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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周白搭档二 ...

  •   翌日,下午2时。
      金雪小区老旧居民楼静悄悄的,大部分住户要么外出上班,要么出门买菜,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楼梯扶手的细微声响。周焕山拎着痕迹勘查工具箱,独自打开王胜家虚掩的房门,刚抬脚迈入客厅,敏锐察觉到房间深处有人活动的动静,心脏一紧,右手瞬间摸到腰间配枪,拔枪上膛,枪口稳稳对准屋内人影。
      对方听见了动静,身形一顿,猛地转过身也掏枪对着他。几秒钟的沉默后,两人又齐齐放下了枪。“不是,我真服你了,白沐云。”周焕山收起枪,“你怎么来的?”
      白清泽莫名其妙的看他:“开车来的啊。”
      “我问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被关家里了吗?”周焕山轻轻推了他一把。
      “我翻窗出来的,走正门的话会被保姆看见。”
      我的天,翻窗……不是大哥你家的别墅至少有3层楼高啊喂!找死么?!
      周焕山无奈的点点他:“你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打你。真是欠收拾。”
      白青泽脸色黑的能滴水,他揪住眼前人的领子:“你跟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吗?你要是再敢提这件事,我就打死你。现在给我立刻去找线索。”周焕山立刻举起手认怂:“好好好,我去我去。”
      “把窗帘拉上,鲁米诺试剂给我。”
      周焕山立刻上前,将全屋遮光窗帘彻底拉严、缝隙压实。客厅瞬间沉入昏暗密闭的阴影里,只有窗外极淡的天光隐隐渗进边角,刚好达到鲁米诺反应需要的避光勘查条件。
      第一轮常规勘查时,现场肉眼可见血迹全部被凶手清水擦拭、拖洗覆盖,地面被反复打理得干净异常。加上昨日正午阳光极强、室内光线通透,常规勘查视野明亮,微量潜血、擦拭残留痕迹会被强光完全掩盖,是常规初勘极容易遗漏的隐蔽物证盲区。
      也正因如此,昨天全队只做了可见光下的基础痕迹固定,来不及做暗光潜血深度复检。
      白青泽接过喷雾壶,手腕平稳、间距均匀,沿着地板缝隙、墙角收边、沙发底、卧室过门线,整片区域逐一细密喷洒。
      黑暗静默的空间里,几秒延迟过后,一条细长的蓝色荧光在黑暗中,还有小半个模糊的鞋印。
      白青泽用手电筒照亮了周焕山的脸:“这条血迹和鞋卬我们昨天勘察的时候有察到吗?”
      周焕山沉思了一下:“没有。”
      “拍下来。”
      周焕山重新开了灯,检查了一下照片:“没问题。”
      “好”,白青泽点了点头,”在屋内环视一圈,你去孔倩的房间搜一下,我去其他地方。
      两人分头去行动。
      周焕山戴上了手套,仔细搜察着房间。米黄色般墙纸,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周焕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床边的这一块墙,明暗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周焕山摸了上去,这块……
      好像是鼓出来的!
      他在那鼓起来的地方上一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推了进去。再一摸,墙纸凹了下去,直至碰到了一块硬的东西。和之前相比,大概有个5mm的间隙,后面是空的。
      周焕山将纸撕开,里面果然有暗格。他将里面的一沓纸拿出来察看,是病历。总共二十来张,患者是孔倩。骨折、鼓膜穿孔、颅内出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伤。不过,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藏起来?
      白青泽先去了厨房。根据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死者致命伤为锐器切割形成的喉颈部创口,边缘平整锋利。
      他心里暗自推演,倘若凶手并非欠债上门的陈磊,大概率不会随身携带外来凶器,行凶工具优先取自屋内,毕竟从凶手的视角来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地方。
      死者喉颈大血管破裂,出血量极大,行凶利器的刀刃、刀柄缝隙一定会附着大量喷溅血迹,即便被清水反复冲洗,也会残留微量血红蛋白。而鲁米诺试剂会和血红蛋白中的铁离子发生反应,产生像刚才客厅里那样的蓝色莹光,所以他没有贸然触碰刀具破坏物证,拿出鲁米诺喷雾,对刀架、台面、收纳刀具的抽屉全域喷洒筛查。
      最终仅在两把家用切菜菜刀的刃口边缘检出微弱荧光反应,其余厨具均无显色。现场无法分辨荧光来源是人血还是处理生鲜肉类残留的动物血,无法直接排除或锁定嫌疑。
      白青泽做好标记拍照留存,暂时将厨房刀具列为待送检物证,不纳入核心凶器范围。
      白青泽回到客厅,他站在中间,闭上眼,回想昨天在现场发生的事情。尸检报告、孔倩、伤口、盆栽、金丽……
      等等,盆栽!
