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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烬梦余悸 ...
全是黑的,如打翻的黑墨水洒在四周。
没有星月,也没有风声,甚至连空气都是凝滞、发闷的,像被死死封在密闭的铁皮匣子里,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杂音。白沐云独自走在这片诡异的混浊中,困惑地左右张望。
远处偶尔闪出光斑,照亮他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光影像老旧胶片反复磨损、反复卡帧,在极短的间隔里明暗闪烁,亮的一瞬刺得人眼瞳发紧,暗的一瞬又彻底吞尽所有边界,天地没有边际,没有上下,没有晨昏,只剩无休止的、断断续续的摇晃。
晃得人头晕,也晃得人心烦意乱。
他心里不免有些小慌张。人在焦急的情况下总会慌乱,白沐云也是。他茫然无措地在这片黑暗中到处乱走,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
“到底是哪啊,怎么出去?”
空气也被铁盒子堵死了。
腥,黏,沉和闷混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腐烂味从远处幽幽传来,它深深钻进肺里,在里面扎根,狠狠刺着骨肉。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灰。
周遭没有清晰景物,重叠的虚影在无序疯狂拉扯,前一秒的巷口残影还悬在半空,后一秒就被新的色块覆盖,画面跳帧、割裂、错位,一切都讲不出形状,道不明白来由。
说不清自己站在哪里,说不清这里是昼是夜,更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惶惑究竟源自于何处。
光斑似乎亮得更清晰了,白沐云伸长脖子探头去看——那团光亮像是心脏般有规律地收缩,扩张。
是有人在那吗?
下一秒,轰鸣轰然砸落。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缓冲,一股碾压万物的震力从虚无深处炸开,席卷四方。整片天地剧烈颠簸、震颤,看不见的空间壁垒剧烈扭曲、错位、崩裂,沉闷厚重的爆响碾轧而过,震得人颅腔发疼,五脏六腑都跟着错位与震颤。
赤红的火光瞬间撕裂沉沉黑暗。
滚烫的焰浪骤然翻涌炸开,肆无忌惮地吞噬周遭一切。
碎砖、裂铁、断壁、烬灰在炸裂的气浪里漫天翻飞,滚滚浓烟黑压压铺天盖地倾覆而下,遮蔽了白沐云所有的目光。满目皆是崩塌、碎裂、焚烧的惨烈荒芜。
一切尽数覆灭,尽数成灰。
轻薄碎片在冷热空气中被吹来吹去,最后再没了力气,被吹成细小到看不见的灰烬散了去。
灾变过后,轰鸣渐歇,焰光缓缓敛去大半,只剩残火在浓黑的烟雾里明明灭灭,余温滚烫,久久不散。
就是这一刻,恐惧彻底攥紧了白沐云。
他站在满目烬毁的虚无中央,极致的惶恐与怯懦从四肢百骸疯狂窜出,吞没了所有知觉。他不敢抬头,不敢睁眼,不敢看向这片被焚烧殆尽的荒芜,更不敢直视这场覆灭的真相。
肩膀剧烈发颤,脊背死死佝偻。
浑身骤然脱力,所有紧绷的神志瞬间崩塌,他跌坐在地上,下垂的小臂不小心压在了被烧火的金属上。
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狠狠灼在皮肤之上,烫得皮肉急剧收紧、泛起连片红肿。表层肌肤被高温灼得干裂起皮,细密的刺痛源源不断侵入四肢百骸,痛感终于到来,顺着神经传至大脑又至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沐云疼得大声嘶吼起来,努力将整个人蜷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疼痛。
可灾难并没有结束,死寂的废墟里,呦哭声缓缓升起,轻飘飘环绕在白沐云脑边。
起初极轻、极远,细碎缥缈,像从地底最深的残烬里渗出来。转瞬之间,千万道呜咽层层叠叠暴涨开来,挤满整片荒芜天地。嘶哑、破碎、泣血,裹着焚尽的怨、至死的恨、无处安放的冤屈,沉沉钻进颅腔、嵌进骨缝。
黑暗的残烟深处,无数人影缓缓浮涌而出。
数不尽的人形虚影从烬灰与黑雾里层层叠叠升起,没有眉眼,没有皮肉,只剩一片片残破、苍白、空洞的轮廓。有的边缘焦黑卷曲,被烈火啃噬得面目全非;有的身形残缺断裂,肢体零落破碎,是爆炸里殒命的惨烈模样。
它们从满目废墟中走出,静默无声,却带着熬不散、消不尽的执念,缓慢、坚定地朝着蜷缩在地的人影聚拢。
“偿命。”
“偿命!”
