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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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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谁不是杀。”宋葛把衣裳拉下来遮住伤,语气淡淡的,“你明天一早要是还在这儿,被堵住了就不好走了。往北三十里有个三岔口,走右边那条山路,能绕过镇岳军的关卡。”
韩墨阳没接这个话头。
他盯着宋葛看了一会儿:“你伤得不轻,还要往北?”
“我接了单子就要做完。”宋葛说,“这是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就是被人卖?”
宋葛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今天来告诉我有人卖我的行踪,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在被人卖?”韩墨阳说,“你去陈州杀的那个人,为什么提前跑了?为什么要留三个人杀你?你接的单子是谁给的?”
宋葛的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韩墨阳话没说完,巷口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宋葛本能地伸手去按刀,韩墨阳按住他的手腕,两个人一起退到墙根的阴影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客栈门口停下来。
有人翻身下马,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重,至少有四五个人。
他们听见有人敲门,客栈小二睡眼惺忪地去开,被一把推开。
“玄极阁的人住哪间房?”一个粗嗓门在问。
“天字三号,二楼最里头那间。”
脚步声上了楼,木板吱呀吱呀响。
韩墨阳和宋葛站在巷子里没动,听着上面传来踹门的声音,有人在喊“人呢”,然后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他们提前来了。”宋葛压低声音,“快走。”
韩墨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楼上。
窗户里亮起了灯,人影晃来晃去。
他没再多想,跟着宋葛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两个人翻过一道矮墙,落到另一条街上。
宋葛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按着肋下的手又紧了几分,指缝里渗出新鲜的暗色。
“还能走吗?”韩墨阳问。
“能。”
他们趁着夜色出了清河县,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透出蒙蒙亮的时候,宋葛终于撑不住了。
他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滑坐下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韩墨阳蹲下解开他的衣裳看伤口。
伤口崩开了,血把里衣染红了一大片,边缘有些发肿。
他从自己包袱里翻出金疮药,拔了塞子往上倒。
宋葛嘶了一声,咬着后槽牙没叫出来。
“镇岳军那些人的刀上有毒。”宋葛哑着嗓子说,“我本来以为没事,刚才翻墙一用力,伤口就……”
“别说话了。”韩墨阳撕了自己半截袖子给他包扎,一圈一圈缠紧,“你接了谁的单子?”
宋葛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半阖着眼:“一个中间人,我没见过他本人。只说杀一个人,陈州城南住着,叫张敬之。”
“张敬之?”韩墨阳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北境十三州的前任漕运副使?”
“你认识?”
“卷宗上提过一笔。北境十三州的银车调度以前是他在管,后来被人告发贪墨,免了职。但他贪墨的事查到最后不了了之,没人知道那些钱去哪儿了。”
宋葛睁开眼:“那他是被人灭口。”
韩墨阳把包扎好的伤口又检查了一遍,血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烫。
他把宋葛的衣裳拉好:“你那个中间人,是不是从来不露面,给任务只靠留信?”
“是。”
“你完成任务之后报酬怎么收?”
“有人送到指定的地方,我从不跟对方见面。”
韩墨阳沉默了一会儿:“你被当成刀使了。有人要杀张敬之灭口,又不想自己动手,借了幽影楼的手。等你杀了人,再让镇岳军的人杀你,死无对证。”
宋葛没说话。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呼吸又浅又急,脸色白得吓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习惯了。”
“什么?”
“被人当成刀使,习惯了。”宋葛说,“幽影楼里人人都这样。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中间的线头是谁牵的,可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身上还有幽影楼的账没还完。”
韩墨阳坐在他旁边,看着东边天色渐渐亮起来。
晨雾从田野上浮起来,白茫茫的一片,把远近的树和路都蒙上了。
“你那个单子,”他说,“可以不杀。”
“什么?”
“张敬之。如果他是被人灭口,你杀了他反而是帮了那个幕后的人。你不如留着他,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来。”
宋葛转头看他,目光有些复杂:“你一个玄极阁的人,劝我一个幽影楼的杀手别杀人?”
“我劝你查清楚再杀。”韩墨阳说,“你欠我的还清了。但你要是想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牵这个线,你欠我的就还欠着。”
宋葛盯着他看了很久,晨光里那点从江上初见时的寒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些。
他慢慢靠回树干上,嘴角极其短暂地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玄极阁的人心眼都这么多?”
“分人。”
天彻底亮了。
三岔口在眼前不远处,右边那条山路被雾气罩着,看不见尽头。
韩墨阳站起来,把包袱甩上肩:“你的伤养两天再赶路。我去查张敬之的下落,有消息了——”
“你怎么给我消息?”
“你在路边留记号,我认得。”
宋葛没应,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韩墨阳转身往三岔口走去,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宋葛的声音从雾气里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哑。
“别死了。”
韩墨阳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
……
山路走了两天。
韩墨阳绕过了镇岳军的关卡,从山脊上翻过去,下到北面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鹰愁峡在望。
鹰愁峡不是峡,是一段被两座山夹着的窄谷,两边峭壁陡立,中间只容一车通过。
北境十三州的银车要走官道,必须过这道谷。
劫银的人在这里动手,进退都方便——前头一堵后头一断,银车就是瓮里的鳖。
韩墨阳到了谷口没急着进去,先在附近的村子里转了一圈。
村子里的人起初不肯说话,他拿出玄极阁的令牌也没用,直到他给了村里一个老者二两银子,老人才把他拉到一边。
“你是查劫案的?”
“是。”
“那你去谷里看。谷里有一块大青石,翻过来底下刻着字。那天夜里劫银的人走了之后,有人在那块石头上刻了东西。”
韩墨阳谢过老人,趁着天黑摸进了鹰愁峡。
谷里风大,呜呜地灌进来,像个管子在吹。
月光照不进来,两边峭壁把天挤成一条窄窄的白线。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块大青石——在谷道正中间,一人多高,半埋在土里。
他蹲下去用力把石头翻了半个身,底下的土被带起来,露出一片刻痕。
刻痕很深,是用刀尖划的。
几个字:冤有头,债有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玄极阁不查,天理不容。
韩墨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刻字的人用的是幽影楼的剑法,刀尖划过石面的痕迹细如发丝,错不了。
可幽影楼的人为什么要刻这样一行字?
他们劫了银车,杀了护银武师,然后留下“冤有头债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