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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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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重山当时还是阁中长老,他一心想坐上阁主的位置。□□清那封信如果到了谢云深手里,遗诏的事闹出来,整个江湖都要翻过来。他不想翻,他觉得维持现状对他更有好处。所以他把信压了下来,派人去了韩家。”
“他派了谁?”
“他派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宋。”宋远舟看着自己的儿子,“就是我。当年的我,替秦重山做了这件事。”
宋葛猛地退了一步。
“是你——”
“是我。我带了人去韩家。我没有杀□□清,我下不去手。可是我带去的人动了手。我拦不住。”宋远舟的声音里有一种干涩的痛意,“那场火不是我点的。但我站在那里,看着它烧起来,没有进去救人。”
韩墨阳站在窗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为什么要替秦重山做这件事?”
“因为他手里有叶安之的行踪。”宋远舟说,“他拿叶安之的命来换我替他办事。我不能不答应。”
宋葛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所以你为了救自己岳父的命,去杀了自己朋友的全家?”
宋远舟没有回答。
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外面锣声停了,岛上又恢复了安静,虫鸣一阵一阵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墨阳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场火。
他那时候六岁,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火特别大,记得有人把他从后院的狗洞里塞出来,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个人抱着他跑了很远的路,把他放在一个雪地里,然后走了。
后来周伯庸找到他,把他带回了玄极阁。
他从来没有问过周伯庸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以为那只是运气。
“那天夜里,从韩家抱走了一个孩子的人,是你。”韩墨阳说。
宋远舟点头。
“你把他放在雪地里?”
“我把他放在雪地里。”宋远舟的声音哑了,“因为我不敢带他走。带着他,秦重山会杀了他。放在雪地里,有人会找到他。周伯庸果然找到了。”
韩墨阳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转头看着宋葛。
宋葛背对着他站在月光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宋葛。”
宋葛没有回头。
“走吧。”韩墨阳说,“我们回去。”
宋葛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宋远舟。
“你等了我十二年,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是谁。”宋远舟说,“你姓宋,你母亲姓叶,你外公是前朝太傅。你身上流的血决定了你这一辈子都得在局里。你逃不掉的,但你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
宋葛没有再看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韩墨阳跟到门口,回头看了宋远舟一眼。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早告诉他,他没有能力承受。”宋远舟说,“现在他有你了。”
韩墨阳怔了一下。
“你们两个,一个韩家的遗孤,一个叶家的血脉。你们这一路上互相扛着对方走过来的。你们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我看见了。”宋远舟把门掩上,在门缝后面看着他,“从今天起,秦重山是你们共同的敌人。你们怎么选,自己决定。”
门合上了。
韩墨阳站在门外,湖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看见宋葛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背对着他,肩膀不动了。
韩墨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湖水。
过了很久,宋葛开口了:“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他是我父亲。他杀了你全家。”
韩墨阳沉默了很长时间。
湖面上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晃来晃去的。
“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也做了他不该做的事。”韩墨阳说,“但你不是他。”
宋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吧。”韩墨阳说,“回去再说。”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小径走回岸边,找到那条藏在柳枝下的小船。
宋葛先跳上去,韩墨阳在岸上解了缆绳,然后也上了船。
船划出去的时候,韩墨阳回头看了一眼。
归尘坞隐在夜色里,几点灯火在树影间明灭不定,像散落在水面的星星。
“韩墨阳。”
“嗯?”
“你刚才说,回去再说。回哪儿去?”
韩墨阳握着竹篙,水在船底哗哗地流过去。
“回玄极阁。”
宋葛看着他:“你要去找秦重山?”
“我要去查他。”韩墨阳说,“十二年的账,该算了。”
宋葛沉默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接过竹篙:“那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干什么?你又不欠玄极阁的。”
“我欠你的。”宋葛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水声盖过去,“你刚才说的,我不是他。但你为了这句话就得担着。我这个人认死理。你说了我不是他,那我就不是了。既然不是,我就不用替他赎罪。但我可以替我自己还你。”
韩墨阳坐在船尾看着他在月光下划船的轮廓,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笑了一下。
“行。那走吧。”
船朝着湖岸的方向慢慢划去,月亮升高了一些,把整片湖都照亮了。
远处的水面上有一条鱼跃出来又落回去,激起一圈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最后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了。
韩墨阳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铁牌,冰凉的,硌着胸口。
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船舷上。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地摇晃。
宋葛在前面划着船,偶尔把竹篙从水里提起来换到另一边,水珠顺着篙杆滑落,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湖心岛越来越远了,那几点灯火慢慢变模糊,最后融进夜色里,跟天上的星星分不出来了。
韩墨阳闭上眼,耳边只有水声和竹篙划开水面时细碎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
有个陌生人把他放在雪地里,转身走进风雪里,再也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也没听见过那个人的声音。
但他现在知道了。
那个人在这一片湖水上,在归尘坞,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等了十二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清冽的水气。
他睁开眼,看见宋葛的背影,月光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
船继续往前划,越来越靠近对岸了。
对岸的芦苇丛黑沉沉的一片,风过的时候一起一伏,像整片大地在呼吸。
归尘坞的秘密没有全部解开,宋葛的身世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讲完的。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这样,你以为到了终点,其实只是一个转角。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这一刻,湖上很安静,船在走,月亮在天上,身边有人。
这就够了。
【第九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