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正式的，干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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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叙准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以下事情：
第一，他把大棚A区彻底改造。拆掉了 sprinkler 系统（陈屿亲自拆的，边叙在旁边监督，确保每一个螺丝都拧下来），换上了手动灌溉。地面铺了防腐木地板，不再泥泞。
第二，他种了一片旱金莲。不是一盆，是一片。橙红色的花朵在温室里盛开，像一块燃烧的地毯。
第三，他修复了那株紫色小花，给它换了大盆，施了最好的肥。它现在开得更盛了，淡紫色的花朵像一颗颗小小的心。
第四，他把所有的验收单装订成册，在每一页的空白处写批注。比如"3月15日，她穿了马丁靴，进步"、"4月2日，她说谢谢，大声的"、"5月8日，她吻了我，在 sprinkler 下面"。
第五，他学会了做一道菜——罗勒炖鸡。农场自己养的鸡，配自己种的罗勒。练了二十遍，终于能吃了。
第六，他修好了那双香奈儿高跟鞋。不是找人修的，是他自己看视频学的。补色、换跟、打磨，花了三个周末。
第七，他写了一封信。不是情书，是一封"供货协议"：
「甲方：边叙。乙方：艾竹。协议内容：甲方自愿向乙方供应以下物资：一、每日清晨的早安吻。二、每周一次的农场直送（包含但不限于番茄、草莓、鲜花及甲方本人）。三、终身制的毒舌互怼服务（甲方承诺力度不超过乙方承受范围）。四、一颗完整的、只归属乙方的心。供货周期：永久。违约条款：如有违约，甲方自愿放弃所有番茄命名权，并接受乙方任意处罚。」
他把信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写着："验收单编号：001-永久。"

约定的日子到了。
艾竹收到边叙的微信：「下午三点，农场A区。穿你想穿的鞋。」
她盯着手机看了五分钟，然后打开衣柜，拿出了那双裸色香奈儿高跟鞋。
七厘米，细跟，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她化了淡妆，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大衣。她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林小满在门口看到她，吹了声口哨："去赴刑场？"
"去验收，"艾竹说，"验收一个农场主的诚意。"
"高跟鞋？"
"他第一次见我，就是这双鞋，"艾竹说，"有始有终。"
她开车到农场。
A区大棚的门帘是掀开的。里面铺着木地板，两侧摆满了旱金莲，橙红色的花朵在日光下燃烧。大棚中央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那盆紫色小花、一个鞋盒、一本装订册、一个信封，还有两副碗筷——旁边是一个小炭炉，上面炖着什么东西。
边叙站在桌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他头发梳过了，但几分钟后就被风吹乱。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命，手指一直在敲大腿。
看到艾竹的高跟鞋，他笑了。
"你还真敢穿，"他说。
"你不是说穿我想穿的鞋吗？"
"我是说了，"边叙说，"但我没想到你真的敢。不怕陷进泥里？"
"木地板，"艾竹踩了踩，"不陷。"
"我铺的。"
"我知道，"艾竹走过去，"陈屿说你拆了 sprinkler，亲手铺的地板。边叙，你什么时候变成木匠了？"
"为你变的，"边叙说，"虽然铺得不太平，你走路小心点。"
艾竹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东西。
紫色小花、鞋盒、装订册、信封、碗筷。还有炭炉上炖着的罗勒炖鸡，香气四溢。
"这是什么？"她指着信封。
"验收单，"边叙说，"你打开看看。"
艾竹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协议"。她一字一句地读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每日清晨的早安吻？"她念出声。
"可以改成晚安吻，"边叙说，"看你作息。"
"每周一次的农场直送，包含甲方本人？"
"包邮，"边叙说，"送货上门，包验收。"
"终身制的毒舌互怼？"
"力度可调，"边叙说，"你说了算。"
艾竹放下信，看着他的眼睛："边叙，这不算情书。"
"我知道，"边叙说，"这是合同。你说过，我们之间最重要的是合同。所以我用合同的形式，把我卖给你。"
"违约条款呢？"
"如有违约，"边叙说，"我放弃所有番茄命名权。那株紫色的花，你叫它'落汤鸡'也好，'笨蛋'也好，我都认。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边叙从桌下拿出那盆紫色小花，"我查过了，这种杂交草莓花，还没有正式名字。我想把它命名为……"
他深吸一口气："'边艾'。边叙的边，艾竹的艾。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叫'竹叙'。或者……"
"就叫'落汤鸡'，"艾竹说。
边叙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就叫'落汤鸡'，"艾竹接过花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 sprinkler，泥水，翻倒的花盆。虽然狼狈，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但那是你第一次说爱我。我记得。"
