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闺蜜的雷达 中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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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林小满推开"竹里"的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像一颗行走的柠檬，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帽子上别着一个夸张的、会动的塑料龙虾发卡。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艾竹！我饿了！给我做吃的！"
艾竹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手里正擦着一个高脚杯："你早上没吃饭？"
"吃了，"林小满一屁股坐在吧台前面，"但脱口秀演员的胃是无底洞。我今天上午去开放麦试新段子，讲了半小时，消耗太大。"
"讲了什么？"
"讲我前男友，"林小满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题目叫《人类低质量男性图鉴》，反响不错，有个大哥笑到从椅子上摔下来。"
艾竹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你前男友知道你这么消费他吗？"
"知道，"林小满满不在乎，"他上周还发微信问我能不能给他署名，说他也算半个创作者。我说可以，出场费一次五十，他把我拉黑了。"
艾竹笑了一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盘她早上做的司康饼，推到林小满面前："吃吧，没你的份了，这是给客人的。"
"你就是我的客人，"林小满抓起一块塞进嘴里，"我是你精神上的常客。"
她嚼着司康，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中午的"竹里"还没上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用笔记本电脑办公的年轻人，面前摆着咖啡。阳光从高窗里斜射进来，落在吧台的黄铜装饰上，暖洋洋的。
"对了，"林小满嘴里的司康还没咽下去，"听说你最近找了个新供应商？"
"老周介绍的，"艾竹说，"城郊的农场。"
"男的女的？"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林小满凑近，眼睛发亮，"老周跟我说，那个农场主是个男的，农大毕业，以前在互联网公司，长得还行，就是嘴毒。我一听这配置，立刻就赶来了。"
艾竹看着她："赶来干什么？"
"赶来看热闹啊，"林小满说，"艾竹，你在这座城市待了三年，除了我和小唐，你身边连个雄性生物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嘴毒'的男的，还每周给你送货，这剧情我熟——欢喜冤家，先婚后爱，不对，先合作后恋爱。"
"你想多了，"艾竹面无表情，"他就是个供应商，而且是我见过最烦人的供应商。"
"烦人？"林小满挑眉，"怎么个烦人法？"
"他嘲讽我穿高跟鞋，说我走秀。他嫌我验收太仔细，说我偏执。他……"
"他记得你穿什么鞋，"林小满打断她，"还关注你走路的姿势。艾竹，这不叫烦人，这叫上心。"
艾竹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你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我是脱口秀演员，脑补是基本技能，"林小满又抓起一块司康，"而且我跟你认识五年了，你什么时候会因为一个'烦人'的供应商，在跟我聊天的时候提到他三次？"
艾竹愣住了。
她刚才……提到了边叙三次吗？
"一次说他嘲讽你鞋，"林小满掰着手指数，"一次说他嫌你验收仔细，还有一次你说他是你见过最烦人的供应商。三次，艾竹，三次。"
"……那是因为他确实烦人。"
"行，"林小满点点头，"那我问你，他长得怎么样？"
艾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乱糟糟的头发，笑起来左边虎牙有颗痣，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一般，"她说，"像个种地的。"
"种地的穿高领毛衣？种地的有虎牙？种地的让你记得这么清楚？"
艾竹把擦杯布摔在吧台上："林小满，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当私家侦探的？"
"我两者兼顾，"林小满笑嘻嘻的，"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今天能见到这位'种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算过时间，"林小满看了看手机，"周五中午，一般是供应商结款或者送货的日子。我赌五毛钱，他一会儿就到。"
艾竹刚想说"不可能，他早上才送过货"，酒馆的后门就传来一阵引擎声。
那辆熟悉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柴油发动机声。
林小满的眼睛"叮"地一下亮了："来了！"
艾竹的脸黑了："……他早上忘了拿签收单。"
"借口，"林小满压低声音，"他就是想再见你一面。艾竹，快，补个口红。"
"我不补。"
"那你至少把头发梳一下，"林小满伸手去扒拉艾竹的头发，"你现在像个被鸟啄过的蒲公英。"
艾竹拍开她的手："你安静点。"
后门推开，边叙走了进来。
他早上那件羽绒背心已经脱了，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落在吧台上的林小满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看向艾竹。
"签收单，"他走过来，把单子放在吧台上，"早上忘了拿。"
艾竹接过单子，从抽屉里拿出笔，低头签字。
林小满坐在旁边，目光像X光一样在边叙身上扫射。从脚上的马丁靴，到挽起的袖子，到手背上的疤，再到浅褐色的眼睛。她嗑瓜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了。
