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见家长 艾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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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竹的父母来得突然。
一个电话："闺女，我和你爸旅游路过，明天到，见见你那个'种地的'。"
艾竹挂了电话，转头对边叙说："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接受审判，"艾竹说，"我爸是隐藏搞笑男，我妈是隐藏挑剔鬼。你自求多福。"
第二天中午，"竹里"酒馆后厨。
艾竹爸爸艾涛，六十岁，退休电工，穿着一件印着"国家电网"的POLO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一见边叙，就上下打量："你就是那个农场主？"
"是，叔叔，"边叙站得笔直，"边叙，叙野农场。"
"会修电路吗？"
"……会一点。"
"会换灯泡吗？"
"会。"
"会修水龙头吗？"
"也会。"
艾涛满意地点点头："行，比我闺女强。她连保险丝都不会换。"
艾竹在旁边翻白眼："爸，我是调酒师，不是电工。"
"调酒师也得用电，"艾涛说，"停电了你怎么调？用手摇？"
艾竹妈妈王丽，五十八岁，退休会计，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边叙身上扫射。
"小边啊，"她开口，"你农场一年收入多少？"
边叙报了一个数。
王丽皱了皱眉："不稳定啊。农业看天吃饭，万一旱了涝了，怎么办？"
"我有保险，"边叙说，"还有备用大棚，分散风险。"
"那你在城里有房吗？"
"租的，"边叙说，"但我在攒钱买。"
"车呢？"
"一辆皮卡，"边叙说，"二手的，但能拉货。"
王丽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艾竹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妈，"她说，"边叙人很好，对我也……"
"我知道，"王丽打断她，"但我问你，小边，你能给我闺女什么？"
边叙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能给她最新鲜的番茄，最甜的花，最干净的菜。我能让她每天早上吃到我煮的鸡蛋面。我能让她……"
他顿了顿："我能让她笑。她跟我在一起，笑得比以前多。"
艾竹愣住了。她没想到边叙会这么说。
王丽看着他，目光软了一点："她笑起来好看吗？"
"好看，"边叙说，"像我的番茄熟了的时候，阳光照在上面的样子。"
艾涛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这比喻新鲜。比我当年说的'你像保险丝一样重要'强多了。"
王丽瞪了艾涛一眼，但嘴角弯了弯。
"行了，"她说，"吃饭吧。我尝尝你的手艺。"
边叙立刻钻进厨房。他准备了罗勒炖鸡、番茄牛腩、金盏花沙拉，还有一锅米饭。菜端上来的时候，香气弥漫了整个酒馆。
艾丽尝了一口炖鸡，眼睛亮了："这鸡有嚼劲！比超市的强！"
"我自己养的，"边叙说，"散养，吃虫子长大。"
"这番茄也甜，"王丽说，"比我菜市场买的好吃。"
"自然熟，"边叙说，"不催红。"
一顿饭下来，艾涛和边叙聊起了电路、灌溉系统、自动化控制，越聊越投机。王丽虽然还是挑剔，但看边叙的眼神已经温和了许多。
饭后，艾涛把边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子，我闺女嘴毒，但心软。她要是骂你，你别往心里去。她妈也这样，骂了我四十年，还不是没离？"
边叙笑了："叔叔，我知道。我喜欢她骂我的样子。"
"变态，"艾涛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但我喜欢。以后她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骂她。"
"爸！"艾竹在远处喊。
"没说你！"艾涛回头，然后又对边叙小声说，"你看，她急了。这就是在乎你。"
王丽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边叙："拿着。第一次见，一点心意。"
边叙慌了："阿姨，这……"
"拿着，"王丽说，"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买双新鞋的。你这鞋，后跟都磨平了，走路不硌脚？"
边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旧马丁靴，眼眶有点热："……谢谢阿姨。"
"别谢我，"王丽说，"谢艾竹。她从小眼光高，能入她眼的，不会差。但你要是让她受委屈……"
"不会的，"边叙说，"我保证。"
"保证没用，"王丽说，"做到才行。"
艾竹的父母走后，边叙坐在吧台前，手里捏着那个红包，发呆。
艾竹走过来："怎么了？被我妈吓到了？"
"没有，"边叙说，"我只是……第一次收到家长的红包。"
"感动？"
"感动，"边叙说，"还有……压力。艾竹，我得对你更好一点了。"
"你已经够好了，"艾竹说。
"不够，"边叙把红包小心地收进口袋，"我要好到让你妈觉得，她闺女没嫁错人。"
艾竹愣了一下："谁说要嫁你了？"
"试用期结束，"边叙说，"就该转正了。转正之后，不就是……终身合同？"
