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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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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城往北三十里,青石渡。
渡口只有一条破旧的乌篷船,船头蹲着个打盹的老船夫,帽檐压得极低,鼾声断断续续。
两岸的芦苇黄了大半,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韩墨阳从官道上下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偏西。
他在渡口边站定,看了一眼对岸。
对岸是一片矮树林,林子后面是连绵的丘陵,北境十三州的官银要走这条路,必过青石渡。
他正要开口喊船夫,余光里瞧见官道另一头来了个人。
那人走得极快,步子却轻,踩着落叶没一点声响。
黑色短打,腰间斜插一把窄刀,刀鞘上刻着个浅浅的“幽”字。
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眉眼却利落,像刀锋上的一道寒光。
韩墨阳不动声色地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
那少年在渡口另一侧站住,没看他,只盯着对岸看了片刻,然后开口问船夫:“过江?”
老船夫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两人,含糊地“嗯”了一声,慢慢站起来去解缆绳。
船不大,坐两个人正好面对面。
韩墨阳先上了船,挑了船尾坐下。
那少年顿了一下,在船头坐了,把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搭着刀鞘边缘,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船离了岸,桨声吱呀吱呀响。
江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秋天的冷意。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看着江面,一个看着对岸。
船行到江心,老船夫忽然不划了,撑着桨慢慢回头,帽檐底下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笑了笑:“二位客官,大老远来青石渡,是过路还是办事啊?”
韩墨阳没答话。
他看见那少年搭在刀鞘上的手指停了。
“过路的。”少年开口,声音不冷不热,“去陈州投亲。”
“哦。”老船夫点点头,又看向韩墨阳,“这位客官呢?”
“也过路。”韩墨阳说,“去北边探亲。”
老船夫哈哈笑了一声,笑得不大真切:“巧了,今儿个青石渡就来了两位客官,都是过路的,都是探亲的——”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从船头翻了下来,手里桨杆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三尺来长的铁刺,直刺向少年的面门。
少年像是早等着这一下。
刀出鞘半寸,刀背磕在铁刺上,整个人借力往后滑出半步,船身猛地一晃。
韩墨阳从船尾站起来,靴尖踢向老船夫拿铁刺的手腕。
三个人在小船上动了手。
船小,施展不开,韩墨阳的剑拔不出来,只能以掌代剑,每一招都压着三分力道,怕把船打翻。
那少年倒放得开,刀只出半鞘,攻势却极猛,刀刀往要害招呼,逼得老船夫退了两步。
三招之内,老船夫的铁刺被少年的刀鞘绞住,韩墨阳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胸口。
“别动。”韩墨阳说,“谁派你来的?”
老船夫咧开嘴,齿缝里渗出血来:“……玄极阁的公子哥儿,口气倒不小。”
他身子猛地一拧,韩墨阳手掌加力想制住他,却见老船夫的脸色骤然一青,嘴角涌出黑血,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咬了毒囊。”少年收了刀,蹲下看了一眼,“死了。”
韩墨阳探了探鼻息,确实死了。
他把老船夫的尸体放平,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铜牌。
铜牌上什么字也没有,只刻了三条波浪纹。
沧澜寨的人。
“冲你来的?”少年站起来,把刀归鞘,看着他手里的铜牌。
“也可能是冲你。”韩墨阳把铜牌收进怀里。
“我身上没银子,杀我没油水。”少年说,“倒是你这一身行头,一看就值钱。”
韩墨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确实,为了路上方便,他穿了件普通的青布衫,可料子是阁里分发的上等细布,腰间的剑鞘是檀木的,靴子是牛皮底的。
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你是幽影楼的?”他问。
少年没答,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刚才出掌的功夫,玄极阁刑堂的路数。周伯庸是你什么人?”
“师父。”
“怪不得。”少年不再多问,走到船尾,把老船夫的尸体拖起来扔进了江里。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一圈一圈荡开,很快被水流带走。
“船你自己划还是我划?”少年回过头问他。
“你会?”
“不会。”
韩墨阳走过去拿起另一根桨。
他把桨伸进水里,发现船底被人凿了个洞,正咕嘟咕嘟往上冒水。
少年也看见了,靠在船舷边啧了一声:“这下得游过去了。”
“你会水?”
“不会。”少年答得干脆,“你行你上。”
韩墨阳没说话,把外衫脱下来塞进怀里,剑绑在背上,跳进了江里。
水冰凉,透骨的凉。
他游了两丈,回头看见少年还站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神色里带点儿说不清的意味。
“愣着干什么?”韩墨阳在水里喊,“真不会?”
少年抿了一下嘴,把刀咬在齿间,纵身跳了下来。
水花很大,呛了一口,浮上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
韩墨阳游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别扑腾,跟着我动。”
少年没动,就让他抓着,顺着他的力道往对岸划。
两只手都没碰刀,刀咬在嘴里,刀刃朝外,晃晃的。
到岸边的时候两人都湿透了。
少年跪在岸边干呕了两口水,站起来抹了把脸,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比之前更瘦削些。
他把刀从嘴里拿下来,刀鞘上被牙咬出两个浅浅的印子。
“谢了。”他说。
“你叫什么?”韩墨阳拧着衣裳的水。
少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说不说。
江风把芦苇吹得哗哗响,暮色从江面漫上来,两岸的光暗了一截。
“宋葛。”他说,“你呢?”
“韩墨阳。”
宋葛点点头,把刀重新系回腰间,朝北面那条路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青石渡方圆百里就这一个渡口。刚才那人知道你要来,你往北走,路上还有人等你。”
“你在帮我?”
“谁帮你了。”宋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刚才没让我淹死,我告诉你一句话,两清了。”
他走进芦苇丛里,黑衣服很快被暮色吞没,只剩脚步声簌簌地响,响了一阵也听不见了。
韩墨阳站在岸边把外衫重新穿上,湿衣裳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往北面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对岸,那条破船已经沉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船头,像一截枯木。
他沿着官道往北走。
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冷冷地照着路面。
走了约莫三里地,路边的树丛里忽然有人声。
“韩公子。”
韩墨阳停下脚步。
树丛里走出来三个人,都是寻常庄稼汉的打扮,可腰间的刀鞘露了底。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冲他拱了拱手:“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公子是要查北境劫案?”
“你们是?”
“替人带句话。”络腮胡说,“那案子不该查。公子若肯就此回去,沧澜寨愿奉上白银三千两,权当给玄极阁的香火钱。若不肯——”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