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正式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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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检查院正式向渝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公诉。
法庭基础信息
案由：故意杀人罪（防卫过当）
被告人：孔倩
附带涉案人员（另案处理）：金丽，涉嫌窝藏包庇罪
出庭人员：审判长、两名审判员、公诉人、法律援助辩护律师、书记员；旁听白沐云、周焕山、妇联工作人员、群众代表及被害人家属。
法槌重重落下，审判庭瞬间安静。
“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孔倩到庭。”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扶着孔倩缓步走入法庭，她穿着素色宽松便服，手腕还留着浅浅手铐红痕，全程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视线不敢看向旁听席。曾经温柔阳光、满心憧憬未来生活的女人，此刻只剩满眼的麻木与惶恐。
审判长核对完身份，看向孔倩询问：“被告人孔倩，是否申请回避？
她摇了摇头。
审判长又环视一眼堂上：“在场所有人，是否申请回避？”
没有人回应。
公诉人当庭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孔倩，因婚姻纠纷长期遭受被害人王胜的家庭暴力，案发当日王胜酒后对其实施殴打、扼颈窒息等严重暴力侵害，孔倩在挣扎过程中拾取玻璃片进行反击，割裂被害人颈部致其当场死亡。
“事后由金丽协助藏匿凶器、清理现场、驾车潜逃，后被警方高架截停抓获。本院认为，被告人孔倩为制止家暴实施防卫，但防卫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法庭依法判处。”
公诉人刚刚宣读完全部起诉事实，被害人王胜的父亲猛地从旁听席站起身，苍老的面孔涨得通红，嘶吼声撞在肃穆的审判庭墙壁上。
“是她害死我儿子！这个毒妇心狠手辣，必须重判，一定要让她坐牢偿命！”
王胜母亲也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抓向被告人席上垂头落泪的孔倩，一旁两名法警快步上前，温和却有力地将二老搀扶回座位，轻声安抚，才勉强稳住混乱的旁听秩序。
“妈……”孔倩小声唤着气愤的老妇人，眼泪扑簌簌直掉。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
“肃静！”
“被告人孔倩，对指控事实、罪名有无异议？”审判长再次询问。
孔倩理清情绪，缓缓道出多年来家暴的事实：“他在外面……欠债、赌博、嗜酒，回家一不高兴就打我。”
检察官凑近话筒：“请被告人陈述案发经过。”
孔倩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濒死的阴影。
“那天晚上，债主上门逼债，说要砍他的手。我怕他出事，把我攒了很久打算买房的钱拿出来帮他还债。他却嫌我藏钱不给他花。”
“他就，就一直打我，还拿酒瓶砸我的头。我当时觉得头疼耳鸣，血把我眼睛都糊住了。我还没有缓过来，他就掐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用力……”
讲到窒息这一刻，孔倩本能抬手抚住自己脖颈，指尖颤抖，生理性恐惧让她呼吸急促。
“我喘不上气，妈我喘不上气啊……”她哭着回忆当晚的痛苦，险些都要坐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庭内顿时鸦雀无声。
连之前满心怨恨的王家父母，都僵硬地盯着她。
“请继续陈述。”
孔倩断断续续说下去：“地上全都是他砸碎的玻璃片，我被他掐得意识不清，当时胡乱拉扯在地面上乱抓，指尖刚好处到一块碎酒瓶片。”
“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松手。我抵着他一滑，然后忽然就看见他捂着脖子，血一直往外喷。我当时吓傻了，扑过去抱他喊他，想帮他捂住伤口。我真的想救他的……”
