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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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航行的第二天，没有靠岸的喧嚣，游轮在无垠的蔚蓝大海上平稳地破浪前行。
清晨的阳光透过海景阳台的落地玻璃，洒在柔软的白色大床上。艾竹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昨晚睡前没拉紧的窗帘漏进了一缕光，正好打在她眼皮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条腿习惯性地横跨过去，搭在了旁边那个温热的身体上。
边叙早就醒了，作为常年跟农场牲口打交道的人，他的生物钟准得可怕。此刻他正靠坐在床头，单手拿着手机看关于农产品期货的新闻，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在艾竹搭过来的小腿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皮肤。
“把你的猪腿拿下去，重死了。”边叙嘴上嫌弃着，手却没挪开。
艾竹连眼睛都没睁，一脚用力把他往床沿踹了踹：“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我全家不就包括你吗？”边叙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的力道，顺势侧过身，低头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艾大小姐，太阳晒屁股了。今天可是海上航行日，你不是说要去看我出丑吗？再不起来，甲板上的好位置都被那群老外占光了。”
艾竹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瞪着他：“边叙，你能不能有一天早上是不跟我顶嘴的？”
“不能。”边叙回答得斩钉截铁，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那条大花裤衩，“因为就算我不跟你顶嘴，你也会找茬跟我吵。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艾竹抓起枕头砸过去，边叙灵活地接住，随手扔回床上，走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在自助餐厅和老周夫妇、陈屿林小满汇合。老周夫妇起得更早，两人面前摆着两碗白粥，一碟从蛇皮袋里掏出来的榨菜，还有几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老周夫人挥舞着筷子招呼他们，“快来快来，这游轮上的煎蛋不错，我给你们一人拿了两个。”
老周正在喝粥，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一边喝一边感叹：“还是咱们这榨菜够味，外国人吃的那个什么芝士，又酸又咸，跟臭袜子似的。”
陈屿和林小满正坐在旁边，林小满面前摆着精致的班尼迪克蛋，陈屿正在用刀叉帮她切成小块。林小满笑着对老周说：“周叔，您这榨菜可是宝贝，在这茫茫大海上，这可是咱们的乡愁啊。”
“瞧瞧人家小满，多会说话。”老周夫人越看林小满越喜欢，又转头看向正在拿培根和烤肠的艾竹和边叙，“你们俩也学学人家，多吃点，今天去泳池可是个体力活。”
艾竹端着满满一盘培根和烤肠坐下，边叙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杯拿铁。他把拿铁推到艾竹面前，自己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
“你今天不准吃这么多培根，昨天晚饭那块大龙虾还没消化吧？”边叙看着她盘子里的肉。
艾竹切下一块培根塞进嘴里，挑衅地看着他：“我吃多少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行，我管不着。”边叙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不过等下你要是穿着比基尼在泳池边上把肚子露出来，可别怪我给你拍照留念。”
“边叙！”艾竹差点把叉子戳进他手背。
旁边的老周夫妇和陈屿林小满早已习惯了他们这种高强度的“晨间互动”，自顾自地吃着早餐，权当看免费的相声。
吃完早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位于游轮顶层的泳池甲板。
加勒比海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蔚蓝的露天泳池上，波光粼粼。甲板上已经躺满了穿着各异、肤色不同的游客。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椰子油和热带果汁混合的香甜气息。
艾竹换上了一套极具攻击性的黑色系带比基尼，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镂空沙滩罩衫。她的身材极好，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宛如发光体。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配上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镜，一出现就吸引了周围无数道目光。
林小满则穿了一套浅粉色带荷叶边的连体泳衣，虽然不如艾竹惹眼，但也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至于三位男士，边叙和陈屿都穿着宽松的沙滩裤，老周则穿着一条极具年代感的红色印花泳裤，上面甚至还印着一条大鲨鱼。
“老周，你这泳裤绝了，哪买的？”边叙忍不住调侃。
老周骄傲地挺起胸膛：“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划算得很！”
陈屿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赶紧拉着林小满去泳池边的吧台点果汁。
艾竹看中了泳池边三张连在一起的沙滩躺椅，刚要走过去，就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外国男人抢先一步，把浴巾扔在了上面。
“Excuse me, these seats are taken.” 那个老外看了艾竹一眼，用英语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毫无起身的意思。
艾竹墨镜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刚准备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理论”一番，边叙却从后面走了上来，直接挡在了她的前面。
他比那个老外还高出半个头，宽肩窄腰，常年干农活练就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边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老外，嘴角勾起一个看似礼貌却极度危险的笑容：“She said these are ours.”（她说这是我们的位置。）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气势却一点不弱。那个老外看了看边叙的身板，又看了看他身后气势汹汹的艾竹，嘟囔了一句，最终还是拿起浴巾灰溜溜地走了。
