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和鱼[异能]》糯米小麻薯

11、思念就像风 师

　　师傅正在院子里沏茶，他见我回来，有些惊讶。
　　“徒儿，结束得这么快？按理说这些天筛选掉大部分弟子了，今天难度会增加不少。”
　　“今天碰上一位灵音道的修士，确实赢得很轻松。”我说着不禁皱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听着，师傅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郑丫头，我知道她，当初在那批新弟子里天赋好，很是抢手。难道是因此而招惹上了祸端？恐怕元衍门混入了邪修。徒儿，你把图腾样子画出来让我瞧瞧。”
　　我照做，他看后脸色更难看了，阴沉着说：
　　“这是巫咒道的噬灵秘术，也是被严令禁止的邪教禁术。作用是烙印到需要对付的人身上，可以日夜持续不断地吸取对方的修为和运势，纳为己用。修为暂且不提，掠夺运势更是阴险狡诈，所以被列入巫咒道的十大禁术之一。”
　　“怪不得这些年郑丫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郁郁寡欢，外人只知是遇到瓶颈期，结果竟然是被人种下这种脏东西。一身得天独厚的底蕴和努力，全都沦为他人嫁衣。”
　　“噬灵秘术在施展时需要目标心头血，这个人既然能拿到郑丫头的心头血，估计是身边亲近人。徒儿，此事太过恶劣，我去找宗主商量。”
　　巫咒道在如今的市面不吃香，修炼的大多数都是巫族本族，并且这个神秘的噬灵秘术，最初就是由巫族设计而出的。千年来，外面一直有失传的消息，现在看来，恐怕是巫族刻意用假消息让别人放松警惕。
　　之所以我能察觉到郑漾的异常，得益于我蜃狐的特异身份。事件的苗头清晰，我摸摸下巴。突然间，我想到沧澜山的那场宴会，那次我独自溜出去，就遇见鲛人族举止奇怪的水老和一位巫族人交谈。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呢，在等待师傅消息的这些天，我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按部就班地参加比试大会。
　　“郑漾是花妙长老门下的小弟子，不瞒你说，曾经我们还是同一批次呢。不过人家天赋好，上山就成了门内弟子，而我一直都是打杂的。不过我倒是无所谓，曾经还有热血和冲劲，现在已经想开了。”
　　我和一个打杂弟子坐在树下，他穿着道袍，肤色是在太阳底下晒出的浅麦色。
　　他嘴边叼着狗尾巴草，靠在树上神情悠哉，“每天待在这里，看来来往往的弟子，里面有些面孔，或许你哪天就再也见不到。次数多了，我就觉得修仙也没有那么值得我追求了，当个打杂的不愁吃不愁穿，还安全。等岁数到了，我就下山隐姓埋名，养点畜生好好过日子。”
　　“确实不错。但你麻溜点，再这样聊下去，我的地又要重新扫了。”
　　我指了指一望无际的台阶，秉持着打探消息哪里有村头老大爷老奶奶来得快的道理，所以我就找到他。没想到这小子按时间算报酬，报酬不要元石，要帮他扫地。
　　少年哼哼两声，“这不是还没讲到嘛。郑漾啊，她确实资质很好，而且还很努力。啧，不怕对手聪明，就怕对手又聪明又勤奋！拜完师没两年，她就可以带领其他人下山做任务，虽然这人看着有些高冷不好相处，但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她人缘和风评都很好，每次我看见她从外面回来，都能感受到她在变厉害。”
　　“只是，大概就在三年前吧，”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
　　“我发现她的修为停滞了。那段时间她不再领队，每次都是独自一人下山，还要待很久。回来时修为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有时候，还隐隐出现倒退的征兆…有一次，我撞见她被一群家伙打伤，那些人竟然也是宗里的人，她心情不好，我就带她去疗伤。”