      孔倩不只一两次在看那个长得不怎么好的盆栽,白青泽觉得它有问题。他走过去,发现盆栽里的植物正处于一种缺水的状态。土壤干燥,叶片发黄发软,些许根并没有被埋在土里,而是凌乱地挂在盆外。
      盆中的土壤松松的,白青泽探过去一看,一小片白色的反光在闪烁。他小心挖开干硬的土块,将那块反光物从里面抽了出来——
      半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片,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或许上面就留有凶手的DNA!白青泽想。他将玻璃片放入证物袋里,转头呼唤搭挡:“周焕山!”周焕山也正好来找白青泽。两人同时道:“我找到了新线索。”
      “你先说。”
      周焕山掏出那一沓病历,一张张整齐地摆在桌面展示给白青泽看:“这些都是孔倩的病历,大小伤都有,我有几点不明白:第一,这些病历为什么要藏起来,虽然藏它的人没什么技术水平。第二,这些伤到底从哪来?颅内出血、肋骨断裂什么的总不可能是意外了,我现在有一个猜测。”
      “什么?”
      周焕山严肃地盯着病历:“孔倩很可能遭遇过家暴。如果她是凶手的话,这就是她的作案动机。”
      白青泽点点头,拿出刚刚那个装玻璃片的证物袋:“这是我刚从那个盆栽里挖出来的,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藏起来肯定有问题,我昨天观察到孔倩不只一次在看这个盆栽。拿回去让分局鉴定一下,说不定留有凶手的DNA。”

      两个收好证物,理了理房间。出去后,又敲响了隔壁的门。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你们是谁啊?”
      白青泽掏出警官证:“警察,我叫白沐云。这次来是想向你了解些情况,请您如实回答。”
      男人点头,忙将两人请进屋。
      “两位警官,请喝茶。”男人将刚泡的茶放在桌上,“呃,你们想问我什么啊?”
      “怎么称呼?”
      “哎我,我姓赵。”
      “好的赵先生,”周焕山抿了口茶,被开水烫了一下,呲牙咧嘴的模样看着好生搞笑,“嚯,还挺烫。”
      “你隔壁那户人家死人了,知道吧?我们想了解一下,平时这家里两人相处怎么样?你们是邻居或多或少总该知道点吧?”
      赵先生左右瞟了瞟,往两人身边靠近了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说啊,这家那男的真不是个东西,整天在外面喝酒,回来就打他老婆。”
      “我们这小区旧,墙又不隔音,我每天晚上听他老婆叫得那叫一个惨呐。”
      周焕山递给白青泽一个眼神:果然是这样!
      白青泽在本子上写下:“还有别的吗?”
      “哎呦你让我想想,”赵先生挠挠头,“噢对!有一次,他老婆好像脑袋磕桌角上了,流了好多血。那男的也不管,还是他老婆的朋友送去的医院。”
      “朋友?知不知道叫什么?”
