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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白青泽比手 ...

  •   第二天一大早,白青泽又想偷偷溜局里工作,白玄海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算上今天的话你的病休还有三天,老实跟着我你别想着到处乱跑。”白玄海今天难得没有穿西装,穿了件极富有童真的西瓜色短袖,腿边还放着一大袋东西。
      “这是什么?”
      白玄海往地上一看:“给栖光的孩子们送的物资,衣物零食什么的。你跟我一起去。”
      白青泽身上的衣服被白玄海嫌弃看着太凶,硬是换成了一件米白色的小兔外套:“哥,看着跟个小孩似的。”
      “比你那身好。”

      栖光孤儿院——
      这个孤儿院是白玄海创办的,里面的孩子很多都是残障儿童:耳聋、口哑、瘫痪……只有极少数正常孩子,但他们都被父母抛弃了。
      或许是嫌麻烦,也或许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被丢下了。
      白玄海可怜他们,一有空就往这里跑,教他们学习,带他们玩耍;而他却是第一次来这里,平时养伤,忙案子,养伤,查案子……
      几十个孩子跑了过来,兴奋地冲白玄海扬起笑容,又好奇地打量着白青泽。
      有个会说话的孩子大喊:“他和白老师长得好像!”或许是考虑到有的孩子听不见,他又打了遍手语。
      孩子们盯着白玄海要得到答案。
      他笑笑,用手语道:他是老师的弟弟,你们可以叫他小青老师。
      白青泽不满:“为什么?”
      白玄海一脸莫名其妙转头:“什么为什么?”
      “小青老师是什么鬼啊,我也姓白啊好吗?”
      “你哪来这么多要求?你不是比我小吗?你名字里不是有个青吗?”
      一会的功夫听得见的孩子已经将对话翻译给其他人了。大家都捂着嘴笑。
      白玄海蹲下身,拉开那个大袋子的拉链:小朋友们,看看老师给你们带了什么。
      孩子们懂事地排好队去领新衣服和零食,乐得合不拢嘴。
      白玄海发完最后一份礼物,起身对白青泽道:“我和其他老师去检查一下院里的安全措施,你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白青泽点头应下了。
      孩子们都围着白青泽看,眨着大大的眼睛,白青泽觉得还挺可爱,心要萌化了。
      孩子们也缠着他问各种问题。

      小青老师你多大了?
      他比划道:比白老师小八岁。
      老师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老师是警察,帮忙抓坏蛋保护你们。
      哇,是警察叔叔老师!
      白青泽被逗笑了,这些小孩还真是有趣,要是能一直这么轻松就好了。

      有个听不见的小男孩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戳戳他的肩。
      怎么啦?
      小男孩把一张小纸片递过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我想回家。
      白青泽原本温柔浅笑的脸一僵,干巴巴地盯着纸上的那四个字,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语,那四个字,不会。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望着白青泽,盼着他能教自己这句思念该如何用手势表达。
      白青泽缓缓抬手,将动作一一拆解,再拼回完整的一句话。小男孩高兴地又比划了几遍,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标准。
      没人注意到白青泽的脸色不对。
      他死死盯着小男孩的手,盯着这个动作。他脑中忽然闪过当年的画面:
      远超太阳亮度的强光穿透眼皮,身边全是断壁残垣,粉尘乱飞。人被冲击力瞬间冲飞,身体砸在墙面上,睁眼又看见一张张人脸在火海中挣扎、求助。
      恶心感涌上来,心脏跳动频率变快,用力撞击身体。他感觉浑身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又酸又胀。
      他的指尖骤然剧烈发抖,手僵在半空,脸色瞬息褪得纸一样惨白。胸腔猛地收紧,窒息感牢牢裹住他,过往所有刻意封存的愧疚、悔恨、绝望一股脑翻涌上来。
      白青泽猛地站起身踉跄后撤几步,想抬手捂住喉间腥甜,却发现整条胳膊再无力支起。
      他双腿发软,身体左摇右晃,眼前光影层层重叠,压抑不住的闷咳将喉间的血咳出来。
      白玄海检查完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吓得浑身一激灵,快步冲过去想扶稳人。
      已经来不及了。
      白青泽双眼一黑,身体如泄气的球一般下坠,用力摔在地上。
      小男孩吓得缩回手,茫然地看着倒下的他,慌忙对着周围的同伴飞快比划着手语;孩子们听不见急促的呼吸,只能看见骤然倒地的白青泽,小小的脸上写满惶恐,安静的活动室里,只剩下无声的慌张。
      白玄海扶起白青泽,小心托起他的后颈,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的嘴唇发白,呼吸也越来越淡,白玄海来不及多想,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没过多久救护车赶来了,他把白青泽安置在担架上推上车赶紧去往医院。

