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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子 第7章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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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棋子
上午十点。
客厅的窗帘还拉着,阳光从布缝里挤进来,一条一条打在茶几上。
林屿趴在折叠桌边睡着了。左手压着笔记本,右手还握着鼠标,屏幕上是第三百一十一个测试用例的日志。
苏晓夏比他早醒二十分钟,已经热好了排骨汤。她没叫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来。
代码编辑器还停留在昨晚最后修改的页面。她准备合并第三十二组测试用例的分支,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历史记录窗口弹出来。
一行注释。
“// 致X.X.:这段逻辑你当年在论坛问过我,现在答案还你。”
苏晓夏的手指停住。
光标停在“X.X.”上,一闪一闪。
她没关掉窗口。往下翻了一行,又一条注释。
“// To X.X. 2019.3.12 你说的散热方案,我写了三个版本,等你来测。”
再往下。
“// 致X.X.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行字,别问为什么,先跑通测试。”
三条注释。同一个署名。
苏晓夏把手从触摸板上拿开。
“X.X.”——苏晓夏。
但代码是林屿写的。
她盯着那三行注释看了二十秒。然后关掉窗口,打开另一个文件。搜索“X.X.”。
十六个结果。
最早的一条半年前。最新的一条——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林屿还在睡。呼吸很沉,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晓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光线打在林屿脸上,他皱了皱眉,没醒。
她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楼下那辆白色轿车还停着,引擎没熄。
她认出那辆车。
沈砚的。
十一分钟后。
林屿被键盘声吵醒。
他抬起头,脖子僵硬,右脸压出一道红印。他看到苏晓夏坐在对面,笔记本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早。”他揉了揉眼睛。
苏晓夏没回。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对着他。
“解释一下。”
屏幕上是那三条注释。
林屿的困意在三秒内全部消失。
他盯着那行“致X.X.”,喉结动了一下,手从鼠标上滑下来。
“这不是我写的。”
“代码库只有你和我的提交记录。”苏晓夏的声音很平,“你的GitHub账号,你的commit签名。”
“注释是——”
“是你写的。”苏晓夏打断他,“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客厅安静。
笔记本风扇转得很快。
“半年前第一条注释。”苏晓夏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你说‘等你来测’。那是你第一次见我本人之前。你怎么知道‘X.X.’是谁?”
林屿没说话。
“除非。”苏晓夏把笔记本转回来,合上,“有人给了你我的信息。”
她站起来。
“你欠我的,不是三年前没回私信。”
她看着他。
“你欠我的是昨天——你都下棋下到那一步了,还在继续骗。”
林屿全都说了。
从沈砚那天晚上的电话开始。以早期投资为条件,让他假扮笔友组队参赛。他去电子市场,不是偶遇——沈砚提前给了位置。
“等等。”苏晓夏打断他,“电子市场不是偶遇?”
“不是。沈砚说你在找散热片,型号、数量、摊位号都给我了。”
苏晓夏笑了一下。
那种笑没有声音。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看着我在找‘林屿’。看我发帖。看我翻论坛。看我加你微信。他就在旁边看着。”
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在房门口停住。
“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门关上了。
反锁的声音很轻。
林屿坐在沙发上,盯着棋盘上的残局。红帅还躺在棋盒里,昨天苏晓夏拿起它,又放下。没带走。
厨房传来动静。
崔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电饭煲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米香混着姜丝的味道。
老太太舀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她从小就这样。”崔桂兰没看林屿,“受委屈了先锁门。不是躲,是在想怎么处理。”
她转过来。
“你猜她出来会干嘛?”
林屿没说话。
“她会先打一个电话。”崔桂兰把碗搁在灶台上,“不是给你。”
两个小时。
客厅里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林屿坐在沙发上没动。笔记本屏幕自动休眠,黑掉。
卧室门打开。
苏晓夏走出来。
眼眶红过,但洗过脸。她换了一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扎起来。
“电话打了吗?”崔桂兰问。
“打了。”
“来吗?”