艾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想得美。"
"见家长不是考验，是让你知道，我为什么长成了这样的我。"
见完艾竹父母，轮到边叙父母了。
边叙老家在邻县，开车两小时。艾竹准备了一周，问边叙："你爸妈喜欢什么？"
"我爸喜欢沉默，"边叙说，"我妈喜欢干活。"
"……就这样？"
"就这样。你不用准备，人去就行。"
艾竹还是准备了。她带了两瓶好酒——老周推荐的——还有一盒她从上海带回来的高级点心。
周六早上，两人出发。
边叙老家是个小院子，三间平房，前面是菜地，后面是鸡圈。边叙妈妈刘桂芳，六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边叙的车，她迎出来，看到艾竹，愣了一下。
"妈，这是艾竹，"边叙说。
"阿姨好，"艾竹笑着递上礼物。
刘桂芳接过礼物，没看，目光落在艾竹的手上："这手……细皮嫩肉的，会干活吗？"
艾竹愣了一下："我……"
"她调酒的，"边叙说，"手是吃饭的家伙。"
"调酒能当饭吃？"刘桂芳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饭快好了。"
艾竹跟在边叙后面，心里有点打鼓。
屋里很简朴，但收拾得干净。边叙爸爸边大山，六十五岁，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正在看农业频道。看到艾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饭桌上，刘桂芳端出一桌菜：炖排骨、炒青菜、蒸鸡蛋，还有一碗咸菜。
"随便吃，"刘桂芳说，"乡下没什么好东西。"
艾竹夹了一块排骨，味道很好，咸香入味。
"阿姨，"她说，"这排骨真好吃。"
"自己养的猪，"刘桂芳说，"比你们城里买的强。"
"是强，"艾竹说，"边叙的番茄也是，比城里的甜。"
刘桂芳看了她一眼："你吃过？"
"经常吃，"艾竹说，"他每周都给我送。"
"送？"刘桂芳挑眉，"他不挣钱？天天往城里跑？"
"妈，"边叙说，"那是我的客户。"
"客户？"刘桂芳冷笑，"你对客户这么好？"
艾竹的脸有点红。
饭后，艾竹主动要求帮忙洗碗。刘桂芳没拦她，站在旁边看着。
艾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擦了三遍，按大小码好。刘桂芳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软了一点。
"艾竹，"刘桂芳突然说。
"阿姨？"
"边叙从小就不爱说话，"刘桂芳说，"他爸忙，我忙，他一个人在地里玩，跟虫子说话，跟番茄说话。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找媳妇了。"
艾竹停下手里的动作。
"但他上个月回来，"刘桂芳继续说，"突然说，'妈，我找了个对象，城里的，开酒吧的，嘴毒，但心好'。他说你的时候，眼睛在发光。我二十年没见过他那样了。"
艾竹的眼眶有点热。
"阿姨……"
"我不是挑剔你，"刘桂芳说，"我是怕他配不上你。你是城里姑娘，有见识，有手艺。他呢？就是个种地的。我怕你……"
"阿姨，"艾竹打断她，"我也是逃回来的。从上海逃回来的。我在城里混不下去，才开了这间小酒馆。边叙不是种地的，他是……"
她顿了顿："他是把我从泥地里拉出来的人。"
刘桂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艾竹手里："拿着。边叙他爸给的。"
艾竹打开，里面是一枚金戒指，款式很老，但擦得锃亮。
"这是……"
"边叙奶奶传下来的，"刘桂芳说，"本来该边叙给你。但他那个木头，肯定忘了。我先给你，你收着。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艾竹握着那枚戒指，感觉滚烫。
"阿姨……"
"叫妈，"刘桂芳说，"迟早的事。"
艾竹的脸彻底红了。
边叙正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妈，你……"
"我给儿媳妇见面礼，"刘桂芳面不改色，"你有意见？"
边叙看着艾竹手里的戒指，又看着艾竹发红的脸，突然笑了："没意见。但我本来打算自己给的。"
"你打算个屁，"刘桂芳说，"你连戒指尺寸都不知道。"
"我知道，"边叙说，"我量过。她睡着的时候。"
艾竹瞪大眼睛："边叙！你什么时候……"
"就那次你睡我床上，"边叙说，"我偷偷用绳子量的。手指很细，像……"
"像什么？"
"像我的番茄藤，"边叙说，"脆弱，但韧性强。"
刘桂芳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了。边大山在堂屋咳嗽了一声，显然全听见了。
艾竹握着戒指，看着边叙，又羞又恼："你……"
"我什么？"
"你赢了，"艾竹说，"这次你赢了。"
边叙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有点大，但勉强能戴。
"大了，"边叙皱眉，"我改天去换。"
"不用，"艾竹把手藏到身后，"就这样。大的……好摘。"
"你想摘？"
"不想，"艾竹说，"但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摘下来砸你。"
边叙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那我要对你好一辈子。让你没机会摘。"
"爱屋及乌的最高境界，是你爸妈觉得我'还行'，而我爸妈觉得你'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