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一次吵架 ...
-
试用期第三周，边叙和艾竹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起因是一瓶洗洁精。
艾竹有洁癖。她的酒吧里，每一块抹布都有固定位置，每一瓶清洁剂都是特定牌子。边叙第一次在她公寓过夜，用了她的洗手液——不是她指定的那款，而是超市促销装。
"你动我洗手液了？"艾竹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空瓶子。
"……用了点，"边叙从沙发上探出头，"洗手。"
"这是我托人从日本带的！"
"洗手液还有进口的？"
"有！而且这瓶停产了！"
边叙坐起来："不就是洗手液吗？我再给你买十瓶。"
"买不到！"
"那就用国产的，"边叙说，"洗手而已，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艾竹的声音提高了，"那是我的习惯！我的秩序！你懂不懂？"
边叙皱起眉："秩序？艾竹，你为了瓶洗手液跟我吵？"
"不是为了洗手液！"艾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是为了你根本不尊重我的生活习惯！你用我的东西之前能不能问一下？"
"我问了你会给吗？"
"不会！"
"那我问的意义是什么？"
艾竹被噎住了。
她站在浴室门口，胸口起伏。边叙坐在沙发上，表情从困惑变成烦躁。
"艾竹，"他说，"我在农场干活，身上全是泥。我洗手是为了不弄脏你的沙发。如果这也要被指责，那我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距离，"边叙站起来，"试用期也许该暂停一下。"
艾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边叙抓起外套，"我们都冷静一下。你回你的秩序，我回我的泥地。"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她没哭。她转身走进浴室，把边叙用过的毛巾、杯子、牙刷，全部扔进了垃圾袋。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
艾竹没动。
门铃又响了三声，然后停了。接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咔哒"一声——边叙有她家的备用钥匙。
门开了。
边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外套上全是泥点，像是刚从农场赶回来。
"我冷静完了，"他说。
"我也冷静完了，"艾竹冷冷地说，"结论是试用期不合格。"
"先听我说完，"边叙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为了一瓶洗手液吵架，确实不值。但后来我明白了，你不是为了洗手液。"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安全感，"边叙说，"你的秩序，你的习惯，你的特定牌子，都是你的安全感。我从泥地里来，随手用你的东西，是打破你的安全感。我错了。"
艾竹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也想说，"边叙打开保温桶，"我的安全感，是你。你把我赶出来，我回农场，种了一晚上番茄，越种越慌。我怕你不让我回来了。"
保温桶里是一碗番茄鸡蛋面。汤色红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亲手做的，"边叙说，"不是方便面。我学了整整一个月，就为了今天。"
艾竹看着那碗面，眼眶发热。
"咸了还是淡了？"边叙紧张地问。
"……还没尝。"
"那你尝。"
艾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番茄的酸甜，鸡蛋的嫩滑，面条的劲道——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类似罗勒的清香。
"怎么样？"边叙问。
"……还行。"
"只是还行？"
艾竹放下筷子，转头看他："边叙，你知不知道，吵架之后送东西，很作弊？"
"我知道，"边叙说，"但我不知道除了番茄鸡蛋面，还能用什么道歉。我的词库很贫乏。"
"那你以后，"艾竹说，"用我的东西之前，能不能先问？"
"能，"边叙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赶我走的时候，"边叙说，"至少让我把鞋穿上。我光脚走回农场的，冻死了。"
艾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他的脚。边叙穿着一双旧拖鞋，脚趾头冻得发红。
"……活该。"
"是活该，"边叙说，"但只要你让我回来，光脚走十次我也愿意。"
艾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拿出那瓶她珍藏的、从日本带的洗手液，递给边叙："给你。专属使用权。但用完要放回原位。"
边叙接过瓶子，笑了："成交。"
"还有，"艾竹说，"试用期继续。但扣十分。"
"扣完还剩多少？"
"还剩……"艾竹顿了顿，"还剩我愿意继续试用的分数。"
边叙把洗手液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外套上有泥土的气息，头发上有夜露的潮湿，但怀抱很暖。
"艾竹，"他说。
"嗯？"
"我们都不完美，"边叙说，"但我们的不完美，恰好严丝合缝。"
艾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算你会说话。"
"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的不完美，恰好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