“行啊边叙，没想到你这农场主的英语还挺能唬人。”艾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舒舒服服地占据了那三张躺椅。
“废话，农场现在都有国际贸易，我连西班牙语都会两句呢。”边叙把浴巾铺好，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老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知道怎么种地，你算是捡到宝了。”
“是是是，我捡了个大活宝。”艾竹敷衍地应和着，脱下罩衫，露出那套惹火的比基尼，准备下水。
就在她脱下罩衫的一瞬间，周围几道原本在暗中观察的目光瞬间变得明目张胆起来。几个年轻的外国小伙子甚至吹了声口哨。
边叙原本还闭着眼睛享受日光浴，听到口哨声，猛地睁开眼。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艾竹身上。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艾竹。”他坐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干嘛？”艾竹正在往身上涂防晒霜，背对着他。
边叙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起那条被她扔在躺椅上的白色罩衫，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甚至极其霸道地拉了拉领口，试图遮住她胸前大片的白皙。
“太露了，去换一件。”边叙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边叙，你是不是有病？这是海边！泳池边！大家都这么穿！”艾竹挣扎着想把罩衫扯下来，“你农场里的母猪穿得都比这多，你现在管我穿什么？”
“母猪有你看吗？”边叙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边叙自己也是一愣，心里暗叫一声“完蛋”。
艾竹慢慢转过身，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弧度：“边叙，你再说一遍？你拿我跟母猪比？”
“不是，我的意思是……母猪哪有你好看，也不是……就是它们没人看……”边叙越描越黑，看着艾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果断选择闭嘴。
旁边的陈屿和林小满已经笑得瘫倒在躺椅上。老周夫人刚好走过来，看着僵持的两人，乐呵呵地打圆场：“哎呀，边叙这是吃醋了嘛！小艾啊，这说明你在边叙心里最好看，别人多看一眼他都受不了。”
“他那是占有欲变态。”艾竹冷哼一声，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她甩开边叙的手，转身走向泳池，“懒得理你。”
“噗通”一声，艾竹像一条灵巧的美人鱼，跃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边叙看着她在水里游动的身影，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她的防晒霜和浴巾，走到泳池边守着。
游了一会儿，艾竹游到了浅水区，靠在池边休息。林小满不会游泳，套着个巨大的粉色火烈鸟救生圈在水里扑腾，陈屿寸步不离地守着，时不时帮她调整救生圈的位置。
边叙拿了杯果汁走到池边，蹲下身子，把吸管递到艾竹嘴边：“喝点，补充体力。”
艾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但依然傲娇地别过头去：“别以为一杯果汁就能收买我。”
“那再加一块巧克力？”边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她最喜欢的榛子巧克力。
艾竹斜了他一眼，一把夺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就在这岁月静好（虽然依然在拌嘴）的时刻，甲板的一角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极具节奏感的中文神曲——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老周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便携式蓝牙音箱，正放在一张桌子上。她脖子上系着那条红绿相间的花丝巾，正跟着节奏扭动着腰肢，跳起了极其标准的广场舞。
老周则在一旁拿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录像一边鼓掌：“好！跳得好！”
更让人意外的是，周围几个原本在晒太阳的外国游客，被这极具感染力的节奏吸引了过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妈好奇地凑上前，跟着老周夫人的步伐学了起来。
“来来来！跟着我，左脚，右脚，扭起来！”老周夫人干脆当起了临时教练，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加上夸张的肢体动作指导着。
“Left! Right! Twist your waist! Yes! Good!”
不到十分钟，甲板上竟然聚集了十几个老外，排成两排，跟在老周夫人身后，浩浩荡荡地跳起了广场舞。场面极其壮观，甚至引来了游轮上的摄影师拍照。
“我的天……”艾竹拿着巧克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周姨真是……社交恐怖分子啊。”
边叙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绝了，真的绝了。周姨这文化输出，比孔子学院还猛。”
陈屿护着林小满从水里出来，两人也震惊地看着这群在加勒比海游轮上跳《最炫民族风》的国际友人。
老周骄傲地走过来，对他们说：“你们周姨以前可是咱们小区广场舞的领队！那是拿过奖的！”
“看出来了，这气场，这台风，世界级的。”边叙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等一曲跳完，老周夫人满头大汗地走过来，外国大妈们还意犹未尽地跟她击掌、拥抱。老周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拿过老周递来的毛巾擦汗：“哎呀，这老外也挺好学的嘛！明天我教她们《小苹果》！”
“周姨，你悠着点，别把游轮给蹦坏了。”艾竹笑着调侃。
下午，阳光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三对夫妻移步到了甲板边缘的露天酒吧。这里有一排面朝大海的高脚凳，海风拂过，十分惬意。
老周夫妇点了一壶茶，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休息。陈屿和林小满点了两杯无酒精的莫吉托，两人靠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用一副耳机听着歌，偶尔相视一笑，甜得仿佛空气中都在冒泡泡。
而艾竹和边叙，则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打不同口味的鸡尾酒。
“刚才在泳池边，那个穿蓝色泳裤的男人一直在看你。”边叙喝了一口啤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艾竹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边叙，你是不是随身携带了一个醋坛子？人家只是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你就能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我这是敏锐的洞察力。”边叙冷哼一声，“那个男的后来还想去跟你搭讪，要不是我一直在旁边盯着，他早就凑过来了。”