边叙看着她。阳光从大棚顶透下来，落在她墨绿色的裙摆上，落在她裸色的高跟鞋上，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艾竹，"他说。
"嗯？"
"这不是二次告白，"边叙说，"这是正式的、干燥的、有鲜花的、没有短路的告白。"
他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那种跪，是半跪，膝盖点在木地板上，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验收番茄时的偏执，因为你煮方便面的手艺，因为你穿高跟鞋踩我的苗，因为你对着镜子练笑，因为你是艾竹。"
"这份协议，"他把笔递给她，"没有期限，没有终止条款。你要是同意，就签字。你要是不同意……"
"不同意怎么样？"
"不同意，"边叙笑了，"我就继续种番茄。种到你喜欢为止。种一辈子。"
艾竹看着他。他的浅褐色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手心里全是汗，膝盖跪在不太平整的木地板上，姿势笨拙得要命。
但她觉得，这是她见过最浪漫的告白。
她接过笔，在"乙方"那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放下笔，把边叙拉起来。
"边叙。"
"嗯？"
"试用期三个月，"她说，"表现好转正。"
"什么表现？"
"比如，"艾竹踮起脚，在旱金莲的香气中吻了他，"每天早上记得说早安。中午记得送番茄。晚上……"
"晚上什么？"
"晚上来酒馆接我下班，"艾竹说，"穿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我喜欢看你穿那个。"
边叙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成交。甲方完全接受乙方条款。"
"还有，"艾竹闷声说。
"还有什么？"
"那双鞋，"艾竹指了指鞋盒，"你修好了？"
"修好了。"
"那给我穿上。"
边叙松开她，打开鞋盒。那双裸色香奈儿高跟鞋静静地躺在里面，鞋跟换了新的，鞋面补了色，像新的一样。
他单膝跪下——这次是真的单膝跪，像求婚的姿势——拿起一只鞋，轻轻套在艾竹的脚上。
艾竹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发顶。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后颈上有一颗小痣，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另一只，"她说。
边叙拿起另一只鞋，套在她脚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合脚吗？"
"有点紧，"艾竹说。
"那我重新修。"
"不用，"艾竹踩了踩地面，"紧点好。不容易掉。"
她伸出手，把边叙拉起来。两人站在旱金莲的花海中，站在紫色小花的旁边，站在那锅冒着热气的罗勒炖鸡前。
"边叙，"艾竹说。
"嗯？"
"这杯酒，"艾竹从桌上拿起那杯她提前带来的、淡紫色的酒，"现在可以告诉你名字了。"
"叫什么？"
"叫'竹叙'，"艾竹说，"竹子的竹，叙事的叙。竹边有叙。"
边叙接过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竹边有叙，"他重复道，"我喜欢。"
"我也喜欢，"艾竹说，"喜欢你。"
两人相视而笑，在花海中饮下这杯名为"竹叙"的酒。
大棚外，陈屿、林小满、老周、小唐，以及农场工人们挤成一排，透过门缝偷看。
"亲了亲了！"林小满小声说。
"嘘——"老周瞪她，"别打扰。这是正经时刻。"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小唐问。
"三个月后，"林小满说，"我赌一百块。"
"我赌两个月，"陈屿说。
"我赌明天，"老周慢悠悠地说，"但明天不行，老黄历说忌嫁娶。下周三吧，宜订盟。"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老周晃了晃手机："我刚查了。怎么，不准？"
大棚里，边叙和艾竹牵着手走出来。看到门口挤成一排的人，艾竹挑眉："听够了吗？"
"够了够了，"林小满举手，"恭喜正式转正！试用期男友！"
"是正式男友，"边叙纠正，"她签字了。"
"合同呢？给我们看看！"
"不给，"边叙把信封塞进怀里，"商业机密。"
艾竹笑了。她挽住边叙的胳膊，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走了，"她说，"回酒馆。我请你们喝'竹叙'。"
"那这锅鸡呢？"边叙问。
"带上，"艾竹说，"今晚的宵夜。你做的，你必须吃完。"
"……我做的，为什么我必须吃完？"
"因为，"艾竹抬头看他，嘴角翘着，"我要验收。A级才能过关，B级降价，C级……"
"C级怎么样？"
"C级，"艾竹说，"你就得给我做一辈子。"
边叙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艾竹，你早就算计好了？"
"当然，"艾竹拉着他往农场外走，"我可是专业的。从第一次验收开始，我就知道，你这批货……"
"我这批货怎么样？"
"我这批货，"艾竹停下脚步，在夕阳下吻了吻他的脸颊，"是A级。永久免检。"
边叙愣了一秒，然后把她拉进怀里，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深深地吻了她。
这一次，没有 sprinkler，没有泥水，没有短路。
只有旱金莲的香气，紫色小花的摇曳，和一双终于合脚的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