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轮船旅游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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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城市刚刚苏醒，艾竹的公寓里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客厅里，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敞开在地毯上。艾竹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正跪在地毯上，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防晒霜、隔离霜、粉底液、定妆喷雾……”她嘴里念念有词，将一排排瓶瓶罐罐塞进化妆包，“还有这个，晒后修复的冰膜，海上紫外线那么强，绝对不能晒黑。”
而客厅的另一头，边叙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身上穿着一件领口都洗得微微发松的灰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大短裤。他脚边只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以及一个体积不算大的登机箱，里面胡乱塞着他的大裤衩、T恤和一件勉强算是正式的衬衫。
他看着艾竹把第五双高跟鞋塞进行李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艾竹，我们这次去的是加勒比海，去坐游轮，六天五晚。不是去米兰时装周走秀，更不是去参加什么国际商务谈判。”
艾竹连头都没抬，精准地将一副墨镜卡在化妆包侧面的夹层里：“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不同的场景要搭配不同的衣服和鞋子。甲板上要穿平底凉鞋，晚宴要穿细高跟，去岛上观光要穿运动鞋……”
“你拉倒吧。”边叙嗤笑一声，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她已经合上的另一个行李箱，“你这箱子里塞了半箱子的裙子，到时候你穿着高跟鞋在甲板上走，一个浪打过来，我看你是摔进海里还是摔进我怀里。”
“你少咒我。”艾竹终于拉上最后一个拉链，站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犀利，“边叙，你是不是就打算穿着你那双人字拖去游轮上丢人现眼？”
“人字拖怎么了？透气、防滑、随时随地能去泥地里干活。”边叙理直气壮，“再说了，谁看你啊？人家老外穿得比我还随便。”
“你……”艾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缺乏审美的男人一般见识。她走进卧室，丢下一句话，“你给我把你的双肩包换了，背个黑色皮质的旅行袋。要是敢背着那个像高中生春游一样的破包出门，我就把你锁在房间里自己去。”
边叙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事儿精”，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向了衣帽间，开始翻找她说的那个黑色皮包。他不仅换了包，还顺手把那件被她嫌弃的灰色T恤换成了件稍微有那么点版型的休闲衬衫。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着客厅里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无奈地叹了口气。嘴上骂着带得多，但他还是认命地走过去，一手拎起一个，像个搬运工一样往门外走。这就是他们婚后的相处模式：艾竹负责精致与发号施令，他负责毒舌与身体力行。
当边叙开着车带着艾竹抵达皇家加勒比游轮的登船码头时，巨大的白色船身宛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码头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游客汇聚一堂。
艾竹踩着八厘米的白色细高跟，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利落的香槟色阔腿裤套装，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墨镜，手里挽着精致的小手袋，走起路来气场全开，活脱脱像是来拍时尚杂志封面的。
而边叙，左手拎着两个巨大行李箱，右手挎着那个黑色皮质旅行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穿着的休闲衬衫也被他解开了两颗扣子。他跟在艾竹身后，活像个被剥削的长工。
“艾大小姐，你能不能把你的手袋也自己拿一下？我这双手真的没空。”边叙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你没看到我手里没空吗？”艾竹理直气壮地晃了晃她手里那杯刚买的冰美式，“再说了，男士帮女士提行李，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看人家老外，多有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那是建立在女士也自己拎点东西的基础上的！”边叙反驳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极其洪亮、且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
“哎哟！艾竹！边叙！这呢这呢！”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周正站在一堆行李旁边奋力挥手。老周夫人穿着一条极其鲜艳的红绿相间碎花长裙，脖子上系着一条同款色系的丝巾，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宽檐草帽。
而他们脚边的行李，才是最让人叹为观止的——两个巨大的蛇皮袋，外加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艾竹走过去，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周姨，你们这是……搬家呢？”
老周夫人拍了拍两个蛇皮袋，一脸骄傲：“哎呀，这不是怕游轮上的东西吃不惯嘛！我带了十包榨菜、五包火腿肠、两箱泡面，还有咱们自家腌的酱黄瓜！老周，快给艾竹拿一瓶水。”
