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阿 ken 的战书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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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点，"竹里"本该是安静的备料时间。
艾竹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冰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落在街对面——阿Ken的精酿酒吧"野渡"门口，新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灯箱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杯沿装饰着金盏花和琉璃苣，旁边配着一行烫金大字：
「真正的农场直供——野渡×绿野农业集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艾竹隔着一条街都能看清：
「拒绝小作坊，认准大品牌。」
"竹姐，"小唐从后厨探出头，声音发虚，"今天下午的预约……取消了四桌。"
艾竹把冰铲扔进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原因？"
"说……说想去对面试试新的田园风特调，"小唐不敢看她，"还有人说，咱们家的食材可能也是批发市场来的，只是包装成农场直供……"
艾竹闭了闭眼。
谣言。阿Ken最擅长的就是谣言。上周他派人来"竹里"点了一杯金盏花特调，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科普"：
「如何分辨真假农场直供？一看花型是否标准，二看是否有有机认证，三看供应商资质。某些小酒馆打着农场直供的旗号，实则从批发市场进货，大家擦亮眼睛。」
虽然没有点名，但评论区里阿Ken用小号"不小心"透露了"竹里"的名字。
艾竹当时没当回事。她在这行混了八年，什么脏手段没见过？她相信客人的舌头是诚实的，她的酒好不好，喝过的人自然知道。
但她低估了这座城市里"跟风"的力量。
"竹姐，"小唐又探头，"现在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艾竹抓起一块柠檬，用刀狠狠地切片，"备料，擦杯子，调酒。只要还有一个客人，我们就正常营业。"
"……哦。"
风铃响了。
艾竹头也不抬："欢迎，随便坐。"
"艾老板今天火气这么大？"
这声音。艾竹抬起头。
阿Ken站在门口，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飘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雪松味古龙水。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脸上挂着那种艾竹最熟悉的、假惺惺的笑容。
"不欢迎，"艾竹把柠檬片扔进垃圾桶，"出去。"
"别这么绝情，"阿Ken走到吧台前，把纸袋放在台上，"我来看看同行。顺便……给你带点礼物。"
纸袋里是一盒金盏花。包装精美，每一朵都长得一模一样，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花瓣边缘白得发亮，散发着一种过于浓郁的、近乎刺鼻的香气。
"绿野农业集团的新品，"阿Ken说，"有机认证，冷链配送，全国统一标准。比你那个……城郊小作坊的货，强多了吧？"
艾竹没碰那盒花："你来就是为了炫耀你找到了大供应商？"
"不，"阿Ken压低声音，"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艾竹，你调酒的手艺我认可，但做生意不能光靠手艺。你那个农场主，连个有机认证都没有，客人一查就露馅。不如……跟我合作？我用绿野的渠道，你出技术，咱们联手，把'野渡'做成连锁品牌，怎么样？"
艾竹看着他。她想起三年前在上海，阿Ken也是这样"指条明路"——偷了她的配方，抢了她的客户，然后在她面前说："艾竹，女人不要太要强，跟我合作，你安心调酒，我负责经营，多好。"
她当时把一杯尼格罗尼泼在了他脸上。
现在，她手里没有尼格罗尼，只有一把冰铲。但她克制住了。
"阿Ken，"她微笑着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恶心什么吗？"
"什么？"
"不是谎言，不是背叛，"艾竹倾身向前，声音轻柔但字字带刺，"是劣质古龙水混着虚伪的口气。你离我吧台远一点，我的冰块都要被熏臭了。"
阿Ken的笑容僵在脸上。
"艾竹，"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也能让你在这儿……"
"在这儿怎么样？"
一个声音从后门传来。
边叙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箱琉璃苣。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裤脚还沾着泥点。他看起来刚从地里爬出来，与阿Ken的精致形成了惨烈对比。
但他走进来的气场，让阿Ken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阿Ken整了整领带。
"我就是那个'城郊小作坊'的老板，"边叙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是你嘴里'没有有机认证'的供应商。你刚才说，你能让她在这儿怎么样？"
阿Ken恢复了镇定："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绿野农业集团是省级龙头企业，有完整的资质和供应链。你的农场……"
"你的农场连个官网都没有，"阿Ken掏出手机，"客人想查都查不到，这叫透明吗？这叫专业吗？"
边叙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艾竹后背一凉——她见过边叙嘲讽她的笑，见过边叙怼人的笑，但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里有一种"我要开始杀人了"的温柔。
"官网？"边叙说，"我的农场确实没有官网。但我有这个东西。"
