝北开,窗台高度齐腰。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窗台,确实如慕游所说,边缘干净,没有膝盖擦痕。
窗锁是旧式插销,插销上的锈断了,断口发黑,不是新伤。
但铰链的油泥上有压痕,新的,方向朝外。
他蹲下来检查地板。
地毯是满铺的,看不出脚印。
但窗台正下方的地毯边缘有一小块区域颜色略深,像是液体渗透后干涸的痕迹。
他凑近了闻,有极淡的酸味。
他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画了窗台和铰链的示意图,标出磨损方向。
然后起身观察房间的布置。
写字桌摆在床对面,桌面空着,抽屉拉开看,空的。
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摆正,不像有人仓促离开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
隔壁两间房都锁着门,其中一间的门缝底下压着一张半年前的租约收据,日期是去年九月。
他弯腰抽出来看了一眼,房客姓名写的是王永年,租期一年。
王永年就是那个听见争吵声的房客。
便笺上说他三月十八搬走了,但租约还没到期。
韩羽澜把收据放回原处,关了赵永昌的房门,下楼时跟值夜的门房聊了几句。
门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耳朵背,说话得凑近了喊。
“四楼那间,三月十七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老头歪着头想了想:“那天晚上我当值,后半夜眯了一觉,没听见特别响的。就记得九点多钟有个穿灰大衣的人进楼,没登记,我喊了他一声他没理,直接上了楼。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又下来了,出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认识那个人,以前来过两回。”
“什么人?”
“个子挺高,金头发的洋人。会说中国话,带点南方口音。”
“他上楼的时候手里拿什么东西没有?”
“没注意,好像空着手。”
韩羽澜道了谢,出了永泰大楼。
天又阴下来了,风从北边灌过来,街面上的行人都紧了紧衣领。
穿灰大衣的金发洋人。
法商普莱西本人,还是他手底下别的人?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捋了一遍时间线。
三月十四魏风来过,同行的还有一个法国人。
三月十五到十七之间隔壁房客听见争吵摔东西。
三月十七晚九点多金发洋人进楼,赵永昌当晚坠楼。
三月十八隔壁房客搬走。
这个顺序几乎是顺着排下来的,中间没有缺口,但也没有任何一环有实证。
争吵摔东西只有王永年一个人的话,王永年人已经搬走了。
金发洋人进楼只有门房看见,门房老头记性好不好还两说。
他需要王永年。
……
王永年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韩羽澜从永泰大楼的租约底单上抄了地址,写的是法租界外一条叫铜钱巷的地方,离槐树巷不远,但去了一趟,巷口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说王永年早搬走了,三月十八那天叫了一辆大车把东西都拉走了,没说去哪儿。
韩羽澜站在铜钱巷里看了看两边的房子,都是老旧的砖木结构,墙皮剥落,屋檐下垂着几根断了的电线。
这地方租价便宜,王永年住这里不奇怪。
他回了厅里,从户籍册上查王永年,查出来一个名字对应的住址是临津城东的观音巷,但户籍册的更新时间是去年秋天,跟铜钱巷的租约对不上。
观音巷那个地址要么是旧的,要么是另有其人。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备注栏有一行铅笔小字,写着“原籍沧州,民国十四年迁入”。
王永年是沧州人。
沧州人,在临津做小买卖的不少。
如果王永年做的是流动的营生,搬走之后不留地址也说得过去。
他把户籍册合上,坐在桌前抽了一根烟。
窗外天快黑了,厅里的人走了一多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了。
门被敲了两下,小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主事,您还没吃饭呢。”
韩羽澜把烟掐了,接过面碗放在桌上:“法租界诚德商行的底档,档案科查了没有?”
“查了,注册信息是法商普莱□□资经营的,营业范围填的是进出口贸易兼仓储货运。注册时间是民国十六年三月。”小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抄来的注册单,“法人代表填的是普莱西本人,经理填的是一个叫杜志恒的中国人。”
“杜志恒?”
“说是普莱西聘的华人经理,负责日常经营。档案科那边的人说杜志恒以前在天津的洋行干过,民国十五年来临津,经人介绍进了普莱西的公司。”
“杜志恒跟魏风是什么关系?”
“表面上是上下级,魏风是跑外,杜志恒管总账。但档案科的人私下说了句,杜志恒就是个挂名的,真正替普莱西管事的还是魏风。”
韩羽澜扒了两口面,放下了筷子:“杜志恒住哪儿?”
“法租界安福路七号,一栋小洋楼,说是普莱西给他租的。”
韩羽澜点了点头,小周退了出去。
面碗搁在桌上慢慢凉了,他没再动筷子,脑子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排了一遍。
王永年失踪了,廖掌柜远在天津,魏风和杜志恒都在法租界里缩着,普莱西本人更是够不着。
表面上看有三个活口能问,实际上一个都问不动。
他可以以协查的名义约谈杜志恒,但杜志恒如果咬死什么都不说,他没权限在法租界强行取证。
法租界巡捕房的李督察能配合到哪一步不好说,毕竟三起案子已经结了,翻案的风险要他自己担。
唯一的变数是慕游那条线。
慕游说过他帮盯魏风,但盯到什么程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