      “呃,好像姓金。叫什么来着…哦,金丽,叫金丽。”
      白青泽点点头,让赵先生确认口供无误后便走了。“谢谢您,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记得及时通知我们。”
      赵先生连声应下了。
      周焕山搭上了白青泽的肩:“看吧,我果然没说错。孔倩遭受过家暴,忍无可忍之下动手反杀王胜,金丽帮忙串供制造不在场证明。”
      “先不急下定论,继续走访楼上其余住户,完善证词链条。”
      告别赵先生,两人沿着斑驳泛黄的老旧楼梯缓步上楼,准备走访其余住户完善证词链。
      两人走上楼,周焕山特意留意了布满尘土的楼梯。从孔倩家到金丽家一共两屋的距离,如果在楼梯上受伤的活应该留下血迹。
      楼梯上什么也没有,连尖利的铁丝也没有。他更加觉得孔倩说的“意外受伤”是在说谎。
      两人沿着斑驳泛黄的水泥楼梯缓步往上走,楼道采光很差,只有头顶几盏声控灯忽明忽暗,墙面上贴着陈年广告、褪色的小贴纸,最靠里一户防盗门正中贴着一张烫金红纸“恭喜发财”,边角微微卷起,正是金丽的住所。
      不过此行的目标并非孔倩的闺蜜金丽,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掠过这扇门,抬手敲响了隔壁紧挨着的房门。
      门内先是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动漫角色配音的细碎声响,停顿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拧开。
      开门的男生身形微胖,刘海遮着眉眼,卫衣印着动漫人物印花,房间里隐约能看见置物架上摆满手办、海报,典型的资深二次元宅男模样。
      疑似二次元宅男的小伙开了门,两位又一次作了自我介绍。
      “怎么称呼?”
      “叫我小刘就行”
      “好的刘先生,前天这里发生凶杀案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请问那天您有看到什么吗?”
      小刘挠挠头道:“有,真有。那天……”

      楼道声控灯随着急促的脚步应声亮起,昏黄老旧的光晕摇摇晃晃,把狭窄的楼梯间照得朦胧又昏暗。
      金丽牵着孔倩的手,步子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搀扶感。孔倩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脚步虚浮,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连走路都需要依靠身旁的人借力才能稳住身形。
      方才楼下那场争执的余悸还死死缠在她身上,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受惊后的茫然与怯懦,整个人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金丽始终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掌心一下下轻拍在孔倩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是朋友最妥帖的呵护与宽慰。她怕孔倩情绪绷不住,一路上都低声絮絮说着宽慰的话,让她放宽心、别多想,模样极其温柔。
      到了楼上,她敲了敲小刘的门:“小刘啊,真是对不住。我们家的墙吧它不隔音。能不能麻烦你看电视的时候声音小一点?”金丽双手合十拜拜,“拜托啦,我小姐妹要和我一起谈点小八卦,想安静一点。”
      孔倩后背被金丽轻轻拍了拍,她看了金丽一眼,得到眼神暗示后慢吞吞的,有些怯懦地和:“对,我们昨天晚上想…聊天,平时忙,难得聚一次。您能不能…”
      小刘没等她说完就答应了:“好好好,我注意点。真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
      金丽冲他笑笑:“谢谢。”孔倩正想催金丽赶紧走,小刘忽然叫住了他:“你额头怎么了?”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摸那个伤口,手上都是血,孔倩又默默把袖子放下:“我……”
      小刘看着她害怕到发抖的样子,问道:“是不是王胜那畜生打的?”
      孔倩不说话,却也没反驳。这份沉默在小刘眼里,是受尽委屈、无力反抗的隐忍。
      小刘当她是默认,他看向楼梯口气愤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打女人出气,小心哪天被报应被人搞死了!”
      金丽目光极轻地扫过孔倩藏进袖口的指尖,眼底的温柔笑意一秒未变,语气依旧软软淡淡的,恰到好处地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等下回去处理就好,别麻烦你了。”
      金丽再和他小聊几句便走了,进门前小刘还对她喊:“一定要记得处理一下伤口!小心别发炎了!”

      “没了?听你这么说还挺奇怪的,看到自己流血也不害怕不慌张,那么严重的伤也不喊疼什么的?”周焕山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大概几点发生的事?”
      “大概九点半吧。警官,我那句话只是嘴嗨,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周焕山没理他,小刘继续哭号,白青泽道:“好的刘先生我们相信你,确认口供无误就签字吧”
      小刘随便瞄了眼就签,白青泽合理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认真看,便严肃开口:“刘先生,口供具有法律效应,请您仔细确认无误后再签……”
      “我认真了。”
      白青泽:“什么?”
