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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白沐云看到 ...

  •   到了案发现场,白沐云终于吃完了。
      尸检科的老徐过来了:“小白,这是尸检报告。你看一下,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21:20到21:35左右。”
      白沐云接过来,点了点头,问道:“受害者家属呢?”
      老徐看了一眼,指了指沙发:“在那边。”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生得眉目清秀、样貌水灵,此刻却哭得双眼通红、眼尾浮肿,肩膀不住颤抖,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恐慌与悲伤里,看着格外可怜。
      一旁的女警员正压低声音,耐心安抚她的情绪。白沐云走到姑娘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愣了一下,吸吸鼻子,勉强停止了哭泣:“孔倩。”
      白沐云写了下来,又开口:
      “和死者什么关系?”
      “他是我丈夫。”
      白沐云执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丈夫昨天就死了,怎么今天才报警?”
      孔倩微微睁大了眼,瞟向了左边。白沐云朝着那边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盆绿植,而且看起来长得不太好,根都冒出来了。
      “孔女士?”
      她没反应。白沐云又加重音量叫了一遍。
      “啊。”
      孔倩像受了惊似的叫了一声,大家都看向了她。
      孔倩涨红了脸。
      “孔女士,为什么今天才报警?”白沐云再次询问。
      “那个,我”她慢慢开口,“我昨晚不在家,我和金丽在一起。”
      “金丽是谁?”
      “我朋友,她住在楼上。”
      白沐云挑了挑眉:“和她在一起干什么?一直呆一起在吗?”
      孔倩点点头:“嗯,她怀孕了。我们在讨论以后怎么照顾孩子。一高兴,聊得久了些。”白沐云一一写下。
      “近期有见过什么可疑人员出入你家吗?”他问。
      “陈磊。我丈夫欠了他钱,咋天他就来了。”孔倩想了想,认真回答。
      “什么时候?”
      孔倩想了想:“大概晚上九点多吧,我在楼上听见他们吵了。但我丈夫绝不是会吃亏的人,我就没下去。没想到……”她又啜泣了起来。白沐云安慰了她一会,等她不哭了将笔录纸递给孔倩:“孔女士,请确认一下。如果没问题请签字吧。”
      孔倩赶紧接过来,白沐云盯着她看。在那一瞬间,虽然时间极短,但他看得真切:孔倩的右手掌有两道新鲜伤口。
      “警官,没问题。可以给我支笔吗?”孔倩抬头看他。白沐云将笔递过去,继续盯她。孔倩一撩头发,利落地签上了字。白青泽拧紧了眉,她的额上也有伤。
      孔倩将笔录递回。白沐云接过道:“孔女士,我想问一下,你额上的伤是哪来的?”
      孔倩有些疑惑:“昨天上楼时摔的,怎么了?”
      “那你手上的伤呢?”
      孔倩又一次看向绿植那边:“咋天上楼时一起划到的。怎么了警官,这和我丈夫的死有关吗?”这样含糊的回答,顺间勾起了他的极度不满。
      白沐云刚想继续开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Hello!”周焕山走了过来,拍在白沐云肩上,“你终于舍得来了。这是金丽的口供,看不看?”
      白沐云只好道:“没事。今天就先到这吧。如果有什么发现记得及时通知我们。”孔倩点头应下了。
      周焕山将笔录纸递过来。白青泽接过仔细察看 ,确实没什么问题,和孔倩的口供一样,没有出入。
      “所有人收队,尸检科把尸体拉回局里。”白沐云下了收工令。
      终于可以休息了!
      队员们忙活一上午,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个个眼底藏着如释重负的松弛,默默等着收队撤离。
      现场勘查收尾完毕,所有人迅速规整好装备、收起勘查工具,动作利落专业,半点没有工作时的拖沓散漫。
      忙完正事,紧绷的氛围一散,几个年轻警员瞬间活络起来,互相对视一眼,小声窃窃私语,脸上全是终于下班的轻松笑意。仔细一听,他们还在讨论‘再晚一步食堂糖醋里脊绝对没了。’
      周焕山双手插着口袋,侧身靠在门边,侧头看向身侧冷面收工的白沐云,嘴角噙着几分自得的笑意,故意凑过去低声嘚瑟:“怎么样白队?咱们队这帮小伙子,干活是不是又快又稳,效率够可以吧?”