审判长紧皱着眉，平静开口询问：“据办案民警调查，本案中有一名涉案人员金丽协助你逃跑，请你做出解释。”
“她是我的朋友，那天晚上她有事来找我。备用钥匙在她那，她一开门刚好就看见了。”
“我害怕坐牢，我害怕面对爸妈，是我鬼迷心窍求她帮我保密，求她带我走。”公诉人面色冷静，依法发问：
“被告人孔倩，你长期遭受家暴，为何不选择离家、分居、彻底逃离？案发后为何不第一时间报警自首，反而选择毁灭物证、连夜潜逃？你是否清楚你的防卫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
孔倩泪水汹涌，崩溃摇头哽咽：
“我试过跑。只是每一次，都会被他抓回来，然后打得更重、关得更久。
“那天晚上……我刚从鬼门关活下来。
“我脑子是乱的空的，我只知道我杀人了，我害怕坐牢。我一时糊涂，跟着逃了。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法律援助律师语气温和、克制，针对案件关键从轻情节细致发问：
“孔倩，你多年遭受被害人家暴，是否存在长期恐惧、精神压抑、不敢反抗的心理状态？”
“是，每次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害怕不敢动弹，我害怕他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打我。”
“案发当晚，你头部遭受酒瓶重击后，是否出现头晕、发黑、意识不清等症状？”
“有的。”她含泪啜泣据实回答，“我那一瞬间是懵的，我根本没办法冷静判断，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这段凄苦的供述，直接坐实应激障碍、无意识反击、非主动持械和被害人先行重度暴力四大核心从轻要点。
审判长高声喊道：“进入举证质证阶段。首先由公诉人举证。”
公诉人依次严谨出示举证：
1. 被害人尸检报告：致命伤为颈部锐器割裂大动脉，出血性休克死亡；
2. 现场勘验笔录：出租屋打斗痕迹、血迹痕迹、玻璃碎裂痕迹；……
3. 抓捕录像、高速行驶轨迹、车辆扣押记录；
4.同案人金丽供述笔录，佐证藏凶器、清血迹、协助潜逃事实。
每一份证据真实、客观、无可辩驳。
王家父母依旧紧绷着脸，死死盯着孔倩，悲痛未消。
待公诉人举证完毕，审判长道：“辩护人出示辩方证据。”
律师将一沓厚厚的卷宗推至法庭中央，层层铺开：
“审判长，辩方第一组证据，被告人三年以来全部诊疗记录、头部挫裂伤CT报告、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诊断单据，足以证实被害人长期对被告人实施家庭暴力；
“第二组，社区调解档案、妇联求助登记、周边邻居证人证言，佐证被告人常年处于精神控制、人身受限的压抑环境；
“第三组，现场完整酒瓶残骸物证，致命玻璃碎片来源于被害人主动砸击被告人头部的啤酒瓶，并非被告人提前准备的凶器。”
“辩方申请传唤本案侦查民警白沐云出庭作证。”
白青泽正要起身，公诉人忽然道：“等一下。”
审判长看向他：“公诉人，你有什么疑议？”
公诉人立刻抬手当庭提出异议，卷宗翻开，亮出一份心理诊疗档案复印件。
“审判长，我方对该证人出庭资格持重大异议。证人白沐云在渝雾市局工作的四年内曾有过重大心理创伤。经精神科诊断确诊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长期伴随情绪敏感、应激崩溃、共情偏移症状。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精神存在缺陷、无法稳定辨别是非、客观陈述事实者，不能作为证人。我方认为证人自身心理创伤严重，极易因同情被告人产生主观偏向，证言不具备客观真实性，恳请法庭驳回辩方出庭申请。”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旁听席的白青泽身上。
白青泽面色一红，凶巴巴瞪着台上的公诉人。这家伙到底从哪里翻出来的自己病历？
辩护律师立刻当庭反驳，逻辑清晰：
“审判长，创伤后应激障碍不等于丧失辨别、表达能力。庭前我方已提交法医心理评估意见书，证实证人现阶段认知完整、逻辑清晰，能够完整回忆、客观陈述侦查取证全部细节，仅存在情绪耐受度偏低，不属于法律规定‘不能正确表达’的情形。
“证人作为全程经办民警，是唯一完整核实多年家暴线索、抓捕审讯全过程的亲历者，其证言是厘清本案正当防卫核心事实的关键证据，应当准许出庭。”