“在路上。”
崔桂兰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粥放在餐桌上,进厨房了。
——
傍晚。
门铃响。
苏晓夏去开门。沈砚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没系扣,衬衫领口松开一颗。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林屿,又看回苏晓夏。
“进来。”苏晓夏说。
三个人站成三角。
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苏晓夏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笔友线索”文件夹)、林屿的笔记本(合着)、那个嵌了棋子“帅”的原型机外壳。
“我问一个问题。”苏晓夏看着沈砚,“两个答案。”
她拿起手机。
“那些匿名邮件是你发的。”
不是问句。
沈砚沉默两秒。
“是。”
“IP定位。滨江区。你上月发朋友圈的那个定位。”苏晓夏把手机放下,“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笔友。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我在找谁。”
“是。”
“那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厨房里崔桂兰关掉了抽油烟机。
客厅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嗡嗡声。
沈砚看着苏晓夏。
“是。”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所有人听到都是砸下来的。
“我是那个‘林屿’。”他说,“十五年前的论坛D。你父亲在帖子里说,想带女儿看看什么叫写代码。我说,‘那我教你女儿’。后来你加了我的账号,问了我三千多个问题。”
他看着她的眼睛。
“每一个我都答了。”
苏晓夏站着没动。
“三年前那条私信,为什么没回?”
沈砚沉默。
“这个答案不如林屿的。”他停了一下,“不是我妈走了。是我不敢回。”
“不敢?”
“我父亲的公司当时在拆分,对赌协议还剩最后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帮他对接审计,拆分公司,安抚投资人。你发那条私信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里对着一份被否决的条款清单。看到通知,我划掉了。”
他停了一下。
“划掉之后,我对自己说——忙完再回。但忙完之后,已经过了三个月。私信过期。我打开那行只剩前六个字的通知,查到讣告,然后关了手机。”
“为什么不打电话?”
“因为我怕打过去,你会问我——‘你在的时候为什么不在’。”
空气凝住了。
崔桂兰在厨房里把碗重新放回灶台。
“所以你找林屿假扮。”苏晓夏说,“你自己躲在后面匿名护航。这样你既不用面对我,又能‘还债’。”
“是。”
“你布这个局多久了?”
“从接到你奶奶电话那天开始。”
苏晓夏笑了。
那种笑还是没有声音。眼眶泛红,但没掉眼泪。
她拿起手机,点开“笔友线索”文件夹。
格式化。
确认。
“文件夹已清空”的提示弹出来。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我的队友。林屿负责技术。沈砚——”她看着他,“你签了顾问协议。该干嘛干嘛。”
“那我欠你的——”
“比我欠你们的少。”她打断沈砚,“比赛结束之前,我们不谈这个。”
她拿起那个嵌着棋子的原型机外壳。
“这个,还在这儿。”她敲了敲外壳的旧电路板,“我爸说‘将来一起做点酷的事’。我会把它做完。做完之后——”
她看着他们两个。
“再清算。”
第三天。
客厅的工作台重新亮起来。
苏晓夏坐在中间,林屿在左,沈砚在右。三个人只谈测试数据、市场定位、答辩话术。没有寒暄。没有玩笑。
崔桂兰每天过来三次。送饭、收碗、不说话。
第三天晚上,她看着三人低头发消息的样子,对苏晓夏说了一句:
“你这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最重要。”
苏晓夏没抬头。
“我知道。”
答辩前夜。
凌晨一点。
苏晓夏独自坐在客厅。
原型机摆在茶几上,外壳已经盖好。三百一十二个测试用例全部通过。棋子“帅”嵌在机器心脏位置——旧电路板的缺口里,刚好卡住。
她把外壳翻过来。
底面的旧电路板有个夹层。是父亲当年焊接时留的手艺——两块PCB板之间留了一道缝,刚好能插进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是在第三天晚上发现的。
那晚她拆开外壳清理灰尘,手指摸到夹层里的东西。
抽出来。
一张便签。
父亲的笔迹。圆珠笔,笔痕很深。纸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七个字。
“信你所信,莫问前尘。”
她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写的。不知道是为她写的,还是写给他自己的创业笔记。
但这张纸条躺在她的原型机里,卡在棋子“帅”旁边。
她把纸条折回去,塞进夹层。
手机同时亮起两条消息。
林屿:“Demo已通过全部312个测试用例。明天交。”
沈砚:“Demo已通过全部312个测试用例。答辩材料已准备好。”
她没回复。
打开备忘录,新建笔记。
标题只打了两个字。
“赛后。”
光标闪烁。
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楼下那辆白色轿车熄了引擎,但车灯没关。
她父亲留下的棋子嵌在机器心脏里。
明天。
先赢比赛。
再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