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爆雨与真心 周六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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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边叙给艾竹发了条微信：
「晚上有空吗？来农场。给你看样东西。」
艾竹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回复：
「看什么？先说好，如果是畸形番茄，我不去。」
「不是番茄。是特别的。八点，大棚A区。」
艾竹放下手机，在衣柜前站了半小时。
她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马丁靴。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又散开，又扎上，最后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她到农场时，七点五十。
天已经黑了，但农场里亮着灯。大棚A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大棚——外面挂满了小彩灯，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但艾竹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不是买来的彩灯，是边叙用玻璃瓶和LED灯串自己做的，每个瓶子里还插着一朵旱金莲。
风一吹，瓶子轻轻碰撞，发出风铃般的声响。
艾竹站在大棚门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边叙？"
没人应。
她掀开大棚的门帘。
里面一片漆黑。
"边叙？你搞什么……"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亮起一束光。不是电灯，是边叙用手电筒打的追光。光柱落在大棚中央——那里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土花盆，盆里是一株她没见过的植物。
植物的叶子像草莓，但花朵是淡紫色的，形状像一颗小小的心。
"这是……"
"新品种，"边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还没命名。我培育了六个月，上周才开花。它是草莓和某种野生蔷薇的杂交，果实还没结，但花……"
他走到光里，站在花盆旁边，看着她："花是紫色的。因为你说过，你最喜欢紫色。你说紫色像'日落前的最后一点倔强'。"
艾竹愣住了。
她确实说过。那是两个月前，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紫色晚霞的照片，配文就是这句话。她以为没人会记得。
"边叙……"
"我还没说完，"边叙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那张被他揉皱又抚平的A4纸，上面画满了流程图，"我准备了一个正式的告白。我写了稿子，陈屿帮我改了七遍，林小满说太生硬，我又重写了。我本来想背下来，但……"
他低头看着纸，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发现，我背不出来。因为对着你，我所有准备好的词都会忘。"
艾竹往前走了两步："那就别背。"
"不行，"边叙固执地说，"我要正式。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在开玩笑，不是走流程，不是……不是预热。"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艾竹，我喜欢你。从你说我的草莓'还行'开始，从你对番茄挑三拣四开始，从你在大棚里嘲笑我的雨靴开始。我喜欢你毒舌，喜欢你较真，喜欢你对着镜子练笑，喜欢你吃草莓软糖……"
"等等，"艾竹打断他，"你怎么知道草莓软糖？"
"……林小满说的。"
"这个叛徒！"
"但她没说错，"边叙笑了，"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大棚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漏雨了。
不是普通的漏雨，是边叙自己装的那个LED灯串短路了，引燃了棚顶的一块遮光布， sprinkler 系统（他上周刚装的）以为着火了，开始疯狂喷水。
三秒钟之内，边叙和艾竹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边叙！"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
水柱从头顶浇下来，把花盆打翻在地，把那张写满告白词的A4纸泡成了纸浆。彩灯噼里啪啦地短路，大棚里忽明忽暗，像恐怖片现场。
边叙想去关水阀，结果踩到翻倒的花盆，一屁股坐在地上。艾竹想去拉他，也被他绊倒，两人一起摔在泥泞里。
水还在喷。
"……这就是你的正式告白？"艾竹坐在泥水里，头发贴在脸上，白T恤变成了透视装。
边叙坐在她旁边，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点。他看着艾竹，看着这个被水淋透、满脸泥、却还在瞪他的女人，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艾竹吼道。
"笑我搞砸了，"边叙说，"我准备了三个月，六个月，我种了这株花，我写了稿子，我挂了灯……结果全毁了。"
他笑着笑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我还是要说完。不是稿子上的词，是我现在想说的。"
他转过头，在喷涌的水柱中，在闪烁的灯光下，在翻倒的花盆和泡烂的纸浆中间，看着艾竹的眼睛：
"艾竹，我爱你。不是喜欢你，是爱你。爱你毒舌，爱你难搞，爱你验收番茄时的偏执，爱你煮方便面的手艺，爱你的一切。"
"这株花，"他指了指旁边被打翻的、泡在泥水里的紫色小花，"我想命名为'艾竹'。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叫它'边叙是个大笨蛋'。因为我在你面前，确实是个笨蛋。"
艾竹看着他。
水浇在她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分不清那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边叙，"她说。
"嗯？"
"你这告白，"艾竹的声音在发抖，"太狼狈了。"
"我知道。"
"花翻了，灯短路了，你浑身是泥。"
"我知道。"
"你甚至没单膝跪地。"
"……我现在跪？"
"不用了，"艾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
边叙僵住了。
艾竹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湿透的肩膀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泥土和雨水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边叙，"她闷声说，"我也爱你。从你说'我的番茄只有A级'开始，从你帮我怼阿Ken开始，从你在火锅店里说'你比番茄好'开始。你这个泥腿子，毒舌精，自恋狂……"
"……这是在告白还是在骂人？"
"都是，"艾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边叙。但我不答应你。"
边叙的脸色变了："什么？"
"因为这不是正式告白，"艾竹说，"正式告白不应该有 sprinkler 系统捣乱。你欠我一个完美的、干燥的、有鲜花的、没有短路的告白。等你准备好了，再来问我。"
边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好，"他说，"我欠你一个正式的。但在此之前……"
"什么？"
"在此之前，"边叙抬起头，在水柱中吻了她。
那是一个带着雨水味、泥土味和番茄叶味的吻。笨拙，潮湿，毫无浪漫可言。
但艾竹闭上了眼睛。
大棚外，陈屿和林小满蹲在黑暗中，手里各举着一把伞，目瞪口呆。
"……这算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陈屿问。
"算……"林小满想了想，"算'预热正式结束，正式恋爱即将开始'。"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我腰又有点疼……"
"再等等，"林小满举起手机，"让我录完。这段以后放婚礼，绝对爆款。"
水柱中，边叙和艾竹分开，额头抵着额头。
"艾竹，"边叙低声说。
"嗯？"
"下次告白，我保证不装 sprinkler。"
"你最好保证，"艾竹说，"不然我就把你的番茄全部评为C级。"
"你舍不得。"
"你试试？"
边叙笑了。他抱起那株泡在泥水里的紫色小花，塞进艾竹怀里："拿着。提前交付。名字你想好了告诉我。"
艾竹抱着花盆，看着那朵在雨中瑟瑟发抖的紫色小花，突然也笑了。
"就叫'落汤鸡'吧，"她说，"纪念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场景。"
"……能不能换个好听的？"
"不能，"艾竹转身往大棚外走，"这是甲方决定权。乙方不许反驳。"
边叙跟上去，在雨中大喊："那正式名字呢？"
"正式名字，"艾竹回头，在水光中对他笑，"等正式告白的时候再告诉你。"
两人走出大棚，走进雨里。
农场的夜空中，乌云散开了一角，露出一颗星星。
林小满和陈屿躲在伞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甜吗？"陈屿问。
"甜，"林小满说，"但比我们的火锅差远了。"
陈屿转头看她："……我们什么时候有火锅了？"
"下周，"林小满把伞塞到他手里，"我请你。特辣。不许拒绝。"
陈屿握着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