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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 ...
游轮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抛锚,停靠在加勒比海深处的一座私人岛屿旁。这里的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斑斓的珊瑚礁,阳光穿透云层,把整个海面染成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艾竹是被阳台外海鸥的叫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边叙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紧接着,边叙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两张岛上的地图。
“醒了?赶紧起,今天可是要下船的。”边叙一边擦头发,一边用脚踢了踢床脚,“听说这个岛上有热带雨林和悬崖灯塔,去晚了观光车就被抢光了。”
艾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让我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你要是没起来,我就把你连被子一起扛到餐厅去。”边叙威胁道,然后精准地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边叙!你找死!”艾竹尖叫一声,抓起枕头砸过去,却被边叙单手接住,顺势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六个人在自助餐厅集合。今天的老周夫妇格外显眼。老周穿着一件极具热带风情的红色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单反相机,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暴发户。老周夫人则裹着她那条标志性的红绿相间花丝巾,头上还戴着一顶宽檐草帽。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老周夫人挥舞着手里的筷子,“快来吃,这游轮上的煎蛋不错,我给你们一人拿了两个。”
老周正在喝粥,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一边喝一边感叹:“还是咱们这榨菜够味。外国人吃的那个什么芝士,又酸又咸,跟臭袜子似的。”
陈屿和林小满正坐在旁边,林小满面前摆着精致的班尼迪克蛋,陈屿正用刀叉帮她切成小块。林小满今天穿了一身浅黄色的碎花短裙,头发编成了精致的麻花辫,看起来像个要去春游的大学生。
“周叔,您这榨菜可是宝贝,在这茫茫大海上,这可是咱们的乡愁啊。”陈屿笑着附和。
老周夫人得意地拍了拍旁边的蛇皮袋:“带了十包呢,够咱们吃到下船!”
艾竹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短袖亚麻套装,脚踩一双米色的平底凉鞋,戴着一副茶色墨镜。边叙则是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和深蓝色大短裤,脚踩人字拖,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边叙,你今天是去海岛探险,不是去菜市场买菜。”艾竹嫌弃地看着他的大裤衩。
“大小姐,这是热带海岛!穿那么多不怕捂出痱子啊?”边叙毫不示弱地回敬,“再说了,我穿这样方便下水,倒是你,等下走在沙滩上别喊脚疼。”
“你管我。”
“我懒得管你,我这是提醒你。”
下船的舷梯上挤满了兴奋的游客。艾竹踩着凉鞋走在前面,边叙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那个装满了防晒霜、墨镜、草帽和备用衣服的巨大帆布袋。
“边叙,你快点,磨磨蹭蹭的。”艾竹回头催促。
“我拎着这么多东西,能走快吗?”边叙咬牙切齿,“艾大小姐,你出门是搬家吗?”
“这叫有备无患。”
六人终于踏上了岛屿的白色沙滩。海水温热,沙滩细软。按照计划,他们打算租一辆观光车环岛游,去看岛另一端的悬崖灯塔。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刚走没几步,老周夫人就被路边一排花花绿绿的地摊给迷住了。
“老周!你快来看这个木雕!”老周夫人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尊造型夸张的木雕人像,眼睛放光,“这肯定是当地人手工雕的,说不定有两百年历史了!你看这包浆,多有年代感!”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确实不错,很有艺术价值。老板,多少钱?”
摊位后的当地人用蹩脚的中文比划着:“五十……美金!”
“五十美金?太便宜了!买!”老周豪气万丈地掏出钱包,直接抽出一百美金,“再搭一个那个贝壳风铃!”
