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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庭外掰扯 ...

  •   庭审有序散场,人群陆续离场,嘈杂人声渐次褪去。审判庭的大门缓缓敞开,刺眼的白日天光倾泻而入,落在白青泽苍白的脸上。
      贺谦担心他会冲动,小心翼翼凑过来看他的脸色:“队长?你还好吗?”
      白青泽摆摆手。
      他扭过头,抬脚一步步走出法庭。
      法庭外,他皱眉捂着袖子,嘴里不知道骂骂咧咧的在说什么。周焕山将自己带的外套盖在白青泽肩上:“没事吧?”
      白青泽不想理他,愤愤站在那生闷气。
      周焕山拉都拉不动。
      而公诉人被法官当庭训斥,脸色青白交加,依旧满心不甘,快步追了出来,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拦住了白青泽。
      风掠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
      “白警官。”公诉人气息不稳,语气依旧带着强硬的对峙与不甘,“我刚刚所言句句属实,你手臂上的伤,你根本就解释不清——”
      白青泽气鼓鼓地截住了他的话:“您还真是秉公为民、大义凛然啊。”
      “原来市检察院的公诉工作,做的是靠扒侦查人员隐私、挖别人过往伤痛,来撑控方颜面的。”
      公诉人脸色骤变:“我只是举证你的精神状态存疑,你这些伤痕足以证明你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办案公正——”
      白青泽再一次打断他说话:“那看来是我不懂规矩了。”
      “姓白的我忍你很久了,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给谁看?!”
      他嗤笑一声,语调陡然带上一层轻飘飘的、阴阳怪气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半点隐忍克制都不再维持。
      “呦,我说错了?”
      白青泽甚至都不屑于去看公诉人的眼睛:
      “您今儿个敢当众扯我袖子,明儿就敢撕我衣裳。光天化日下的您也不嫌害臊,合着法学院教的规矩全都叫您糟蹋咯。”
      “我只是在核查证据而已!要是你精神真的不稳定,难道对那些受害人家属公平吗?”
      “行,您说的都对。”
      白青泽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一股疯劲直直往外冒。
      “不过下次您要是真想看,不劳烦您亲自动手,我自个儿脱行么。”
      公诉人眼睛瞪得溜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个公职人员,矜持一点行不行?”
      “您现在知道我是公职人员了,法庭上扯我袖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是公职人员?”
      这句话噎得公诉人呼吸一滞,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呵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您都查到我的私人病历了,这种事应该很清楚。”
      “你别过分了!”
      “不知道过分的是谁。”又是一个白眼。
      公诉人气得脑子一热感觉酸胀胀的疼,一直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白青泽,突然又捂住胸口怒吼:“气死我了,我看你就是精神病犯了!”
      白青泽垂眸扫了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嘲弄,轻飘飘吐出一句:
      “惯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作贱人。”
      公诉人脑子轰然一响,整个人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脸色瞬间从涨红转为铁青,浑身血气直冲头顶,整个人近乎爆炸。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白沐云,你闭嘴。”周焕山出口制止两人小学生式(恶毒版)争吵,伸手轻轻扣住白青泽的胳膊,防止他继续往前激化冲突。
      周焕山扣住他胳膊的力道不算重,本意是把人先拽住,别再继续跟公诉人硬碰硬闹到不可收拾。
      然而此时白青泽正在气头上,不仅不听他的,反而说出的话根本不过脑子。
      被拦的那一刻,他猛地偏过头看向周焕山,眼底还燃着未褪尽的戾气,连语气都带上了尖刻的讥讽。
      “哟,您又是哪边的?”
      他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他眉梢挑着,笑意凉得吓人,字字都带着刺,“敢跟你的主子叫板去帮着外人,您要不跟着检察官大人一道回府伺候去?”