      一副“全是我调教得好”的模样,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白沐云侧眸瞥他一眼,被他这副沾沾自喜、抢功劳的幼稚模样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干活是都挺利索的,就是某些人,一天到晚最会邀功。”
      现场几个队员听见了,纷纷低头憋笑,肩膀轻轻抖动,谁都不敢明目张胆笑出来。
      周焕山瞬间垮脸,捂着胳膊假装吃痛,委屈巴巴凑上去:“哎?我夸全队呢,怎么还人身攻击副队长了?”
      白沐云懒得理他这点无聊又幼稚的小把戏,面色恢复平静,对着全队沉声补了一句:“回去休整,资料整理好准时上交,不许偷懒。”
      “收到!”
      一众队员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清亮,利落又专业。
      严肃指令落完,大家立刻收拾东西排队撤场,私下里还在偷偷打趣调侃周队邀功翻车,聊得不亦乐乎。
      周焕山看着全员乖乖收队的样子,还在旁边幽幽幽怨,一脸我超委屈的表情,活像只被怼蔫了的大型犬。
      “你,正常点,不要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周焕山:?
      车上,周焕山又开始搞事情。“白队长。今天中午去哪吃饭啊?”
      “我不知道。”白沐云靠着副驾椅背,眼皮微微耷拉着,浑身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抬眼皮的兴致都欠奉,语气寡淡得近乎敷衍。。
      周焕山眼中亮起了星星:“那我带你去吃啊?”白沐云忍着脾气:“不去,不吃。”
      “真的不吃吗?”周焕山有些失望。
      没人理他。
      白沐云昨晚理了一晚卷宗,此时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刚回到局里不久,内勤就匆匆领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到工位门口,说是有人专程给白沐云送饭。
      保温桶裹着厚实的布袋,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餐食,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的心意。白沐云眉头紧锁,再三开口婉拒,语气强硬地再三推脱,硬生生将来人连同餐食一并委婉赶走,半点不肯收下。
      周焕山冒了出来:“那人不是你哥的下属吗,就上次在你家见的那个?他来干什么?”
      “不用管他。”
      两人并肩从门口往自己支队的工作室走去,正午阳光燥热,走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一楼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有人正踮着脚张贴崭新的红头公示。
      “写了什么?”周焕山用肩顶他,“去看看?”
      白沐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一起走去察看。
      市局内网发布的一份跨省份公安内部通报:
      因近期多地出现警务人员泄密、叛警违纪事件,上级统一要求张贴公示——历年全国涉事叛警、问题警员黑名单,张贴在支队一楼公告栏,全员警示学习。
      纸张雪白,黑字冰冷,一排排名字、警号、旧案年份清晰刺眼。
      白沐云站在公告栏前,随意扫看的目光骤然僵住。
      那张尘封数年、早已被他埋进深渊的旧档案里——
      白青泽。
      三个大字,赫然印在叛警公示名单最上方。
      是他真正的名字。
      是当年被构陷、被定罪、被全网公安标记为黑警、叛警、罪警的名字。
      多年了。
      他逃匿、改名、换身份、埋掉所有过往,顶着白沐云的皮囊重新穿上警服、当上队长,以为自己早已和“白青泽”这个死人彻底割裂。
      可此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告诉他,在系统里,在所有公安人的眼里——
      他永远是那个罪名满身、被宣判死刑的叛警。
      心口骤然收紧,尖锐的钝痛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
      不是愤怒,是疲惫,是无尽的落空和委屈。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一身端正警服,却是整栋楼里唯一活在公示黑名单上的罪人。
      周焕山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白沐云一瞬间极不自然的失神、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与痛楚。
      周焕山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白青泽迅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尽眼底伤痕,侧头时面色淡漠,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嫌弃,完美的伪装滴水不漏:“没有,只是看到有个人和我同姓嫌恶心。”
      周焕山撇撇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换作是他有叛徒和他一个姓他也这个反应。于是他安慰道:“没事没事……”
      不过他憋不出第二句了。
      白青泽自己缓了过来:“走吧回办公室,外面怪热的。”
      此时贺谦刚买完饭回来,就看到刑侦局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贺谦站到那人对面:“您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白玄海微微一笑:“我找白沐云。”
      贺谦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帮忙去找人了。
      白青泽坐在他的工位上看卷宗。贺谦来到他的旁边:“队长,门口有人找你。”
      他头也不抬:“报案去前厅登记。”
      “不是”,贺谦摆手。“不是报案的。”
      “受害者家属?”白青泽打断他。
      “也不是……”贺谦有些尴尬。不是你到底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啊!
