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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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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墨阳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北境七次劫案,死三十九人。三千两买三十九条命?”
络腮胡笑了:“三十九条命,公子,你以为这三十九人都是什么善男信女?护银武师里头有三个是镇岳军的探子,两个是千机坊的眼线,剩下那些——”
“也是人命。”
“行。”络腮胡收了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三个人同时拔刀。
韩墨阳的剑出了鞘,月光在剑身上一淌,亮得像一条白线。
他出剑很快,三招之内逼退了两人,第三人从侧面砍过来,被他侧身躲过,剑尖一点,点了那人持刀的手腕。
刀落地,那人痛呼着退后。
络腮胡见势不好,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一团白烟腾起来,刺鼻得很。
韩墨阳屏住呼吸退了两步,等烟散了,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留着一把刀和一只鞋。
他把刀捡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环首刀,没什么标记。
那只鞋倒是新的,鞋底粘着红色的泥。
这一带都是黄土地,红泥不多见,除非——除非是从南边来的。
南边有个小镇叫红泥镇,镇上烧瓦窑,满街都是红泥。
韩墨阳把刀和鞋都收好,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官道上一晃一晃的。
走了不到一里路,他看见前面路边坐着个人。
黑衣,窄刀,头发半干不干的,正蹲在路边生火。
火堆刚燃起来,噼啪作响,映得宋葛的半张脸明明暗暗。
“你怎么在这儿?”韩墨阳走过去。
宋葛抬头看了他一眼:“前面三里路被人设了绊马索和陷坑。我绕了一圈,懒得走了,歇一夜。”
“你怎么知道前面有埋伏?”
“我走的路跟你的路不一样。”宋葛从火堆边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他们知道你从官道走,我走的是山脊。”
韩墨阳在他对面坐下。
火烤着湿衣裳,腾起一缕缕白气。
宋葛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块干饼,递了一块过来。
韩墨阳接了:“谢了。”
“我跟你不同路。”宋葛咬了口饼,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天亮你往北,我往东南走。”
“你去东南做什么?”
宋葛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我要杀个人。那人现在在陈州。”
“谁?”
“告诉你做什么,你还能帮我不成?”宋葛笑了笑,笑容没什么温度,“玄极阁的高徒,跟幽影楼的杀手坐一块儿吃饼已经够离谱了。再问下去,你回去不好交差。”
韩墨阳没说话。
火光照着宋葛的脸,那眉眼很年轻,比他还小一岁似的,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
像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待得太久,看什么都是暗的。
“你接的单子?”韩墨阳问。
“嗯。”
“不接不行?”
宋葛把饼掰碎了扔进火里,看着火苗舔上去:“你出任务的时候,阁主跟你说『不查不行』,你能说不?”
韩墨阳沉默了片刻。
“不能。”
“那就是了。”宋葛拍拍手上的饼渣,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你睡吧,我守着。明天各走各路。”
韩墨阳把外衫脱下来搭在树枝上烤着,靠在另一棵树旁。
火堆噼啪地烧,秋天的虫鸣断断续续。
他阖上眼,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青石渡的杀手,三条波浪纹的铜牌,红泥镇的鞋,还有眼前这个幽影楼的少年。
这人明明该是他的对头。
一个杀手,一个查案的,遇上了不该拔刀相见吗?可他坐在这儿,跟自己分吃一块干饼,说“你守着”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
“宋葛。”他闭着眼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去青石渡,本来要做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久的韩墨阳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宋葛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过来,低低的:“本来要在渡口杀一个人。一个从北边下来的人,穿着青布衫,腰里别着檀木剑鞘。”
韩墨阳睁开眼。
宋葛没睁眼,脸朝着火,火光在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单子上说,人到了就杀。可你从官道上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剑鞘上刻着“刑”字。玄极阁刑堂的人,我杀过好几个。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不会水还跳下来拉我。”宋葛说,“换了别人,巴不得我沉江里。”
韩墨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
“那你的单子……”
“单子说可杀可不杀。”宋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回去就说没追上,让他们扣我的例银就是了。反正也没几个钱。”
夜风从林子外面灌进来,火苗歪了歪。
韩墨阳把外衫从树枝上扯下来披上,半干了,带着烟火气。
他靠回树干上,听那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绵长匀净,像是睡着了。
他守着火堆添了两回柴。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也有些困了,阖上眼睛,耳边只有风声和虫鸣。
这一夜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天亮的时候韩墨阳先醒了。
火堆只剩一层灰烬,宋葛已经走了,他坐过的地方压着一个浅浅的坑,旁边放着半块饼,用一片大树叶包着。
饼下面压着一小截枯枝,枝头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极浅的“幽”字,又用指甲划了一道横线,把字抹掉了。
韩墨阳把饼收进怀里,把那截枯枝也捡起来看了看,最后放在原地,起身往北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清晨的光从东边斜过来,照着那片空地和熄灭的火堆。
宋葛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走的,一点脚印都没留下。
他转过头继续赶路。
北境十三州,还有很远。
……
北境十三州其实没有十三州那么大。
不过是朝廷划出来的一个说法,把沿北边山脉的七个郡串在一起,统称十三州。
真正能算得上“州”的只有三个,其余都是县城和镇子,零零散散地嵌在山与山之间的平地上。
韩墨阳走了五天到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