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替罪者的告白 第8章替罪 ...
-
第8章替罪者的告白
路演厅的灯光太亮。
苏晓夏站在台上,身后是电子屏展示的技术架构图。三百一十二个测试用例的通过率百分百,端侧离线模型的延迟数据标着红色高亮,评委席上有人在点头。
她说到第三部分——多频段震动反馈在城中村实测中的表现。
计时器跳着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林屿坐在操作台后面的阴影里。从路演开始到现在,他一动没动。笔记本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
苏晓夏翻到下一页PPT。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
林屿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绕过操作台,越过投影光束,从苏晓夏手里拿走了话筒。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在评委提问之前。”林屿的声音发紧,但很稳,“我需要澄清一件事。”
苏晓夏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
“我不是苏晓夏真正的少年笔友。”林屿对着话筒说,每个字都在路演厅里砸出回音,“三个月前,我受沈砚先生委托,以早期投资为条件,冒充这一身份加入团队。”
死寂。
连计时器的滴答声都消失了。
“代码注释和仓库记录可以证明我的技术贡献。”林屿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但所有私人情感关联——全部是谎言。”
他把话筒放在讲台上。
金属撞击声从音响里炸出来,有人捂住了耳朵。
苏晓夏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拿话筒。
评委席正中间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三下,才重新戴上。
“苏晓夏同学。”他的声音不带感情,“请你对林屿的陈述做出回应。”
苏晓夏握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她张嘴。
没发出声音。
全场等着。
她看见了——台下第三排,沈砚从座位上站起来。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衬衫领口松开,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
他朝台上走。
一步。两步。
停住。
沈砚转向评委席。他没有拿话筒,但声音足够大。
“他说的是真的。”
观众席开始嗡嗡作响。
“我是那个真正的‘林屿’。”沈砚说,“十五年前的论坛ID。十五年前和她父亲在帖子里立约的人。三年前,我没有回复她的求助私信,也没有在讣告发布后拨出那个电话。”他面向苏晓夏,“对不起。”
路演厅的空调出风口嗡鸣起来。
计时器显示倒计时已经结束,但没人按停。
苏晓夏低头看着话筒。
一秒。
三秒。
十秒。
“技术。”她开口了。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们只谈技术。”
她抬起头,把话筒放正,翻回PPT第一页。
“如各位所见,我们的端侧离线模型在城中村真实场景中的识别准确率为九十六点八,延迟零点四五秒。请允许我完成剩余陈述。”
评委没有打断。
她翻页。
声音稳定。每一个数据都打在电子屏上,每一页PPT都精准卡在节点切换。她没再看林屿站过的地方,也没看向台下第三排。
计时器的红色数字静止在00:00:00。
没人按。
路演结束。
中年评委摘下眼镜,偏头与其他四人低声交换。电子屏从PP切到评分页面,五个打分框在闪。
三分钟。
“评委组决定。”他戴回眼镜,“项目晋级。但林屿先生因诚信问题需退出项目组,即日生效。”
苏晓夏点头。
只点了一下。
她转身,走下讲台。
傍晚。
孵化器外面的广场铺着灰色地砖,砖缝里长出干枯的杂草。十月末的晚风裹着油烟味,对面写字楼的灯还没全亮,玻璃幕墙反着最后一层白天。
林屿背着旧背包走出来。
背包没装满,拉链只拉到一半。移动硬盘的线从侧兜露出来,晃来晃去。
苏晓夏站在门口。
林屿走得很慢。走到她面前,站定。他伸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参赛证——塑封套已经皱了,照片上他的脸被折痕横穿。
“这个该还给你。”他说。
苏晓夏没动。
他等了三秒。手悬在半空。
然后松开。
参赛证飘落到地砖上。塑料壳撞上水泥,发出很轻的脆响。
沈砚站在三步外。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什么也没说。
林屿朝广场外走。
旧背包的背带勒进肩膀,后背上鼓着一道笔记本电脑边缘的痕迹。晚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走得很直,没回头。
苏晓夏盯着地上的参赛证。
风吹起了塑封套的一角,照片上的脸在灰蓝的天空下一明一暗。
路灯亮了。
一盏。然后是整排。橘黄色的光打在地砖上,把参赛证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砚弯腰。拿起参赛证。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笔痕很浅,在塑封套的反光里几乎看不清。
“代码都在,人虚伪,对不起。”
沈砚把参赛证收进西装内袋。
苏晓夏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从脚下一直延到孵化器的玻璃门边。她盯着地上——那块地砖刚才还压着参赛证。
“晓夏。”沈砚开口。
她没应。
转身上楼。
孵化器的自动门在她身后合上。玻璃门在夜色里变成一面镜子,倒映着广场上的路灯、写字楼的广告牌、还有沈砚西装内袋里半露出的参赛证一角。
楼上。
苏晓夏打开笔记本。
GitHub通知跳出来。一条私信。发件人:林屿。时间戳是今天下午,答辩前一小时。
她打开仓库。
Project-Lighthouse的根目录下多了一个文件。命名只有五个字符:“For X.X.”。文件是加密的,点击弹出框问密码。
她看着那个文件名。
光标停在密码框里,一闪一闪。
楼下。
沈砚还站在广场上。风停了,只剩路灯嗡嗡的电流声。他摸到西装内袋里那张参赛证,指尖压着那行铅笔字。
“这次连‘赛后’备忘录都不需要了。”他在心里说,“因为赛场上已经没有我们三个人。”
玻璃门上,只映着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