"这位是？"边叙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向艾竹。
"林小满，"艾竹头也不抬，"我朋友。来白吃白喝的。"
"也是脱口秀演员，"林小满立刻伸出手，"你好，我是艾竹的闺蜜兼情感顾问兼未来婚礼主持人。你是边叙吧？久仰久仰。"
边叙看了她三秒，然后伸手握了握："久仰？她平时怎么说我？"
"她说你……"
"林小满，"艾竹猛地抬头，眼神能杀人，"吃你的司康。"
"她说你烦人，"林小满面不改色，"但我看出来了，那是她表达好感的方式。就像小学生扯喜欢的女生辫子。"
艾竹手里的笔"咔嚓"一声，笔帽裂了。
边叙却笑了。他靠在吧台边，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小满："你是脱口秀演员？"
"对，开放麦和商演都接，"林小满说，"你需要写段子吗？我可以给你打折，尤其是关于'如何追求毒舌酒吧老板娘'的主题，我有很多素材。"
"我不需要，"边叙说，"我嘴已经够毒了，再学你的段子，我怕她受不了。"
"她受得了，"林小满眨眨眼，"她抗压能力可强了。上次有个客人说她调的酒像'洗脚水'，她面不改色地给那人调了一杯真正的'洗脚水'——用薄荷、艾草和柠檬，看着像，喝着酸，那客人当场道歉。"
边叙看向艾竹，眉毛挑得老高："真的？"
"假的，"艾竹把签好的单子拍在他胸口，"别听她胡说。你可以走了。"
边叙没接单子。单子从他胸口滑下去，飘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这么急着赶我走，怕我发现你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
"比如，"边叙直起身，目光落在吧台下层的一个柜子上，"你柜子里藏着的那包东西。"
艾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
吧台下面，最底层的柜子里，有一包她昨天刚买的、还没拆封的……草莓味软糖。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偷偷吃，但从来没让人发现过。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搬箱子的时候看到的，"边叙说，"柜子门没关严，粉色的包装袋露出来了。艾老板，没想到你好这口。我还以为你只吃黑巧克力那种苦兮兮的东西。"
艾竹的耳朵尖红了。
林小满在旁边"哦——"了一声，拖得老长："草莓味软糖？艾竹，你居然吃草莓味软糖？你不是总说'只有小孩才吃糖'吗？"
"闭嘴，"艾竹蹲下去，把柜子门关严，然后站起来瞪着边叙，"你早上看到了为什么不早说？"
"忘了，"边叙说，"刚才才想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软肋。你的软肋是草莓味软糖，这挺……可爱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林小满听到了。
艾竹也听到了。
她的耳朵尖更红了，但表情依然冷酷："你的软肋是什么？"
边叙想了想："可能是……番茄？"
"那下次我送你一包番茄味软糖，"艾竹说，"作为你多嘴的报酬。"
"我不吃糖，"边叙说，"但我接受你亲手做的番茄酱。"
"想得美。"
"那亲手调的草莓酒也行。"
"滚。"
边叙笑着把签收单折好，塞进兜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向林小满："林小姐。"
"嗯？"
"你刚才说，扯辫子是表达好感的方式？"
"对啊，小学生经典套路。"
边叙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她今天早上拍掉我背上叶子的时候，算扯辫子吗？"
艾竹手里的擦杯布"嗖"地飞了出去。
边叙偏头躲过，擦杯布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算！"艾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出于人道主义！怕你脏了我的门！"
"明白了，"边叙打开门，晨光照在他背上，"人道主义。我记住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引擎声再次响起，然后远去。
酒馆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小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从吧凳上滑下去，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人道主义！哈哈哈哈！艾竹！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闭嘴，"艾竹从地上捡起擦杯布，脸热得像发烧，"吃你的司康，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他绝对喜欢你，"林小满一边笑一边爬起来，"百分之百！那个'扯辫子'的理论，他居然认真思考了！艾竹，这种男人不多了，又毒舌又认真，还会种番茄！"
"他喜欢的是番茄，不是我。"
"那他怎么不问我吃不吃草莓软糖？"林小满凑过来，"他怎么不拍掉我背上的叶子？他怎么不站在门口思考'人道主义'的定义？"
艾竹把擦杯布狠狠摔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因为他有病，"她说，"而且你也病了。你们俩应该一起去挂精神科。"
"我挂什么科都行，"林小满笑嘻嘻地，"但我先挂个预言科——我赌一百块，你们三个月内必在一起。"
"赌一千块，"艾竹冷冷地说，"不会。"
"成交！"林小满伸出手，"白纸黑字，不许反悔。"
艾竹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拍上去："成交。你输定了。"
"我等着收钱，"林小满收回手，抓起最后一块司康，"顺便，你的草莓软糖，能分我一颗吗？"
"不能。"
"小气。"
"对，"艾竹转身开始调酒，"我就是小气。尤其是对这种无端的猜测和无聊的赌注。"
她背对着林小满，手里的摇酒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的嘴角，在林小满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