“就算他凑过来又怎样？我还能跟他跑了不成？”艾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边叙，我们结婚这么久了，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这是领地意识的问题。”边叙放下酒杯，侧过身，正对着她，眼神认真了几分，“你是我老婆，别的男人多看一眼，我都觉得他在偷我的东西。”
艾竹愣了一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她耳根微红，嘴上却依然不肯认输：“什么领地意识，你当我是你的私有财产啊？我是独立女性，我有人身自由！”
“我没说你是私有财产。”边叙凑近她，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带着的淡淡的酒气，“我是在表达我的占有欲。怎么，艾大小姐，你连我吃醋都要管？”
“你那叫小心眼！”
“你那是招蜂引蝶！”
“你不可理喻！”
“你蛮不讲理！”
两人在吧台前你来我往，语速极快，像极了一场激烈的辩论赛。吧台的调酒师被逗笑了，甚至免费送了他们两杯特调，说是奖励他们“精彩的表演”。
最终，这场辩论以艾竹喝下一整杯莫吉托，红着脸站起身要走而告终。
边叙赶紧付了酒钱，跟了上去。他一把拉住艾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行了，我错了。你不招蜂引蝶，是我小心眼，是我不可理喻，行了吧？”
艾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边叙，你就是个神经病。但我告诉你，既然你吃醋，以后就对我好点，别天天惹我生气。”
“天地良心，哪次不是你惹我？”边叙冤枉地叫屈，但手臂却把她搂得更紧了。
晚饭前，六个人聚集在船尾的甲板上看日落。
海上的日落极其壮观，火红的晚霞铺满整个天际，海面被染成一片绚丽的金红色。
老周夫妇端着两杯热水，看着夕阳，感叹着岁月静好。“老头子，你看那云，像不像咱们老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结的果？”老周夫人指了指天边的一朵红云。
“像！真像！”老周附和着，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老周夫人。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日落，画面温馨又接地气。
陈屿和林小满则站在栏杆边，陈屿从背后环抱着林小满，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林小满指着远处的飞鱼兴奋地叫着，陈屿温柔地应和着。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是甜的，仿佛周围的世界都消失了。
而艾竹和边叙，依然保持着他们特有的风格。
“边叙，你挡住我的视线了。”艾竹推了推他。
“那边那么大地方你不站，非站我后面？”边叙不让。
“我就喜欢站这！”
“行行行，你站，我让你。”边叙往旁边挪了一步，但手依然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她站不稳被海风吹倒。
“你看人家陈屿和林小满，多浪漫。”艾竹看着旁边那对甜蜜的小夫妻，故意感叹道，“再看看你，木头一样。”
“人家那是刚结婚，还在新鲜期。咱们这叫老夫老妻，讲究的是实在。”边叙不以为意，“再说了，我要是像陈屿那样天天给你剥虾、搂搂抱抱，你不得恶心死？”
艾竹想象了一下边叙温柔喂她吃东西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算了，你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吧，至少我还吃得下饭。”
“这不就结了。”边叙得意地笑，“你就是天生欠怼，我也天生爱怼你。咱们这叫天生一对。”
“谁跟你天生一对。”艾竹嘴硬地反驳，但握着他的手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晚餐后，老周夫妇回房休息，陈屿和林小满去看游轮上的魔术表演。
艾竹和边叙没有回舱房，而是顺着楼梯走上了最高层的露天甲板。这里夜晚人很少，只有几张躺椅和呼啸的海风。头顶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天际。
艾竹躺在躺椅上，仰望着星空，呼吸着带着盐分的冷空气。边叙从舱房拿了两条厚浴巾出来，一条垫在她身下，一条盖在她身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两人安静了很久。
“边叙。”艾竹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嗯？”边叙偏头看她。
“其实，今天在泳池边，你拿我跟母猪比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艾竹的声音很轻，“但后来我想了想，虽然你嘴欠，但你的眼神我懂。你怕我被人看，是因为你在乎我。”
边叙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隔着躺椅的扶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与她微凉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嘴欠，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边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艾竹，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也不会像陈屿那样制造什么浪漫。我就是一个种地的，我只知道，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你，谁也不能多看一眼。”
“霸道。”艾竹轻哼了一声，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嫁给我之前不就知道了？”边叙也笑了。
“边叙，明天还要继续吵吗？”艾竹侧过头，在微弱的星光下看着他。
“吵啊，为什么不吵？”边叙理所当然地回答，“只要你不嫌累，我就陪你吵一辈子。等回去了，在农场吵，在泥地里吵，在咱们那个小院子里吵。”
“神经病。”艾竹轻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酸。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边叙顺势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头顶是浩瀚的星河，脚下是深邃的大海。海风虽然冷，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自成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那是他们第二天在游轮上的夜晚。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却有着比海洋更深沉、比星空更绵长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