      公诉人本来还在平复气息,听见这句都懵了,一瞬间忘了自己还在吵架。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
      周焕山:……
      他僵在原地。
      现实里,白青泽是正队长,周焕山是副队长,确实是上下级,但那是警务体系的工作职级,哪来什么主子下人的说法。他一眼就看出来——白青泽是气到脑子乱套了。
      创伤应激上来,认知已经出现短暂的偏移,把队内上下级的关系,直接在脑子里扭曲成主仆。
      他不是故意拿话刺伤周焕山,是整个人已经气疯,顾不得现实逻辑。
      他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逻辑里面,全然不顾旁边还站着一个脸色五彩斑斓的公诉人。
      “别闹了,你最好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党教你的全忘了吗?人民不分高低贵贱。”周焕山咬牙切齿叫他。
      “啊。”白青泽眨眨眼,短暂缓过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荒唐。
      周焕山手上的力道没有松,紧紧盯着他:“我们都是公职人员,没有什么主子下人。你受了委屈我心里清楚,但不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他知道不能再往下说了。
      可胸口那股恶气半分都没宣泄干净,庭上被撕破警服、伤疤当众暴露、事后还要被贴精神病标签的憋屈堵得满满当当,就这么偃旗息鼓,他绝不可能。
      于是——
      疯疯癫癫的主仆说辞收了,阴阳怪气的嘴没有停下。
      “是我说错话了。”
      他低眉顺眼,似乎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正当大家都打算松口气时,他忽然又来了句:“公诉人,证据核查我接受。”
      “只是取证的手段,当众撕扯警务人员衣物,拿私下评价给人扣精神病症的帽子,这也是法学院教给你的职业准则?”
      公诉人被怼得面颊涨红:“我当时只为查清案件事实,并非有意羞辱你。”
      他脸上鄙夷的神态更加肆无忌惮。
      “哎哟,不是有意羞辱我?”他往前半步,清瘦的身形压过去,语调拖得漫不经心,讽刺意味十足,“不是有意的不知道道歉?转头还敢张口闭口就骂我是精神病,你那张嘴干什么吃的。”
      “我那只是……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公诉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这么句话。
      “一时口不择言就可以随便给一线办案民警扣这种帽子?”白青泽抬了抬那道裂开的警服袖口,腕间的旧疤隐约露出来,
      “取证要讲分寸,说话更要讲分寸。核查证据可以,当众撕破我的衣服;有异议可以沟通,背后诋毁我的精神状态。合着这是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全了?”
      公诉人硬撑着工作体面,半点不肯服软:“庭审情况特殊,我那是为了案件需要……”
      “我懒得跟你扯。我这件警服是公家的,到时候赔偿款我们公安局的领导会正式向你追责。”
      “你,记 得 赔 钱!”
      他一字一顿交代完,破碎的袖口还松垮挂在小臂,披着周焕山的外套,伤疤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侧脸冷得没有半分多余情绪,转头朝着廊柱后方探头探脑的一众队员扬了扬下巴。
      “我们走,回局里。”
      话音落下,抬脚径直迈步离开,背影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上车之前顺便回头无声骂了句,看口型应该骂的挺脏。

      警车上,周焕山略显头疼。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白青泽难得卸下那副冷脸:“对不起。我没有说你是下人的意思,我是脑子一时糊涂了。”
      他说着抬眼去看主驾上的人的脸色:“你原谅我好不好?”