      这家伙怎么劝都只说“认真了”,“好了”,无奈之下周焕山决定赶紧撤。
      “等一下,还有件事。”
      周焕山以为他又想起什么重要线索,心里一乐:“刘先生您说。”
      “您二位都有对象了吗?”
      “啊?”周焕山顿时大感不妙。
      “我有两个妹妹,长得很……”
      “刘先生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转眼间周焕山和白青泽已经火速冲下楼,留下小刘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下面呼喊:“真的很漂亮的,有意向再来啊!”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一楼,老旧楼道重新恢复安静。周焕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哭笑不得:“好家伙,办案这么多年,第一次走访证人被硬塞相亲资源。”
      白青泽唇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捏紧证物袋,收敛心神重回正题:“证词全部吻合我们的推测,现在把这个证物交到分局化验,基本上就能锁定嫌疑人了。”
      车子缓缓驶离单元楼下,引擎的嗡鸣渐渐融进街巷的晚风里,周焕山随手关上车窗,正侧过头想和身旁的白青泽梳理刚刚问询到的线索。

      白青泽心口忽然无端发紧,像是被一根冰凉的丝线轻轻缠上,钝钝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莫名觉得后背沉甸甸的,仿佛有两道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带着阴冷黏腻的恶意,寸寸描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方才走访的楼栋,逐层扫过阳台与玻璃窗,可楼外只剩斑驳的墙面、紧闭的窗户,楼道安静空荡,看不见半个人影,更寻不到视线的来源。
      风卷着落叶掠过院墙,一切寻常平和,寻不到半点异样痕迹。
      他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证物袋边缘,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悸意却并未散去,只当是连日查案精神紧绷,勉强压下了反常的警觉。
      而高处的房间内,厚重的遮光窗帘被金丽猛地拽拢,隔绝了窗外所有天光,狭小的客厅瞬间坠入昏暗。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肩头微微绷紧,面上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只剩一种极致压抑的愤恨,周身透着一股子不合常理的死寂诡异。
      最可怖的是她一双眼睛:瞳孔涣散无神,完全没有焦点,既没有看向孔倩,也没有望向窗外,空洞地凝在空气里,像是魂魄抽离了大半,只剩一具满怀怨毒的躯壳。
      她嗓音平稳低沉,听不出起伏,却裹着刺骨的寒意:“他们查不到真相的。”
      话音顿了片刻,涣散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重复一遍,语气愈发偏执阴森:“永远也别想……”
      一旁的孔倩虽有些害怕,但也如金丽那般透露着阴森。 楼下的汽车彻底驶出视野,可楼上这两双空洞无光的眼眸,仍旧死死对着窗帘缝隙外的方向,执念不散。

      “张佳恒,这是我们二搜现场找到的物证。”周焕山把证物袋递给他,“你把它送去分局化验。顺便拿着这些病历单去市人民医院查一下。”
      张佳恒笑嘻嘻接过,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等下,朱磊跟他一起去。”周焕山叫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看着点他啊,这家伙尽会帮倒忙,要是出错了麻烦的很。”
      张佳恒倒在朱磊身上作心碎状,悲苦地向周焕山伸出手:“哥,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周焕山被这不堪入目的演技恶心到了,马上转身走人。
      “不!”
      朱磊拖着张佳恒的警服后领走了:“好啦好啦,还是案子重要。等回来再跟周副队好好掰扯吧。”
      “磊,你说我真的很会帮倒忙吗?”张佳恒抽抽嗒嗒吸鼻子,还从口袋里抽出块小帕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朱磊眯起眼睛笑:“也没有啦,只是有些人啊,经常把分局和派出所搞混呢!”
      “哎呀你快别说了!讨厌死了!”他推了推朱磊的肩。
      “别闹别闹,开车呢!”朱磊把人劝回副驾上,问张佳恒:“哎,刚刚周付给你的物证是什么?”
      “你等等我看一眼啊。”张佳恒翻翻口袋,却没找到。他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突然想起来——
      周焕山叫朱磊的时候,他把物证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把物证忘在了桌上。
      “我好像……忘记带了。”
      “你看我就说你尽帮倒忙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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