老周夫人喜滋滋地抱着两个“古董”,老周则拿着相机对着它们一阵猛拍。
陈屿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小声对林小满说:“小满,你看那个木雕底部的刻字……好像是‘义乌制造’。”
林小满憋着笑,拉了拉他的袖子:“别拆穿,周叔高兴就好。”
边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说:“老周,你这要是带回咱们农场,放在院子里当门神,那绝对霸气。”
“那可不!”老周得意地把“古董”小心翼翼地装进蛇皮袋。
趁着老周夫妇沉浸在“淘宝”的乐趣中,艾竹拉着边叙说:“走,咱们别管他们了,去悬崖那边看看灯塔。”
陈屿和林小满则决定去浅水区浮潜。
于是,六人暂时分成了三组。老周夫妇继续在集市里“捡漏”,陈屿和林小满去拥抱海洋,而艾竹和边叙,则走向了岛屿的另一端。
岛的另一端,地形逐渐升高,茂密的热带雨林遮蔽了天空,只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不知名花朵混合的香气。
艾竹走在前面,拿着手机导航,但信号时断时续。边叙跟在后面,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拨开前方的灌木。
“边叙,你确定这条路能到灯塔吗?我怎么觉得越走越偏了?”艾竹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停滞不前的光标。
“刚才那个岔路口,我说往左,你非要往右。现在知道急了?”边叙嘴上虽然抱怨,但脚下却加快了步伐,走到她身边,用身体替她挡开一根低垂的带刺藤蔓。
“我这不是看着右边近嘛……”艾竹小声嘟囔。
“大小姐,这是海岛,不是咱们农场!你以为走捷径呢?”边叙伸手一把攥住艾竹的手腕,“跟着我,别走丢了。”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加勒比海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一阵狂风刮过,树叶哗啦啦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瞬间,暴雨如注,天地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能见度不到五米。
“快跑!”边叙低吼一声,拉着艾竹在雨林里狂奔。
艾竹的平底凉鞋在泥泞的小路上几次打滑,她索性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亚麻套装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边叙二话不说,脱下自己那件黑色的T恤,不由分说地罩在艾竹的头上,自己光着膀子任雨水浇。
“边叙你疯了!你会感冒的!”艾竹挣扎着想把衣服扯下来。
“你给我披着!我不怕淋!”边叙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他拉着她,在雨中摸索着前进。
两人在雨里狂奔了十几分钟,最终在巷子深处发现了一家挂着昏黄灯泡的小酒馆。酒馆破旧,木头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但透出来的暖光和烤肉的香气,宛如救命稻草。
边叙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酒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吧台后的胖老板正用一块白布擦着玻璃杯。看到两个落汤鸡一样的东方面孔,老板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用极其热情的语调招呼他们坐下,还递给他们两条干毛巾。
边叙接过毛巾,二话不说,把艾竹按在靠窗的角落椅子上,然后用毛巾极其粗暴却又不失温柔地帮她擦干头发。
“你说你,穿这么点,冻死你算了。”边叙嘴上骂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将她湿透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擦干。
艾竹任由他摆布,看着边叙光着膀子,身上还挂着水珠,结实的胸膛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他的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紫,但眼神依旧凶狠。
“你傻不傻,把衣服给我,你冻感冒了谁去农场喂猪?”艾竹心疼地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边叙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声音放低了些:“猪哪有你重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窗外是滂沱大雨,室内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胖老板端来了两杯当地的热朗姆酒和一份滋滋作响的烤肉拼盘,笑着对他们竖了竖大拇指,便识趣地退回了后厨。
艾竹喝了一口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刚才在雨里奔跑的恐惧和疲惫,在此刻全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安心。
“边叙。”艾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边叙正在对付盘子里的烤肉,他确实是饿了。
“其实……刚才你拉着我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艾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能搞定。但刚才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有你在,就算天塌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边叙停下了刀叉,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艾竹说这种柔软的话,平时那个总是趾高气昂、伶牙俐齿的大小姐,此刻在雨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脆弱。
他放下刀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艾竹,你记不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
“怎么不记得。”艾竹笑了一下,“你穿着雨靴在泥地里像个神经病一样回敬我,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当时也觉得你是个从城里来走秀的花瓶。”边叙坦诚道,“我以为你吃不了苦,受不了累,遇到一点事就会哭着回城里。但后来我发现,你虽然嘴硬,却比谁都坚韧。你在农场踩着高跟鞋挑刺,其实是为了把那份供货合同做到最好。”