“白青泽!!”
白沐云听着这个名字开始瑟瑟发抖,不顾烫伤挥动双臂试图驱赶它们:“走开,我不是白……青泽,走开,走开啊!走开!”
人形虚影们听了这话好像极为愤怒,怪里怪气地尖叫着又快速爬了过来,强行拉往白沐云的手腕拉扯,要将他生生撕成碎片。
“白青泽!白青泽!!”
冰凉的触感碰上方才惨烈的烫伤,白沐云应激般把手往里缩,虚影扯得更用力,甚至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一只只冰凉的手用力覆住白沐云的四肢和脸。每增加一只,往下沉的力便重一分,没过一会,白沐云脸上只剩下一只充血的眼睛。
惊恐不安的,慌张的。
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又迅速被滚烫的热浪蒸发。
叫不出声……
他什么都记不全。
不知道这场爆炸因何而起,不知道这些亡魂因何而死,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背负了怎样倾覆一切的因果。所有前因后果、所有隐秘真相,尽数被封埋在这片烬毁废墟之下,不留半分线索。
唯独恐惧是真的,怯懦是真的,亏欠是真的,永世不休的追索是真的。
千丝万缕的纠葛缠满骨魂。
说不清那是宿命的捆绑,是罪孽的追索,是隐秘的代价,还是身不由己的牺牲。
所有混沌的情绪压在心头,沉沉下坠,窒息感铺天盖地,将蜷缩的人彻底困死在这片烬影之中。
仅剩的那一只眼睛即将被盖死,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喊了出来:
“对不起……”
四周断壁之景骤然消散,涣散的瞳孔逐渐变得清晰。此时他正躺在床上,身上全是刚刚惊出的冷汗。
“……”
还未等他换过翻涌的情绪,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瞬间浑身紧绷,脊背僵直,眼底漾开极强的戒备,视线死死钉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布料,浑身依旧残留着被亡魂拉扯的本能恐惧。
进来了一个男人,长相很温和。
“青泽,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哥。”
白玄海将手放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不舒服就说,别硬撑着。刚刚跟谁道歉呢?”
“没什么,你听错了。”
白玄海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良久,白玄海终究没有继续逼问,轻轻叹了口气,将水杯放在床头矮柜上,语气也软了几分:
“水放在这了,喝点缓缓。要是实在睡不着,不必勉强躺着。上班还早,我带你出去走走也行。”
说完,他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房门闭合的轻响落下,屋内重新回归寂静。
白沐云挽起袖子,小臂上的伤口几乎和刚刚梦中的烫伤一模一样,只是他手上的是陈年旧伤罢了。
他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刷牙,洗脸,化妆,换衣服。
“好了?去不去走走?”白玄海递过来一个面包,“先吃点东西。”
白沐云面无表情埋头将面包放一边。实在没胃口,他拿了瓶牛奶喝,正想点头答应他的外出邀请,不料先传来的是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
“喂?”
白玄海离开餐桌接电话,手机里隐约传来诸如‘母亲’、‘弟弟’之类的字眼,而他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对面似乎挂断了电话。
“哥?怎么了?”
白玄海的满面怒色在看到弟弟时缓和了些许,他温声道:“哥哥公司里有点事,等晚上再陪你好吗?”
白沐云点头。
白玄海笑笑,摸摸白沐云的脑袋走了。走之前他对着还在喝牛奶的白沐云道:“你中午给我好好吃饭啊,按时休息听见没?”