      “那不见,”白青泽喝了口水,“就说我不在。”贺谦有些懵了:“为什么?”
      “你这不是在吗?”白玄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白青泽表情一僵,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你给我过来。”白玄海一巴掌打在白青泽脑袋上,然后拎着领子就拖着人走。
      等人都走到门口了贺谦才想起来去拦:“你打人干什么?这算是袭警啊不许走你给我站住!”周焕山一把拉住他的帽杉:“别去。”
      “不是,你就这么让陌生人把白队带走了?”罗绮玲不解,其他人纷纷附和。“哎呀放心,你们队长没事。”周焕山依然镇定自若。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哥。”
      贺谦挠挠头:“队长还有哥哥啊?没听说过啊。”
      “队长的事还用得着和你一一汇报啊?”周焕山捡起地上的水杯。
      随着大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二人的身影,办公室凝滞的空气轰然炸开。整层刑侦区压着音量的细碎议论此起彼伏,比方才更加汹涌,所有人的话题核心,死死钉在极致反差四个字上。
      最先炸开情绪的是几个常年被白青泽抓训练、抓案卷、抓细节的老队员,此刻个个瞪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三观直接被刚刚一幕颠覆。
      “我彻底懵了!!刚刚那是我们白队?”
      “平时在队里他有多凶多严我们谁不知道?办案出错直接当众点名,案卷潦草直接打回重写,熬夜训人、卡细节卡得死严死严,全队上下没人敢在他面前喘气!”
      一句话瞬间勾起所有人的共鸣,众人纷纷压低声音附和,往日被白队严格管束的画面尽数涌上心头,和刚刚温顺乖巧的模样狠狠对冲。
      “对啊!白队对待工作是真的半点情面不留!上次我笔录漏了一个时间节点,被他盯着改了三遍,全程冷脸,眼神沉得让人头皮发麻,我站在工位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上次外勤出纰漏,新人取证不规范白队训人的时候语气冷得结冰,字字犀利,连周副队都不敢插嘴打圆场,全队没人不怕他的!”
      “他平时看着气质清冷温柔,那是不触及工作原则,但凡案子出一点错、流程走一点乱,他比谁都狠、比谁都刚,杀伐果断,气场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大家越说越震惊,越想越觉得刚刚的画面离谱到极致。
      “结果呢?!刚刚在他哥面前!!”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对外是说一不二、镇得住全场凶徒、管得住整支队伍的队长,对内被他哥随便管教,乖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几个女警员靠在一起,捂着嘴压着惊叹,眼底又震撼又酸涩,彻底颠覆了往日对白队的全部认知。
      “虽然他不会有事,不过白沐云明天绝对不会来了。”
      罗绮玲抱臂道:“为什么?”