      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白玄海将白青泽安排在VIP单人病房住下了。
      刚刚院里几个孩子们要跟着来照顾老师,他拗不过他们只好一起带来了。
      “白先生在吗?我来说一下患者情况。”
      “哎在,在。”白玄海将主治医生领进门,“医生,我弟弟他,怎么了?”
      “患者之前有没有精神疾病?”
      “有……他之前受了点刺激,有抑郁症。”
      “刚刚救护车上问你当时的情况听着不像抑郁症啊,既往有创伤后应激反应吗?”
      “也有。我怀疑是PTSD发作了。”
      医生抬手在病历本上记了下来,又严肃问白玄海:“白先生,患者身上有大量外伤,我们怀疑他之前受到过长期虐待,这件事您知情吗?”
      “知情。”白玄海咽了咽口水。
      医生脸色一沉,有些不可置信:“所以说他真的遭受过虐待?具体什么情况?”
      白玄海垂下眼:“抱歉,我答应过他不说的。我只能告诉你,他是警察,这些伤是之前做任务留下的,也是那次回来后有了这些病。”
      医生笔尖顿在病历本上,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划过拍片报告上几处陈旧性骨裂、胸腔软组织挫伤的标注,语气依旧审慎:
      “任务留下的外伤跨度年份很长,新旧伤痕叠加,加上长期高压紧绷、反复情绪剧烈应激,才会出现应激性黏膜破裂咳血、短暂晕厥的情况。”
      他抬眼看向病房里挤在角落、一个个攥着小手怯生生张望的几个孩子,刻意放轻了音量:
      “患者现在交感神经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必须静养,不能再接触容易勾起回忆的刺激场景,更不能提前回归高强度刑侦工作。我看了他的心率监护数据,刚才晕倒时心跳一度飙到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再频繁发作下去,会诱发心律失常。”
      白玄海沉重地点点头,看向床上昏迷的白青泽:“我明白,这几天我会严加看管他,也会向警局申请延长病假。”
      “这只是一方面。”医生合上病历夹,递过来一版镇静安神的口服药方案。
      “另外建议后续联合心身医学科做定期心理干预。他一直在刻意压抑情绪,外在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内里的创伤早就积满了。咳血晕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是身心一同发出的预警信号。”
      “我会安排的。”白玄海礼貌送走医生,轻轻带上门。
      刚刚的小男孩红着眼眶拉拉白玄海的衣服,抬头仰望他:我不是故意让小青老师难过的,对不起。
      白玄海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老师的错。
      要怪就怪那些害死所有人的罪犯。
      白玄海摆了些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还另外搁了杯水。
      他握着刀静静削苹果。
      他们在病房里守了一会,忽然见白青泽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意识是碎的。
      耳鸣还死死盘踞在耳膜深处,嗡嗡的轰鸣震得他大脑发麻,眼前光影重叠、虚实交错,恐怖画面还在脑中疯狂倒灌——浓烟、废墟、坍塌的梁柱、满地狼藉,还有一张张染血、痛苦、求救的人脸。
      等等,人脸好像是真的……
      白青泽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缩,他望着一旁关切盯着他的孩子们,自动将他们的脸换成了当年火光中痛苦不堪的队友。
      他眼底理智被恐惧瞬间清空,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病房外路过的人被吓了一跳,又纷纷聚拢凑热闹。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
      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嘶哑 ,带着剧烈的哭腔和颤音。
      身体剧烈颤抖,整个人像跌入绝境的惊弓之鸟,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大颗大颗滚进衣领。
      病房外人们开始讨论纷纷。
      不重要的路人A:“我听听声音好像年纪不大,年纪轻轻的不会疯了吧?”
      不重要的路人B:“不晓得哇,不会脑子有病吧?”
      护士听见尖叫连忙去找了医生,医生赶来驱走了几人。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让他受到刺激吗?!”
      白玄海无奈叹气:“我也不清楚,刚醒就这样了。”
      几个孩子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想上前安慰老师,不料这一举动吓得白青泽魂飞魄散。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杯子立刻炸开,碎片飞进了医生的鞋里。
      他开始无差别乱扔东西,几次险些砸中孩子们。
      白玄海想上前又过不去,心里郁闷的很。
      下一秒,让他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白青泽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甚至没有犹豫一秒就往脖颈上刺。
      刚刚白玄海削苹果到一半,听见孩子小声抽泣便转身安抚片刻,刀具随手搁在床头柜边缘,护士临时出去取药,忘了把尖锐物品收走。
      医生一只手半伸向前,努力不刺激他的情绪:“您先把刀放下好不好?有什么让您感到害怕跟我们说行吗?”
      相反白玄海看到刀刺进的那一刻疯了一般冲上去强行掰开他的手扯下刀,又扔在自己脚底下。
      “你别做傻事。”
      “对不起,对不起……”
      他崩溃大哭,肩膀剧烈耸动,胸腔剧痛,刚刚止住的腥甜再度翻涌上来。
      门外的孩子们瞬间僵住。
      听不见声音的他们,只看见刚刚温柔温和的小青老师,突然崩溃、发抖、痛哭、嘶吼。
      一张张小脸瞬间煞白,所有人下意识往后缩,小小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茫然、害怕、无措。
      白玄海心脏骤然骤停。
      他几乎是瞬间俯身,长臂死死、稳稳箍住剧烈挣扎崩溃的弟弟,整个人俯身压住他颤抖的身体,不让他摔伤、不让他乱动。
      “别怕。”
      白玄海的声音稳得可怕,温柔得近乎心疼,他一只手死死圈着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乱晃的后脑,将他完完全全、严严实实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隔绝他所有的幻觉。
      他轻轻拍了拍白青泽颤抖的身体。
      “没人怪你。”
      “我们都好好的在这里,没有人死……”
      他指尖死死抓着白玄海的衣袖,抓得指节发白、用力到颤抖。
      “我对不起他们,我没,没有……”
      他哭得喘不上气,呼吸紊乱,身体一阵阵发寒,整个人蜷缩在白玄海怀里,像一个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小孩。
      白玄海抱着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眼底所有温柔彻底沉下去,翻涌着无边无际的心疼与酸涩。
      他轻轻顺着白青泽汗湿的黑发,一遍遍拍抚他紧绷到痉挛的后背,低头贴着他颤抖的耳侧,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
      “我在。”
      “哥在这里陪着你。”
      “都过去了,青泽,都过去了。”