“我方审请补交证据。”公诉人镇定自若取出打印资料，“这是侦查人员白沐云的内部人事材料。该警员入职渝雾市局第二年，曾在宿舍割腕自杀未遂，长期私下自残，心理状态极不稳定，长期存在严重自毁倾向。由他主导收集的全部讯问笔录，极易被自身负面情绪左右，不具备客观中立的侦查视角，恳请法庭不予采信他提供的所有案件证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骤然安静。
白青泽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指尖死死攥紧案卷边角，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旁听席，支队的队员包括周焕山一行人全都坐在那里，队员们脸上写满错愕，齐刷刷看向自己。
他瞬间暴怒：“你在胡说些什么？！这是我的私人资料，你从哪里搞来的？”
公诉人轻蔑地看他一眼，兀自整理好资料：“白警官，这种东西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简直放肆！公职人员的档案哪里你说查就能查的！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审判长敲下法槌，“咚”的一声沉响压下喧哗，目光严肃地落向震怒的白青泽：
“请证人立刻冷静下来，控制你的情绪。倘若持续保持激动愤怒的状态，无法客观理性配合庭审，法庭有理由重新评估你的精神状态，届时会暂停你的作证资格。”
这下好了，一边是被告人和被害人家属的悲痛拉扯，一边是证人和公诉人的愤怒对峙。法警管都管不过来。
审判长被吵得头都大了一圈：
“肃静！法庭审理秩序严重混乱，控辩双方、诉讼参与人应当遵守法庭纪律。被告人不得与受害人家属发生言语冲突，证人不得当庭与公诉人对峙争辩。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暂时休庭。”
孔倩和王胜父母被法警分别带离法庭，白青泽坐回旁听席，公诉人仍然坐在原位查阅资料。
公诉人方才被证人当众顶撞，积压了满胸的郁结与戾气，心绪彻底失衡。他没有安分待在控方席位，目光穿过空荡的庭中区域，直直锁定了后排安静静坐的白青泽。
所有人尚且愣神的间隙，公诉人骤然起身，快步穿过法庭正中，无视法庭纪律、无视审判长的注视，径直走到旁听席护栏前。
无人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白青泽被一片阴影笼罩住，抬眼看向公诉人：“干什么？”
“白警官刚刚说我胡说。我有没有胡说，你把袖子拉开来给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警告你我是公职人员，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你最好清楚后果是什么！”
可公诉人全然不顾法庭秩序，上前用力攥住他的手腕。
“松手，放开我！”
夏季制服的布料轻薄，此时被公诉人用力被拉扯，布料撕裂，整条小臂露了出来。一道道新旧交叠、凹凸的疤痕毫无遮掩，赤裸裸展现在法庭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大家看清楚他手上的伤！我没有胡说！”公诉人抬高音量，面向全场高声说道。
满庭哗然。
旁听席的队员们瞬间僵住，一张张脸上写满震惊，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伤痕，就这样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别碰我！”白青泽奋力挣扎，胳膊拼命想要抽回来，屈辱、愤怒、长久压抑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防线。
“怎么？不敢承认？！”公诉人继续施压，步步紧逼。
“你太过分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就说你精神病发作了吧！我拿事实说话你就恼羞成怒了……”
“够了！公诉人，立刻停止你的行为，放开证人！”审判长见状，终于神色凝重地敲响法槌，重重的咚声压下庭内此起彼伏的骚动。她看得通透，清楚本案绝大多数关键证据都出自白青泽主导侦查，若是此刻仓促作出裁定，很容易造成案件事实无法查清。
“肃静。控方行为已然失当，本案案情复杂，关键证据存疑，本庭决定，本案择日开庭。”
法槌落下，庭审就此中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