“我不小了。”
“你比小孩还不让人省心。”
白玄海步履匆匆地玄关换好鞋离开,大门合上的声响轻轻回荡在客厅里。餐桌之上剩下半杯的牛奶,白沐云慢慢喝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距离回局里报到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时间尚且充裕,方才电话里提到母亲的片段字眼萦绕在耳边,他稍一思忖,决定先去医院一趟。
驱车赶往医院的路上,晨间的车流不算拥堵,车窗半降,微凉的风拂在脸上,才稍稍压下了残留在胸腔里的闷窒。
他熟门熟路走进住院部病房楼层,走到病房内,杨文亚苍老的眼睛一亮:“你来了。”
“妈。”
杨文亚迫切地张开双臂想拥抱他,白沐云赶紧过去。
“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她有些不舍地松开白沐云,让他坐在一旁,“再忙也是身体重要,别熬坏了。”
“知道了妈。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杨文亚高兴地笑着,她望向白沐云的眼睛,“你也好些了吗?”
“青泽?”
白沐云笑容一僵。
“妈……”
杨文亚盯着他看,等着他说下一句。可白沐云沉默着。他不敢直面那些过往,不敢想起白青泽这个名字。
杨文亚眼里几乎泛起泪光。
“青泽,妈知道你心里苦。你就不能告诉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脑中莫名闪现出一幕幕画面:
一个奇怪男人的笑容,炽热的火光,深不见底的海域,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
他的手在抖,生理性不适使浑身血液涌上大脑,喉间泛起淡淡腥甜,开始发紧发痒。
他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掌间湿湿滑滑,抬起时才发现上面染上的一抹刺目的红。
杨文亚捂嘴惊叫一声,连忙拿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的血丝:“妈不逼你了……护士,护士!我儿子咳血了!”
“妈!”白沐云握住她的手,勉强扯出笑容,“我没事。”
杨文亚不信他:“怎么没事!都咳血了!”
白沐云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她,见母亲还是半信不疑,又道:“我上班要迟到了妈,迟到要通报批评的。”
杨文亚千叮咛万嘱咐后才打算放他离开。
老人家身体不好,这么早起来也有些小困,便靠在床头小憩。
白沐云替她调慢了病房里的输液流速,确认一切安稳,才轻手轻脚退到门外走廊。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再次看向小臂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梦里亡魂的呜咽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到母亲熟睡的脸后,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开车回局里去了。
推门走了进去,白沐云连位置都还没坐热,贺谦就来拉他了。
“白队,金雪小区有人报案。”
“可是我早饭还没吃……”白沐云表示抗议。贺谦赶紧随机了抢一个同事还未拆开的早餐:“抱歉啊小胡,你等我回来再给你买一份!”说罢便带着白沐云扬长而去,只留下失去早饭的小胡愣在原地。
小胡:“……”
这可不能怪贺谦,只是他白队的脾气太怪了。外人初见白沐云,只会觉得他性子安静、气质清冷,身形清瘦斯文,平日里待人温和淡漠,安安静静的模样,温顺得就像大家闺秀一样柔和内敛,看着极好相处。
可只有朝夕相处的队友才知道,这只是表面模样。
白沐云的情绪极不稳定,心里压着太多无人知晓的沉郁,谁也摸不准他心底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会在哪一个瞬间突然彻底炸毛。
他动怒从不会拖沓隐忍,一言不合就沉脸、就较真、甚至直接动手,脾气火爆得像一颗随时会被点燃、轰然炸开的炸弹,半点苗头不对就骤然爆发。
(贺谦的碎碎念:当然了,等到白队缓过来后会主动向被打的同事道歉,而且心里很过意不去!白队人还是很的!)
这般极致温柔安静与极致暴戾凌厉的极端反差,使许多同事纷纷表示: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贺谦心里清清楚楚:
如果现在真的任由白沐云空着肚子出警,饿着肚子奔波查案,那后果简直不敢多想。保不准他压抑的情绪直接崩盘,案子也懒得认真查了,当场翻脸、直接暴打哪个倒霉同事,到时候全队都得跟着遭殃、里外难做人,那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想起白沐云当年的伟(qiu)迹(shi),贺谦后怕地摇摇头。
而白沐云回头看了一眼伤心欲绝的小胡,心里默默决定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白沐云坐在副驾上慢慢嚼着煎饼:“周焕山去了吗?”贺谦马上接口:“去了,在现场等着呢。”
岸芷汀兰AZTL有话说:1.严禁宣传发布私人群信息,或以任何形式引导读者去非晋江文学城网站阅览本文;
2.第一次连载文章可写的不好,请大家见谅
3.重中之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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