他从冲锋衣内袋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阿Ken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是边叙的番茄大棚，镜头缓慢扫过每一排架子，每一株植物，然后定格在挂在棚顶的一个小黑板上。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日期、温度、湿度、施肥记录，字迹潦草但清晰。
"这是上周一的记录，"边叙说，"你嘴里的'绿野农业集团'，上周一在我的大棚隔壁租了块地，买了我三株番茄苗，说是'研究'。你知道他们研究出什么了吗？"
阿Ken没说话。
"他们研究出，"边叙收回手机，"把普通番茄泡在红糖水里，能让甜度提高两个点，然后冒充高端品种卖给你们这种不懂行的。视频我还有，需要发到网上让大家'学习'一下吗？"
阿Ken的脸色变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边叙点开另一段视频，"这是绿野的采购员亲口说的。他喝了两杯我酿的草莓酒，话就多了。你要听听吗？"
阿Ken伸手去抢手机，边叙轻松避开。
"阿Ken，对吧？"边叙把手机塞回兜里，"我不管你是绿野还是红野，在我这儿，食材只有两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你的'田园风特调'用的是能吃的还是不能吃的，你心里清楚。我不揭穿你，是因为我没空。但你跑到我客户这儿来撒野……"
他往前一步。阿Ken又后退了一步。
"我就得教教你规矩了，"边叙说，"规矩一，别碰我的客户。规矩二，别碰我的番茄。规矩三……"
他转头看向艾竹，突然问："他刚才是不是说你的食材是批发市场来的？"
艾竹点头。
边叙转回头，看着阿Ken，笑容灿烂得可怕："规矩三，别碰我的……合作伙伴。现在，带着你的劣质古龙水和模具花，滚出这条街。下次让我在这儿看到你，我就把你泡红糖水的视频发到你们集团总部去。"
阿Ken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边叙，又看了看艾竹，最后抓起那盒金盏花，狼狈地走了。
风铃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凄凉的响动。
酒馆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角落里传来掌声。老周坐在他的老位置上，慢悠悠地鼓掌："精彩。比我的语文课精彩多了。"
艾竹没理老周。她看着边叙，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又在喉咙里卡住了。
边叙却先开口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我鼻子不舒服。有冰水吗？"
"……有。"
"给我一杯，"边叙坐在吧台前，"不加冰，纯冰水。刚才说那么多话，渴了。"
艾竹倒了一杯水推给他。边叙一口气喝完，长出一口气："舒坦。"
"你……"艾竹终于找到声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送货日。"
"陈屿说看到阿Ken的车停在你门口，"边叙放下杯子，"我就过来看看。顺便……送点新东西给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琉璃苣的新品种，蓝星。花瓣比普通琉璃苣深两个色号，香气更浓，带点黄瓜的清爽。你试试，适合做夏季特调。"
艾竹打开箱子。里面的琉璃苣确实不一样，蓝得近乎发紫，像一颗颗凝固的星星。
"……谢谢。"
"又蚊子叫？"
"我说谢谢！"艾竹提高了音量，"大声了吧？满意了吧？"
"满意，"边叙笑了，"但光说谢谢没用。我帮你赶走了野狗，你欠我个人情。"
"怎么又是人情？"
"这个人情不一样，"边叙说，"这次我要你还个大的。"
"什么？"
边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拍在吧台上："下周末，农场丰收节。我需要你。"
艾竹拿起传单。上面手绘着番茄和酒杯，写着"叙野农场·从土地到酒杯·品鉴体验日"，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画的。
"……这什么？"
"反击，"边叙说，"阿Ken不是说你没有透明度和专业度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从农场到酒杯'。下周末，你带着你的吧台和设备来农场，现场调酒，现场采摘，让客人亲眼看着一杯酒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
艾竹看着传单，又看着他："你疯了？让我去农场调酒？"
"你不去，"边叙说，"阿Ken的谣言就会继续。你的客人会继续流失，你的'农场直供'故事会变成笑话。你甘心？"
艾竹不甘心。
她盯着传单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番茄，想起阿Ken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想起自己三年前在上海的狼狈。她艾竹从来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
"我去，"她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你全程配合我，我说用什么食材就用什么食材，不许反驳。"
"可以。"
"第二，活动收入五五分成。"
"三七，"边叙说，"我出场地和食材，你出技术。你三我七。"
"四六，"艾竹说，"我出的是品牌价值，没有我的酒，你的番茄只是番茄。"
边叙想了想："成交。四六。"
"第三，"艾竹竖起三根手指，"活动期间，你不许怼我。至少在客人面前，我们要表现得……专业且友好。"
边叙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友好？"
"就是……"艾竹艰难地组织语言，"微笑，点头，说'是的艾老板您说得对'。"
"……"
"做不到？"
"做得到，"边叙叹了口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动结束后，"边叙站起来，拎起空箱子往门口走，"请我吃一碗你亲手做的番茄鸡蛋面。我尝过你的酒，但没尝过你的厨艺。公平交易。"
艾竹愣了一下："我只会煮方便面。"
"那就煮方便面，"边叙推开门，"加个蛋，我不挑食。"
门在他身后关上。
艾竹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张手绘传单，突然笑了一下。
老周在角落里悠悠地说："四六分成，还管饭。艾竹，这买卖你亏了。"
"闭嘴，"艾竹把传单小心地收进抽屉，"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