      车后排的几名队员纷纷震惊于队长今天竟然主动服软。
      贺谦的碎碎念:“天呐什么情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震惊脸)
      小胡的碎碎念:“队长平时打死不认错,今天怎么这么乖?”(好奇脸)
      “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来自罗绮玲的认真脸碎碎念。
      “我不跟你扯这个。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你手上那些疤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平时吊儿郎当的周焕山此时也难得正经起来,“不要想着蒙混过关,你今天不回答我别想走”
      “你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压力太大了……”
      周焕山突然用力踩下刹车,所有人都因为惯性猛地摔了一下:“压力大你就可以用刀自己划自己?!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就完蛋了。”
      白青泽做了一个委屈的小表情。
      来自张佳恒告诉朱磊的碎碎念:“队长今天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哎,还挺可爱的。”
      后面的半句他几乎是胡乱掐过去的,生怕被白青泽听见。

      车子稳稳停在支队楼下停车场,整车鸦雀无声。
      队员们识趣得要命,一个个敛声屏气,飞快解安全带下车,恨不得瞬间原地消失。
      贺谦路过车门时飞快瞥了一眼副驾,看见白青泽垂肩塌背、乖得反常的模样,默默替自家队长捏了把汗,脚底加速,跟着众人一溜烟跑没影。
      短短几秒,密闭车厢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空气凝滞得发僵。
      周焕山没动,指尖依旧搭在方向盘上,指骨绷得发白,眉眼沉沉压着一层未散的戾气,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却比暴怒嘶吼更让人发怵。
      白青泽心头发紧,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半点庭外嚣张跋扈的影子都看不见。
      “下车。”
      良久,周焕山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白青泽乖乖推门下车,跟在他身后上楼,步子放得极轻,像个闯了大祸、乖乖受训的小孩。
      周焕山突然想起来副队长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于是转身从白青泽口袋里摸出了队长办公室的钥匙:“去你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反手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整层楼只剩这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焕山转过身,终于不再隐忍,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视线锐利得像刀。他走进白青泽,将他逼去墙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垂头敛眉的模样:“今天你对着我说出那种混账话。白沐云,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传出去,要被人抓多少把柄?”
      白青泽指尖蜷了蜷,小声认错:“我错了。”
      “错在哪了?”周焕山不给他糊弄过去的机会,步步紧逼,“错在怼公诉人?还是错在当众对我说那种话?”
      白青泽抿紧唇,不接话。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手下的队员。手上的那些伤疤他精心藏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就这么被人给扒了出来。
      这几年他在大家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沉稳冷静的领导人,突然得知自己敬重的人会做出自残这种行为,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周焕山目光落回他那条破损的警服袖口上,眼底怒意翻涌,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伸手,指尖轻轻挑开那截裂开的布料。
      小臂上深浅交错的旧疤暴露在冷白的室内灯光下,新旧叠压,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看见的一瞬间,周焕山心头狠狠颤了一下。
      “压力大。”他重复着白青泽车上那句借口,语气带着冷嘲,“压力大,你就拿刀子划自己?压力大,你就放任自己失控失态?”
      白青泽依旧沉默着,将头垂得更低。
      “说话。”
      “对不起。”
      周焕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你不要总是道歉。每次都这样,你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放缓了一点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我可以包容你的委屈、你的创伤、你的情绪。”
      “但我绝不包容你自残、放任自己失控、拿自己的身体和前途赌气。”
      “听懂没有?”
      白青泽轻轻点头,乖顺得很:“听懂了。”
      周焕山盯着他:“以后再让我发现你私自伤害自己——”
      他停顿一秒,语气沉得笃定,带着管教的威慑:“我会亲自管到你彻底改过来为止。没有例外。”
      白青泽委屈抿唇,还是顺着周焕山的话点点头。
      庭外怼翻公诉人的疯劲、谁都不怕的傲气,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因为自己犯下的错,暂时收敛。
      但这份顺从是有边界的,只限于这一类触及自身安危的过错。换做其他矛盾冲突,这套,对他行不通。
      果然,不过严肃不过三分钟,周焕山下一秒就破功,凑到白旁边一个劲讨好:“好了别生气了,晚上我请你吃饭行吗?”
      平时周焕山说两句白青泽能把他骂飞,今天算是知道自己理亏不还手不顶嘴,但周焕山没胆量去挑战白青泽底线,只能训完就哄。
      “我也有错,原谅你了。”
      周焕山面色一喜,又开始犯贱模式:“那今晚我们去新开的那家火锅店?情侣打折,到时候我就向你表白……”
      “滚出去!”白青泽顺间脸红。
      “得令!晚上等您!”他笑嘻嘻地“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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