老周立刻从包里掏出一瓶农夫山泉递过去。
边叙看着那两个蛇皮袋，嘴角抽了抽，默默地伸出已经没空的双手：“周叔，我来帮你们拎一个吧……”
“不用不用，老周自己拎得动，他力气大着呢！”老周夫人豪迈地一挥手。
正说着，不远处又传来一阵甜腻的对话声。
“老公，你看那个大船！好漂亮呀！”林小满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正兴奋地摇着陈屿的手臂。
陈屿穿着白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浅蓝色T恤，下身是米白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清爽。他一手推着一个轻便的日默瓦行李箱，一手牵着林小满，眼神里满是宠溺：“嗯，很漂亮，不过没你漂亮。”
林小满脸蛋微红，娇嗔地捶了一下陈屿的胸口：“讨厌，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呢。”
这句话刚好被走过来的艾竹和边叙听见。艾竹翻了个白眼，边叙则是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干呕。
“我说陈屿，林小满，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这还没上船呢，就开启虐狗模式了？”边叙调侃道。
陈屿笑着推了推眼镜：“边叙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叫情趣。不像你们俩，每天除了吵架就是互怼。”
“谁跟他互怼了？我这叫单方面教育。”艾竹冷哼一声。
“是是是，艾大小姐说得对。”边叙毫无灵魂地附和。
三对夫妻终于集结完毕。在排队过安检和办理登船手续时，队伍极其漫长。老周夫妇开始拿出保温杯喝茶，陈屿和林小满自拍，而艾竹和边叙则因为“到底谁拿护照”这件事又吵了一架。
“刚才明明是你拿的，你放哪了？”艾竹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放在你那个米色的手提袋夹层里了！你自己翻翻！”边叙额头青筋直跳。
“你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买咖啡的时候！我的天，艾竹，你脑子里除了吃和吵架，能不能装点正事？”
最终，艾竹在手提袋夹层里摸到了那四本护照，她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道：“算你还有点用。”
边叙翻了个白眼，把四个人的护照和船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她手里的那杯冰美式拿过来喝了一口，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刚才的咋咋呼呼。
踏上舷梯的那一刻，游轮内部的金碧辉煌让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挑高的中庭，闪耀的水晶灯，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轻音乐。
“哇——”林小满惊叹地打量着四周。
老周夫人则是紧紧攥着老周的胳膊：“老周，这地毯这么厚，别踩脏了人家。”
“怕啥，咱是来消费的！”老周故作镇定，但那双眼睛却好奇地四处乱瞟。
六个人订的是三间海景阳台房。游轮上的舱房虽然不如酒店那么宽敞，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推开属于艾竹和边叙的那间房，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微风从阳台吹来。深蓝色的地毯，白色的床单，以及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啊——这才是生活！”艾竹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边叙把两个行李箱和一个旅行袋费劲地拖进房间，关上门，然后走到阳台边，拉开玻璃门。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确实比咱们农场的泥地好看多了。”边叙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湛蓝的海水。
“你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提泥地？”艾竹闭着眼睛，大字型躺在床上。
“怎么了？泥地怎么了？你吃的菜还不是从泥地里长出来的？”边叙习惯性地开始抬杠，转身走进房间，踢掉脚上的人字拖，“而且，等下你去阳台看风景，说不定还能闻到甲板那边吹过来的猪粪味呢。”
“边叙！”艾竹猛地坐起身，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恶不恶心！我们在游轮上！海上！哪来的猪粪味！”
边叙精准地接住枕头，笑嘻嘻地凑到床边：“逗你的，急什么。”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艾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刚才在码头沾染的汗味，意外的并不难闻。
“你走开，你身上全是汗。”艾竹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耳根却微微泛红。
“你昨天晚上求我……唔！”边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竹一把捂住了嘴。
“闭嘴！边叙我警告你，这是在外面！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喂鲨鱼！”艾竹瞪着他，眼神里却有一丝慌乱。
边叙闷闷地笑出声，拉下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行了，赶紧收拾一下，老周他们估计在等我们一起去吃午饭了。”
放好行李后，游轮响起了全船广播，要求所有乘客在指定地点进行安全演习。
六个人穿着救生衣，像企鹅一样在走廊里摇摇晃晃地走着。
艾竹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橙色救生衣：“这东西太丑了，把我的西装都压变形了。”
“大小姐，这是救生衣，保命的！你还指望它穿出高定感吗？”边叙把救生衣的带子勒紧，又顺手帮艾竹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卡扣，“而且，你穿什么都好看，行了吧？”
“你现在拍马屁晚了。”艾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也没再挑剔。