      有人敲了敲门框,白玄海望过去——张佳恒。
      白玄海的印象非常深刻,这是白青泽手下的队员,做事冒冒失失的。
      张佳恒担忧地望向白青泽:“玄海哥,队长他还好吗?”
      刚刚周焕山让他来医院核实孔倩的病历,经过这层本想凑个热闹,结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凑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家队长
      队长?医生思考一下,把张佳恒叫了出去:“你刚刚叫他队长,你是他队员是吧?”
      他点点头,着急问道:“医生,我们队长他怎么了?”
      医生将刚刚和白玄海说的话重复一遍说给张佳恒听。
      “不会吧,这么严重……”

      白青泽激烈的挣扎渐渐脱了力气,大哭过后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双手却本能地攥紧了白玄海的衣襟,像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耳边一遍遍循环的安抚声慢慢穿透层层幻听,废墟里的哀嚎、爆炸的轰鸣一点点褪去,眼前晃动的小小人影,也终于从濒死的队友残影,变回了守在门口、满眼担忧的孩子们。
      他的认知一点点回笼,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茫然地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正窝在哥哥怀里。
      方才失态的嘶吼与痛哭尽数落在了旁人眼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慌忙想要抬手擦去眼泪,喉咙一动,又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淡淡的腥甜再度漫上来。
      “别乱动。”白玄海摁住他,轻轻擦去脸上泪痕。
      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们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才敢试探着凑上前半步,小心地比划告诉他:好好休息。
      “刚刚,吓到他们了吧……”
      “他们只是担心你,就像当年你担心他们一样。”
      坏了坏了,怎么又提起当年的事了。
      白玄海反应过来时白青泽又开始发抖,挣扎反抗,情绪似乎又要激动。
      医生拉开抽屉取出注射器和药液,反复叮嘱白玄海按紧白青泽的手,快速做完了静脉推注。
      短短两分钟后,他挣扎的力道一点点卸去,嘶吼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惊恐还未散尽,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疲乏发软,在白玄海的怀抱里渐渐阖上双眼,只剩肩头偶尔浅浅抽噎。
      门外还有不识好歹的人非要凑上来议论,医生愤怒地将人拉到一边: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里面情绪失控那位是警察同志。他因为保家卫国受了很多伤,你们要是有点良知,就不要来打扰他。”
      那人一愣,灰溜溜走到一边猛扇自己一个巴掌:“我真不是东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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