　　“……郑漾说我是一个好人，虽然她是第一次见我，但就觉得我面善。但在最初进山考核历练的时候，她就救过我一次，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是小萝卜丁，她这么厉害，不记得也正常。我就一个打杂的，修为低下，可不就是看着就没有威胁力，很面善嘛！你说是不是。”
　　见我不说话，他用胳膊肘怼了怼我。我嗯嗯两声：“等我再去扫一遍地。”
　　抓紧时间干完活，又支付了一段时间，我就继续回来听八卦，不，打探消息。
　　打杂弟子换了个姿势，继续道：“她有一个弟弟，是后来才来元衍门拜师的，天赋还算不错，只是没待多久就被废除了身份赶走，好像是什么…陷害同门吧。我不喜欢他，浪荡子。听说后面跑去了星启穹学院，好像也是三年前的事情。接着刚才的说吧，反正我把欺负郑漾的人举报了。没过多久，他们也被遣送下山，活该。”
　　“自那以后，我和她成了朋友，闲暇之余，她就会过来聊天。我这才知道，她历练的时间越来越长，是因为她去的地方越来越危险，她想借此来突破瓶颈期，效果却微乎其微。我不想她这样，出去历练时，我会彻夜坐在这里等她。我就害怕哪天，郑漾也像之前无数个执勤的弟子一样，出去后就再没回来。对了！”
　　打杂弟子从衬衣内侧小心翼翼掏出一件信封，递给我看。大致意思是前阵子郑漾终于发现修为有了一丝突破，时间不容耽误，闭关的时间也不清楚，就先寄来信封告知。
　　“三年前…”
　　我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雾听庐，我拐去夏梓闭关的茅屋。林间石子小路上，偶尔能听见山禽的叫声。屋顶上茅草层层叠叠，不少草叶都在风吹日晒中变得微微翘起。木门紧闭，四周都静悄悄的。
　　已经好几天师傅都没回来了，而且还有更多的长老赶过去，看起来情况比我想象还要严重。夏梓在闭关，也是不容打扰，稍有不慎，伤及根基，甚至走火入魔。
　　我坐了一会儿，给师傅留下留言。大概意思就是最近正好赶上星启穹学院的星墟试炼，我不想错过，所以只好暂且放弃弟子比试大会。
　　这个学院让我十分感兴趣，高强度的信息打探，这个学院已经多次进入我的耳朵。而且，沧澜山的水老和巫师都在星启穹任职，那我就更加要去，说不定能获得点鲛人泪的消息。
　　没错，我还记得我的终极任务呢。
　　一个礼拜后，我和大部队集合。
　　“人数都到齐了，现在挨个来登记，然后咱们就出发。”
　　天空中，巨大的苍隼舒展翅膀，它宛如一座小山，不时发出低沉的鸣啸。我们坐在上面，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和我打招呼。
　　定睛一看，正是郑漾。
　　短短数日，她的状态发生了很大变化，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气息消失掉，整个人如同焕然一新。原本像蒙了一层雾般的双眼，现在清透明亮。
　　“你是秦师妹吧，十分感谢你。”
　　“你知道了？”
　　“对，我师傅花妙长老刚从宗主那边回来，告诉了我。不仅如此，她还确定了凶手……不怕你笑话，是我的亲弟弟。”郑漾一阵怅惘，“若是别人告诉我，我还不信，可是这话从师傅口里说出，那就是已经调查过，板上钉钉的真相了。”
　　我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前几天你还在闭关，现在跟着去星启穹，莫非是打算借此机会去见你弟弟一面？”
　　“对，星启穹平日外人不让进，他还刻意躲着我。此行…我要去讨个说法。”
　　星启穹学院面积很大，坐落在东域最繁华的地带中央。苍隼越往东域方向飞，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域之间的差别，盛行的玩意儿和风土人情都各不相同。
　　一路上遇见人类修士的概率也减少许多，大部分都是兽修和其他种族。
　　星墟试炼，是学院十年举行一次的活动，类似于现代的研讨会。玄荒大陆的其他各种门派和小学院都可以带着自家弟子前来参加，交流切磋，分享心得。
　　人群里，郑漾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她终身难忘的身影。
　　郑栎身形矮小，披着一身黑袍：“我没去找你，你还跑到我的地盘来了。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在这之前，让我们先友好地参加一次星墟试炼如何？若你能赢下我，我就什么都坦白。”