“谁让我是城里最锋利的嘴呢。”艾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是是是,你最厉害。”边叙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其实,刚才在雨里,我也害怕。但我怕的不是迷路,我怕你摔着,怕你冻着,怕你受委屈。”
“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地把我裹起来?”艾竹反问。
“对。”边叙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是你老公,也是你永远的退路。你想怎么往前冲都可以,但回头的时候,我必须在。”
艾竹的眼眶微微发酸。她一直以为,她和边叙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永无止境的互怼和争吵。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神经病”和“嘴欠”,都是他们用来隐藏在乎和柔软的保护色。
两个嘴硬的人,用“神经病”做盔甲,把最柔软的心意藏进玩笑里。在异国他乡的这场暴雨中,在破旧酒馆的昏黄灯光下,他们终于剥开了那层坚硬的外壳。
“边叙,你以前说过,和我吵架,比和别人说话有意思。”艾竹反握住他的手,“现在我也觉得,和你吵架,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事。”
“那我们就吵一辈子。”边叙拿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吵一辈子。”艾竹也笑了,举起杯子,将温热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加勒比海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小时后,雨停了,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艾竹和边叙走出小酒馆,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两人顺着老板指的路,很快走回了海边的集市。
刚走到集合点,就看见老周夫妇正坐在一个凉棚下,旁边堆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老周夫人正眉飞色舞地对陈屿和林小满展示她的战利品。
“你们看这个,是一个当地老渔民卖给我的罗盘!据说能指引方向!”老周夫人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罗盘。
陈屿强忍着笑:“周姨,这罗盘……上面好像有英文字母,‘Made in China’。”
“哎呀,那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嘛!”老周在一旁打圆场,“咱们中国制造,走向世界,这就是缘分!”
林小满刚刚浮潜回来,头发还湿漉漉的,陈屿正细心地帮她披上外套。看到艾竹和边叙走过来,林小满兴奋地招手:“艾竹姐!你们刚才去哪了?雨下得那么大,担心死我们了!”
“别提了,迷路了,躲进了一家小酒馆。”艾竹走过去,自然地挽住林小满的手臂。
边叙把手里那个巨大的帆布袋往地上一放,走到陈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陈,你带创可贴了吗?艾竹刚才光脚走路,脚底板可能磨破了。”
“我有我有!”陈屿立刻从包里翻出小急救包。
艾竹愣了一下,看着边叙,她明明没觉得脚疼,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到脚底板有什么异样。但边叙却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一直关注着。
“没事,就磨了一点点皮。”艾竹有些不好意思。
“过来,我给你贴上。”边叙拿过创可贴,蹲下身,抬起她的脚,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脚心。
老周夫人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转头对老周说:“你看看,边叙这孩子,别看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疼媳妇是真疼。”
老周连连点头:“这叫刀子嘴豆腐心。”
回到游轮上,六个人在甲板上的露天烧烤餐厅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海风轻拂,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游轮破浪的声音。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海水的咸湿,让人食欲大增。
“今天真是太惊险了!”老周夫人举起酒杯,“来,咱们干一杯,庆祝今天大家都平安归来,也庆祝老周淘到了这么多宝贝!”
“干杯!”六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屿和林小满分享了今天浮潜看到的海龟和热带鱼。老周夫妇炫耀了他们的“古董”。艾竹和边叙则讲述了在破旧酒馆躲雨的奇遇,当然,省略了那段深情告白。
“看来,咱们这六天五晚的游轮之旅,真是每一天都有惊喜啊。”老周感叹道。
晚餐后,艾竹和边叙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船尾的栏杆边吹风。雨后的海风变得格外清爽,满天繁星清晰可见。
“边叙,今天在酒馆里的话,你可别忘了。”艾竹看着星空,轻声说。
“什么话?”边叙故意装傻。
“就是……吵架吵一辈子啊。”艾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边叙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忘不了。就算我忘了喂猪,也忘不了跟你吵架。”
“神经病。”艾竹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海浪的起伏。无论明天会遇到什么天气,无论前方是暴雨还是晴空,只要身边有他,就是最好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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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另外一本完结《蓝豚》也是非常好看的啊,大家可以去支持支持一下啊,谢谢大家啦 下一本《草原来信》预计冬天开文,下下本是 《满天星》百合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