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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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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劫银的人跟护银武师有仇。
除非护银武师里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在谷里又转了一圈,借着头顶那条窄窄的天光仔细察看地面。
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被风吹过,又被最近的雨水冲过,大多已经模糊了。
但有一处脚印很奇怪——在谷道边上的泥地里,有一串脚印从官道上岔开,沿着峭壁根下往南去了。
脚印很浅,像是走路的人身法极轻。
韩墨阳蹲下用手指比了比,那脚印比寻常男人的小半寸。
他又想起红泥镇的泥,想起那些粘着红泥的靴子。
有人在劫案发生之后,从谷里绕出去,往南去了红泥镇。
韩墨阳出了鹰愁峡,没有回清河县,转而往南走了半日,到了红泥镇。
红泥镇确实到处是红泥。
家家户户烧瓦窑,镇外的土坡被挖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红色的土层。
路面上到处是踩碎的红泥块,遇了雨就粘在鞋底上,带得到处都是。
他在镇上找了家小饭馆坐下来要了碗面。
店里没什么人,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盹的老板娘。
韩墨阳吃了几口面,装作随意地问:“老板娘,你们镇上有没有外来的生人常住?”
老板娘抬了抬眼皮:“生人?多了。这地方烧瓦,隔三差五有人来买瓦。”
“有没有那种——不住客栈,租了民房住着的?”
老板娘想了想:“有一个。后街最里头那间空屋,去年租给一个人,住了大半年了。那人不太出门,偶尔出来买点粮,也不太跟人说话。”
“长什么样?”
“瘦高个,看着像练武的。别的不知道了。”
韩墨阳放下碗走了出去。
后街在最里头,越走越偏,房子也越来越破。
最里头那间空屋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几摞瓦片,已经碎了大半。
正屋的门没锁,他进去一看,屋里已经空了。
桌上有半碗没喝完的水,碗底粘着一点红泥。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落了一层薄灰——人走了至少三天了。
他在屋里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只在床板底下摸到一个东西。
一个铁制的令牌,巴掌大,刻着三条波浪纹。
跟青石渡那个老船夫怀里的一模一样。
沧澜寨的令牌。
人已经走了。
他收了令牌走出院子,站在门口想了想。
沧澜寨的人住在这里,红泥镇的泥粘在靴子上,青石渡的老船夫也是沧澜寨的人。
可鹰愁峡的劫案里有幽影楼的剑法,刻字的人是幽影楼的路数。
他好像摸到了一条线,线头在谁手里他还不知道,但这条线至少串起来了几个人。
回到镇上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在街边买了两个烧饼揣在怀里,沿着镇子外围的土路往回走。
走到一片瓦窑旁边的时候,听见窑后面有人在说话。
“……人往鹰愁峡去了,上面说让咱们在谷里等着,来了就做掉。”
“那小子身上有玄极阁的令牌,动了他不怕惹麻烦?”
“上面说了,别让人看见就行。玄极阁这些年在北境手伸得太长,是时候砍一砍了。”
韩墨阳把身影藏在窑堆后面,慢慢摸到腰间剑柄上。
那边三个人,听脚步声都是练家子。
他在心里默算了距离和出手的时机,正要拔剑,瓦窑顶上忽然有人动了一下。
一片瓦从窑顶滑下来,摔在地上碎了。
那三个人同时转头:“谁?”
韩墨阳拔剑冲了出去。
三个人措手不及,被他一剑逼退了半步,可很快稳住阵脚围了上来。
韩墨阳的剑法是以守为攻的路子,遇到三个人围攻,只能且战且退。
他退到窑堆边上,背靠着一摞瓦片,剑尖指住三人。
其中一人冷笑:“玄极阁的剑法就这么几下?周伯庸没教你怎么杀人?”
“他教我不该杀的人不杀。”韩墨阳说,“你们替谁做事?”
“替谁做事不重要——”
那人话没说完,喉咙里忽然多了一道血线。
他瞪大眼睛,人还没倒下,旁边两人已经本能地拔刀回身。
窑顶上翻下来一个黑影,窄刀出鞘半寸,刀尖划过第二人的手腕,刀“当啷”落地。
第三人转身要跑,黑影追上去,刀背磕在他后颈上,人闷哼一声栽进了泥地里。
前后不到三息。
宋葛收刀站在瓦窑旁边,肋下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喉间冒血的人:“这个我杀了。剩下两个,你要问话就快点,一会儿醒了就不好问了。”
韩墨阳走过去把地上那个被刀背磕晕的人拎起来。
那人后颈挨了一下,人还没醒透,迷迷糊糊地睁眼。
韩墨阳把剑尖抵在他下巴上:“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喉结动了动,眼睛乱转:“……是……是长老院……”
“哪个长老?”
“刑……刑堂的……”
韩墨阳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刑堂哪位?”
“赵……赵长老……他让我们在北境截住玄极阁来查案的人……别让案子往下查……”
赵长老。
玄极阁长老院四位长老之一,执掌刑堂外务。
韩墨阳认得他,过年的时候还给他磕过头。
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每年都给他发压岁红封,说“墨阳啊,好好练功,将来接你师父的班”。
“赵长老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
“我不知道……我就是跑腿的……上面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公子饶命……”
韩墨阳松开手,那人瘫在地上喘气。
另一个被划了手腕的捂着伤口蹲在一边,血从指缝里往外流。
韩墨阳看了他们一眼:“走吧。回去告诉赵长老,案子我会继续查,有什么事让他来找我当面说。”
那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宋葛靠在窑堆上看完了全程,刀还握在手里没归鞘。
“你们玄极阁的人真是有意思。”他说,“长老要杀你,你还客客气气地让他来找你当面说。”
“你杀了人也没好到哪儿去。”韩墨阳转头看他,“你的伤没好,动什么手?”
宋葛把刀归鞘,靠在瓦窑上:“我在前面那个山头看见你往这边走,跟过来看了看。本来想走的,听见他们要杀你,顺手的事。”
“你的单子呢?”
“张敬之的下落查到了。”宋葛说,“他跑到鹰愁峡北面的一个山村里躲着。我本来要去杀他,路过看见你在这儿,耽误了。”
“你还是要杀他?”
“我的单子还在。”宋葛说,“我不杀他,楼里会派别人来。换个人来,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韩墨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带我去见他。我有话要问他,问完了你再决定杀不杀。”
宋葛侧过头,月光照着他的脸,那表情说不清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就凭你刚才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