在演习集合点，老周因为听不懂英语指令，差点把救生衣穿反了，急得老周夫人直拍大腿：“你这老头子，人家说拉这个带子！你非要系那个扣子！”
陈屿在一旁耐心地帮忙解释，林小满则被老周夫妇的互动逗得直笑。由于六个人的船舱分散在几层，演习结束后，老周夫妇迷失在了巨大的游轮迷宫里。
“老周，这是几楼啊？怎么全是餐厅？”老周夫人看着满眼的餐厅招牌。
“管他几楼，饿了就吃！”老周一拍大腿，直接拉着老周夫人走进了一家披萨店。
而此时的艾竹和边叙，正在顶层甲板上吹风。
游轮已经驶离了港口，正式进入公海。海风变大，吹得艾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尾迹。
边叙站在她旁边，默默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用身体替她挡住了一部分海风。他微微低头，看着艾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
黄昏时分，天际线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金光粼粼。
六个人终于在甲板上重新集结，看着游轮驶入无垠的深海。
“太美了……”林小满靠在陈屿的怀里，感叹道。
老周拿出手机，对着夕阳拍了一张又一张，老周夫人则拉着艾竹说个不停：“小艾啊，你看这海，多辽阔，平时在城里哪有这种心境啊。你和边叙脾气都急，这几天在船上，可得学着慢下来。”
“周姨，我们已经很慢了。”艾竹无奈地说。
“是啊，周姨，我们俩现在吵得都比以前慢了半拍了。”边叙在旁边插嘴，被艾竹踩了一脚。
六个人在甲板上拍了第一张合影。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有人笑得甜蜜（陈屿林小满），有人笑得憨厚（老周夫妇），也有人笑得默契而张扬（艾竹边叙）。
晚餐是在游轮的主餐厅吃自助餐。这里灯火通明，各国美食琳琅满目。
老周夫妇端着盘子，看着那些生冷海鲜（生蚝、刺身）和奇奇怪怪的奶酪，连连摇头。
“这外国人吃的什么玩意儿啊，生的，怎么吃？”老周夫人抱怨着。
“我去给你拿点白米饭和榨菜。”老周经验丰富地在角落里找到了亚洲美食区，端回了两碗白米饭和一碟咸菜。老周夫人这才眉开眼笑：“还是咱们中国胃好。”
陈屿和林小满则去排队拿甜品，小夫妻俩互相依偎着挑选慕斯蛋糕。
而此时的艾竹和边叙，目光同时锁定了刚端上来的一大盘芝士焗龙虾。
两人几乎同时快步走上前。艾竹眼疾手快，拿起夹子就去夹那只最大的龙虾尾。
就在她的夹子快要碰到龙虾时，边叙的大手盖在了她的手上。
“我先看到的。”艾竹压低声音，眼神凌厉。
“明明是我先伸出筷子的。”边叙毫不退让，嘴角带着挑衅的笑意。
“边叙，你一个大男人，跟老婆抢吃的，害不害臊？”艾竹死死握着夹子。
“艾竹，你不是天天喊着要减肥吗？我这是为你好，芝士热量高。”边叙死不松手，甚至用另一只手去拿旁边的夹子。
“放手！”
“不放！”
旁边排队的几个外国游客都好奇地看着这对在美食面前互不相让的东方男女，甚至有人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正准备叫服务员。
最终，边叙手腕一翻，利用身高和力量优势，眼疾手快地夹起最大的一块龙虾肉。但下一秒，他没有放进自己的盘子，而是精准地放进了艾竹的盘子里。
“看什么看，吃你的。”边叙一脸傲娇地收回夹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夹旁边的烤肉。
艾竹愣了一下，看着盘子里那块金黄诱人的龙虾肉，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她跟上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算你识相。”
“那是，我边叙什么时候让你输过？”边叙哼了一声，但眼底满是笑意。
六个人终于围坐在一张长桌上。
老周拿出自己偷偷带上来的榨菜分给大家：“来来来，就着这个吃，香！船上的菜太腻了。”
老周夫人一边叹气一边吃榨菜：“你这就是典型的一辈子改不了吃咸菜的命，带这么多，省得被人赶下船。”
陈屿正在一丝不苟地给林小满剥虾，动作温柔：“小满，尝尝这个，蘸一点酱油。”
林小满甜甜地笑：“谢谢老公。”
边叙看了一眼那对甜得发腻的小夫妻，又看了一眼自己旁边正在和龙虾战斗、吃相豪迈的艾竹，忍不住感叹：“你看人家林小满，多温柔，吃个虾都要人剥。”
艾竹停下刀叉，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压低声音说：“怎么，你羡慕？要不你也去找个温柔的？我不拦你。”
边叙立刻正襟危坐，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我觉得现在挺好，习惯了。毕竟，和你吵架，比和别人说话有意思。”
这句话，正是当初他在农场对艾竹的表白。艾竹愣了一下，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笑意，轻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晚餐结束后，老周夫妇回房去研究怎么用船上的烧水壶，陈屿和林小满去看游轮剧场的表演。
艾竹和边叙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海景房阳台。
夜幕降临，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游轮破浪前行的声音和满天璀璨的星斗。
艾竹洗了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边叙从房间里拿了两罐啤酒出来，递给她一罐。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
过了很久，边叙开口道：“其实，你带那么多衣服，我也不觉得麻烦。”
艾竹偏头看他：“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嫌弃我行李多了？”
边叙喝了一口啤酒，看着星空：“反正我力气大，给你提一辈子行李也没问题。只要你别真把我从阳台上扔下去喂鲨鱼。”
艾竹被逗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边叙放在扶手上的那只大手。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粗糙，但很温暖。
“边叙，”艾竹轻声说，“第一天，还行。明天我们去泳池，我要看你怎么出丑。”
“那你等着，明天让你看看什么叫浪里白条。”边叙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海风轻拂，带着盐分和甜蜜的气息。都市丽人与农场土霸王的六天五晚，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