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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路 ...

  •   路上没再遇到埋伏,也没再遇到宋葛。

      他换了身行头,把檀木剑鞘用布缠起来,装成一个走江湖卖药的郎中。

      剑藏在一捆草药的底下,出入城门时守兵看了两眼就放他走了。

      他先去了劫案发生的头一个地方——清河县。

      清河县不大,县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韩墨阳找了间茶馆坐下来,要了一壶粗茶,听旁边桌的人说话。

      “……又劫了,上个月的事儿了,武威镖局押的货,过鹰愁峡的时候被人截了,镖师死了四个。”

      “武威镖局?那不是跟沧澜寨有交情么?前年还听说他们给沧澜寨送过礼。”

      “有交情顶什么用,该劫一样劫。我跟你说,这事儿古怪就古怪在这儿——做事的像是沧澜寨的人,可劫完了东西不往水上运,往山里拉。沧澜寨的人离了水跟旱鸭子似的,能干什么?”

      “那你说谁干的?”

      “我哪知道。反正我听说玄极阁派人来查了,结果查案的那个回去就让人杀了。你说这案子能是正经人能碰的?”

      韩墨阳喝了一口茶,把脸往碗沿后面藏了藏。

      他坐在角落里听了一下午,把零零碎碎的传闻凑了个大概。

      七次劫案,时间从上个月初到这个月初,地点从清河县一路往北,最后一起在鹰愁峡。

      劫匪手法利落,全是一刀毙命,护银武师的伤口细如发丝。

      细如发丝的伤口。

      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周伯庸给他的卷宗。

      卷宗里夹着几份验尸笔录,他之前看过一遍,当时没往别处想。

      现在再看,那些笔录里有一句几乎每次都一样:颈部创口狭长,深约寸许,不似寻常刀斧所致。

      细如发丝。

      幽影楼的剑法。

      韩墨阳合上卷宗,眉头拧起来。

      如果他没猜错,七次劫案至少有三次是幽影楼的手笔——他们杀人从来只用那一种剑法,伤口极薄极细,江湖上没有第二家能做得这么干净。

      可幽影楼杀人收钱,谁会花钱去劫官银?劫了官银又往山里拉?沧澜寨的水路不走,钱粮往山里运,这不合常理。

      他付了茶钱出了茶馆,往县衙的方向走。

      县衙门口的差役拦他,他亮了玄极阁的令牌,差役的脸色变了几变,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迎出来,哈着腰把他往里请。

      “韩公子,久仰久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得有玄极阁的高足莅临——”

      “我来查劫案。”韩墨阳打断他的客套,“上个月初清河县被劫的那趟银车,银车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走哪条路,最后在哪儿被劫的,卷宗里有记录吗?”

      师爷的笑容僵了一下:“有是有,不过——公子,这案子县衙里已经封档了。”

      “封档?谁让封的?”

      “上头的命令。”师爷压低声音,“知府大人亲自批的,说此案已经移交给镇岳军的人处理,地方不得过问。”

      “镇岳军的人来过?”

      “来过,来了三个人,住了两天,把卷宗和证物都拿走了。走的时候说案子已经结了,是沧澜寨的水匪干的,让我们别再查了。”

      韩墨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师爷后背发凉:“公子,真不是我不配合,是——”

      “卷宗你这里还有副本吗?”

      “没有,一份都没有了。镇岳军的人走的时候连草稿纸都搜走了。”

      韩墨阳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在街上走了一圈,找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靠里的房。

      关上门,他把剑从草药捆底下抽出来放在枕边,坐在床沿上理今天的收获。

      镇岳军的人来过。

      镇岳军的人封了案。

      镇岳军的人说是沧澜寨干的。

      可幽影楼的人杀过护银武师。

      宋葛接的单子是“阻玄极阁追查”。

      能同时指使幽影楼杀人又让镇岳军封案的人,江湖上没有几个。

      千机坊能卖情报,但调不动镇岳军。

      赤焰盟跟镇岳军不对付。

      沧澜寨的人在水上讨生活,跟镇岳军井水不犯河水。

      那剩下的人——玄极阁自己?长老院?

      韩墨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让自己往深处想。

      他吹了灯躺下,枕着剑,听着窗外的风声翻来覆去。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是被一种感觉惊醒的。

      有人来过他的门口,非常轻,非常短,像一只猫从门缝底下钻过去了。

      他屏住呼吸摸到剑,慢慢挪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没有声音。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头。

      走廊空荡荡的,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长条白。

      他的门缝底下被人塞了一张纸。

      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字,画了一条线,线的尽头打了个叉。

      韩墨阳把纸捡起来看了半天,把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个箭头,指着门外北边的方向。

      他没犹豫,把剑系好,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是楼梯。

      他顺着箭头指的北侧窗户往外看,客栈后墙外面是一条小巷。

      巷子口站着个人,黑衣,窄刀,靠在墙根底下,月光照着他半张脸。

      宋葛。

      “你跟踪我?”韩墨阳从窗户翻出去,落地很轻。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宋葛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行踪被人卖了。今天下午你在茶馆喝茶的时候,有人给镇岳军递了信,明天一早镇岳军的人就来堵你。”

      “你怎么知道?”

      “我本来要去陈州杀那个人,路过清河县歇脚,看见你进的茶馆。”宋葛说,“你进茶馆半个时辰之后,有人从茶馆后门出去,骑快马往北边去了。那人的靴子上粘着红泥。”

      红泥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我欠你一条命。”宋葛说,“青石渡那次,你没让我淹死。还清了。”

      韩墨阳靠在墙上看他。

      月光底下宋葛的脸色不太好,比上次见又瘦了一圈,眼窝底下泛着青,像是几天没睡好。

      “你杀到人了?”

      “没有。”宋葛偏过头,“那人跑了。我到陈州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所以你白跑一趟。”

      “也不算白跑。”宋葛说,“我查到他往哪儿去了。往北,跟你同一条路。”

      两个人站在小巷里,风吹过来,宋葛咳嗽了两声。

      韩墨阳注意到他按着肋下的那只手有点抖。

      “你受伤了?”

      “小事。”

      “给我看看。”

      宋葛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让他看。

      肋下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褐色的痂。

      口子不深,但很长,从肋骨一直划到腰侧。

      “谁干的?”

      “镇岳军的人。”宋葛说,“我到陈州那天夜里,去那人落脚的地方找他,人不在,房里埋伏了三个镇岳军的刀手。我杀了两个,被第三个划了一刀,跑了。”

      “你杀镇岳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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