　　“正有此意。”
　　郑栎选的这道关卡在一个独立空间里，里面遍布着无数的高墙回廊，两支队伍兵分两路开始运水晶，哪队能够率先把足够量的水晶运到对面祭台，哪对获胜。
　　关卡比较简单，但看郑栎自信的样子，我和郑漾总觉得有诈。
　　“郑栎，你这边的水晶已经要没了。”
　　郑漾站立，郑栎冷笑一声说：
　　“想不到，整整三年的噬灵秘术都没有把你根基彻底摧毁掉，一经解除，还能恢复这么快。老天薄待我，明明都姓郑，我却偏偏要落在你屁股后。哈哈，被曾经瞧不起的人追赶，落后于他们，你的感觉怎么样？这些年看着你痛苦，我就畅快无比！”
　　郑漾失望：“郑栎，曾经在村子里，是我将你带大，那时候的你淳朴又善良…可是自从走上修炼这条路，你就让我感到陌生。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别跟我提小时候！”郑栎捂住脑袋，“那又怎样，反正你就是挡我的道，挨我的路了。噬灵秘术多方便啊，只要施施咒语，修为就来了，既然这样我又何须努力。少废话，想要水晶你就来拿！”
　　我蹲在不远处的墙上，警惕地望着四周。这里的长廊就像迷宫，每个节点都驻扎着凶兽，所以要求闯关者不仅能够抢夺对方水晶，还要时刻警惕着四处潜伏的凶兽。
　　眼看那边郑漾胜利，我心里升起了不安。郑栎会不会太从容了？这不符合他的性子。
　　墙壁震荡，掉落下来不少砂砾。
　　拐角处暗藏的法阵瞬间变亮。
　　我瞪大眼睛：“小心！”
　　“哈哈哈，郑漾，忘记告诉你了，我去做了一笔交易。只要杀了你…杀了你！你的修为就尽数归我了，哈哈哈，死在这里也只是触犯了关卡法则，没有人会追究我。姐姐，你就安心去死吧，以后的路途我替你走！”
　　原来关卡里，只要其中一方的水晶完全没了，那么就会触发隐藏规则。凶兽们的封印法阵完全解开，并且由没有水晶的队伍控制。而现在，郑栎刚好符合这个条件。
　　拐角处的凶兽顿时挣脱了封印，其中一只更是瞬移到郑漾身后，它狂吠着挥动魔爪。郑漾只听到耳边呼啸的声音，似乎要划破空气把她撕碎。
　　可是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脚下突然冒出来的阵法困住了她。该死的，原来这就是郑栎引她到这里的原因，她太大意，或者是心里面还对这个弟弟有所期待，竟然中招了。
　　“去死吧！”
　　郑栎兴奋地道。
　　“幻芳环，穿梭幻境，破。”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郑漾被我送进幻境中，然后传送到郑栎身后。
　　“趁现在。”
　　“呼…秦师妹，多亏有你在。”
　　郑栎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伴，但他同伴早被我捆住了：“该死的，我让你缠住那个女人，你竟然，废物！！…你害死了我啊！！”
　　可惜他的话没说完就咽气了，郑漾斩掉他的脑袋，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因为死掉一个成员，关卡已经停止运转。郑漾提着鲜血淋漓的头颅丢到那个同伴的面前。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我知道我知道，两位姑娘饶命啊啊！”
　　我屈指一弹，瞬间让他陷入昏迷，等醒来时保准什么也没记住。
　　离开的时候，郑漾告诉自己，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当。可是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脸上都是泪水。
　　“……老人们常说思念就像风一样，能到达任何地方。那它能去到多年前，北山脚下的小村庄吗，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长大，父母也没有去世。”
　　“人心善变。“我拍拍她的肩膀。刚才施展迷影道的时候，郑漾短暂地进入了幻境。
　　幻境中，幼年的老家，落日斜阳，袅袅炊烟。这是她埋藏在心底里面，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