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温室夜话 暴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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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后的第三天，农场开始重建。
边叙忙得脚不沾地，艾竹关了一天酒馆来帮忙。她不会搭大棚，但会递工具、送水、给工人们做饭。晚上，工人们散了，边叙还在大棚里检查新搭的骨架。
艾竹端着两碗面走进来。
"番茄鸡蛋面，"她说，"这次是我亲手煮的，不是方便面。"
边叙接过碗，坐在木箱上。大棚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味道怎么样？"艾竹问。
"……咸了。"
"那你别吃。"
"但我喜欢，"边叙说，"咸一点，有味道。"
艾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大棚外漆黑的夜。
"边叙，"艾竹突然说，"你为什么辞职？"
边叙嚼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艾竹说，"你农大毕业，去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年薪不低。为什么回来种地？"
边叙放下碗，看着大棚顶部的钢架："因为我爸。"
"你爸？"
"他种了四十年地，"边叙说，"我上大学的时候，他写信给我，说'儿子，地里的番茄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吃'。我说忙，下次。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就没有下次了。他心梗，走得很急。我赶回来的时候，地里的番茄全烂了，没人收。"
艾竹没说话。
"我处理完后事，站在那片烂番茄地里，"边叙继续说，"突然想，我这些年在大城市里，做的那些PPT、开的那些会、争的那些KPI，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爸种了一辈子番茄，虽然穷，但每一颗番茄都是真的。而我的那些'产品'，上线三个月就死了，像从没存在过。"
他转头看艾竹："所以我回来了。接手农场，从头学起。我想种出不会烂在地里的番茄。想种出……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艾竹看着他的侧脸。应急灯的光很暗，但他的轮廓很清晰，下颌线条利落，眼角有一丝疲惫的细纹。
"我也是逃回来的，"艾竹轻声说。
"我知道，"边叙说，"老周提过。上海的事。"
"不只是阿Ken偷配方，"艾竹说，"是我累了。累到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拼命。调酒变成了表演，客人变成了评分，我变成了……一个工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逃了。逃回这座小城，开一间小酒馆，只给懂的人调酒。我以为我会孤独终老，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有个泥腿子，"艾竹笑了，"说我穿高跟鞋像走秀，还偷偷给我的草莓录音。"
边叙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都是逃兵，"他说。
"嗯？"
"从大城市里逃出来，逃到这片田野，"边叙说，"但幸运的是，我们逃到了同一个地方。"
艾竹靠在他肩上："边叙。"
"嗯？"
"你爸要是知道你种出了黑鹅肝番茄，"她说，"一定会很骄傲。"
边叙的手收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我也希望。"
大棚外，夜风吹过，新搭的骨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远处有虫鸣，近处有彼此的呼吸。
"艾竹，"边叙说。
"嗯？"
"谢谢你今天来。"
"我说过，"艾竹闭上眼睛，"下次暴雨，我还来。"
"但我不想总有暴雨，"边叙说，"我想和你……过晴天。"
艾竹笑了："晴天太无聊。偶尔来场暴雨，才能看出谁是真朋友。"
"不只是朋友，"边叙说。
"那是什么？"
"是……"边叙想了想，"是愿意一起在暴雨里种番茄的人。"
艾竹睁开眼睛，看着大棚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星星在褪去，晨曦在涌来。她突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浪漫的场景都动人。
"边叙，"她说。
"嗯？"
"原来治愈不是忘记过去，"艾竹说，"是有人陪你把过去酿成酒。"
边叙转头看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那这杯酒，你打算酿多久？"
"一辈子，"艾竹说，"或者更久。"
"原来治愈不是忘记过去，是有人陪你把过去酿成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