      周焕山帅气地一撩头发:“来自一个优秀刑警的直觉。”
      所有人齐齐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去办自己的工作了。
      当然有两个人除外。
      小胡坐在位子上,左瞧瞧右瞧瞧,突然伤心欲绝地“哭”起来:“哦不,我的早饭!你死得好惨啊!”说着还有意往贺谦那儿望过去。
      贺谦打开饭盒正打算吃,听见哀号的那一刻立即顿住了。
      犹豫半晌他放下筷子,将饭盒递到小胡的工位上:“那个,小胡啊。你看现在都中午了也没地方买早饭是不是?我的午饭给你吧,还没动过呢。”
      小胡瞥了他一眼,理理自己的造型,毫不客气地接过饭盒开始吃饭。
      而另一边……
      白玄海拎着弟弟一路上边走边训:“你什么时候当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我说了多少次丁要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你就是不听……”
      他把白青泽扔上副驾,自己坐上主驾。白青泽瞧他不说话,还以为对方消气了,小心开口:“哥,我要还要回去查案子。”
      敢情自己刚刚教训半天这小兔崽子一句没听过去。白玄海抬手要打,白意泽把头偏向一边。白玄海感觉自己要气炸了:“不许躲。”
      白青泽又默默把头偏了回来。白玄海手劲很大,刚才挨了两下白青泽感觉自己要脑震荡了,还没缓过来就听白玄海道:“己经帮你请假了,先去吃饭,回家再收拾你!”
      “……”白青泽思考着自己似乎没做错什么事。
      饭店里,服务员端上一碗海鲜粥:“两位请慢用。”看起来味道甚好,极其诱人。而白青泽看着和他的姓一个颜色的粥,觉得倒胃口:“我一定要吃吗?”白玄海没说话,但白青泽从他哥的眼神中读到,如果他不吃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于是他无奈地拿起勺子喝粥。
      早知道还是跟周焕山一起吃算了。
      当然回到家也没好多少,白玄海训了白青泽两个多小时,当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时,直接打了下去。白青泽就这么被慰(bao)问(da)一番(dun),他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锁好刑侦支队的大门。
      晚上,白青泽给周焕山打了电话。
      “呦,你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呢。”周焕山的声音依然欠揍。白青泽沉默半晌:“上午那个案子,陈磊审过了吗?”
      周焕山正色道:“审了整整三个小时,陈磊嘴硬得很,死活不肯承认杀人。不过物证科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身上搏斗伤痕、致命伤口,完全没有提取到陈磊的DNA;同时法医二次核对死亡时间,陈磊九点出头上门争吵之后,五分钟就离开了小区,小区外有监控全程佐证,死亡时间也完全对不上,基本可以排除他的作案嫌疑。我复盘了一遍现场痕迹,更像是死者主动动手行凶,反被对方正当防卫、失手杀害。”
      白春泽回忆上午在案发现场的过程:“孔倩。”
      “什么?”
      “王胜的妻子,她有问题。”
      “你怎么确定?”
      “今天录口供的时候,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而且说话也很紧张。”
      周焕山笑道:“这能说明什么!她一个大姑娘,丈夫突然死了,紧张点很正常。”
      “不,”白青泽皱眉,“她的头上有伤,表层淤血新鲜,不像是陈旧磕碰,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右手掌两道深浅均匀的线性划伤,她自称是上楼摔倒所致,可整齐的切口绝非墙面、石阶能够造成。我两次追问伤口来历,她全都含糊其辞,刻意回避核心问题。”
      “那这么说孔倩可能真有问题?”
      “是。”
      “可是她和楼上那个金丽的口供完全一致,没有出入。”
      “不排除有串供的可能性。”他语气冷静锐利,“证词太完美,反而最不正常。”
      “行,我明天再去一趟现场,我感觉这件事不简单。”
      “我和你一起去。”
      周焕山笑出了声:“不行啊,你哥跟李局打了电话,给你请了假,你现在恐怕只能待在家里了。”
      “请假的原因是什么?”白青泽问道。
      周焕山同志还真想了想,道:“你哥说上次那场爆炸案医嘱要求静养一个月,你擅自提前出院归队,风险极大,所以局里强制休假。他说这样恐怕会伤到身体,所以李局就批了假,让你再休息几周。”
      “我知道了。”
      “哎等等,今天中午我看见你哥打你了,疼不疼?”周焕山莫名开始关心对面的人。
      “……”
      沉默良久,白青泽果断地挂了电话:“真是有病。”他觉得自己身为刑侦队长的一世英名全都被毁了。
      “什么啊?”周焕山看着屏幕上的“已挂断”三个字,万般不解,“关心你还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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