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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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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尚且算是完整的椅子。刚递给我哥又觉得不妥。
家里没有纸巾,椅子放久了上面覆着一层浅薄的灰。他那样月光般的人,怎能沾染半分尘埃。
我急忙凑上去想用袖子擦干净,却被我哥的手轻轻拂开。
好吧,我哥是嫌我脏吗。对不起。
令人意外的,我哥没有在意那些灰尘,捋了捋衣角坐了下去。他转而抬头看我,眼神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坐。
我哥……是在关心我吗。
我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家里找不出第二把椅子。破产后爸妈的矛盾被贫穷放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曾经的温馨和谐到如今仿若一场大梦。
这是我拼死留下家里最后一样完整的东西。
那时候我就在想:万一呢,万一我哥回来了,万一我哥真的进了这个家门,没有地方坐可怎么办呢。于是我冒着被打残的风险,留下了这把椅子。
它是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中留下的最后遗物。
好在,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真的出现了。
我哥说他这几年过得挺好的。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离了这个寄生虫般的家庭,我哥那么聪明的人,混的定不会差。
(os:我哥现在是富公了,我能不能抱大腿)
说实话当我听到我哥说出这句话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责备他为什么不帮扶家里。可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却又猛然间醒悟。
假若我也这样,那跟爸妈还有什么区别。
真恐怖,我好像被爸妈同化了。
我坏掉了……
我哥一定不会要我了。
我们聊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都有些麻木。
我哥牵着我把我按到他腿上。
他身上总是很暖和,小时候的冬天我哥也会这样,把我冻的冰凉的手掖到自己口袋里。
我好爱我哥。
我有些拘谨地坐在我哥腿上,困倦袭进脑海。像幼时那般靠在他肩上,他并没有抬手推开,我便也安心地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睁眼时近处是熟悉又陌生的薄荷味,周遭却是一股难以忍受的油烟味。
虽然我早已习以为常。
但让我震惊的是,我哥居然忍得了这股冲人的油烟,睡在厨房。我被他揽在怀里,手臂环得很紧,像是要把我融成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我却不觉得勒,反而有一种怀念的、想哭的冲动。小的时候,我哥s也是这么抱着我睡觉,我总亲昵地贴在他胸口。
爸妈总调侃我哥和我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小猴子,也许是他们真的一语成谶了吧。
我哥的心跳很有力,曾经是,现在也是。
我偷偷贴在他胸口,聆听世上最动人的乐曲。
我妈一整夜都没回来。
她或许还在医院,亦或许是失去后才追悔莫及,去悼念她逝去的爱情。
但我通通不想管。
可是我哥说想去看看她。
好吧如果是我哥想的话我就不得不从了。说实话我倒是很好奇,轴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能因一个人的死亡而悔过自新吗。
翌日天刚亮,我就被我哥从梦里薅起来草草洗漱完出门。
清晨的医院有些冷清,没啥活人气。
左边路口新开了家花店。
品种挺多的,我哥选了束康乃馨。花上尚且缀着水珠,鲜活漂亮,却实在与现实不符。
我抱着花倚靠在门边,我哥在后面付完钱走过来,接过那束浅白色的花。
花枝延展修长,水珠顺着蜿蜒的枝条滑落到地上,留下一片湿痕。
我专注地望着他,将捧花双手递过去,仿佛在完成某些神圣的仪式。
远处的医院楼下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人群中有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接着是一道巨大的撞击声。
人群忽而散开,甚至有人直接被吓到弯腰不住呕吐,一时间甚至没有任何人想起去叫医生。
哪怕医院就在跟前。
跳楼那人在绝望中,甚至无法发出一声嘶哑的求救,就因失血过多,被死神生生夺去了性命。
真可怜,世界上又要多一个不幸的家庭了。
我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却被我哥捂住眼睛猛的拽到身后。刹那间我似乎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个跳楼的人
——是我妈啊。
世界上不幸的家庭并没有多一个。
只是有两个原本不幸的人,更加不幸了。
我罕见的没有挣扎,我哥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般的绝望感。他好平静,平静到让我害怕,但指尖的细微颤栗暴露了他掩不住的恐惧。
沈焕的脑中似有些什么嗡地炸开。
那是他们母亲啊,是幼时细心给他们剥橘子的母亲,是少年时帮他们细心缝补校服的母亲,是冬日里的亲手织的围巾还让他们不要嫌弃的母亲。
怎么会不伤心呢,怎么会不痛苦呢。
那可是27楼。
连完整的身体都未必能留下。
他印象里母亲最后的模样。
最终停留在了三年前,面目狰狞逼迫他出国时的模样。
曾经的她是那么慈爱又那么温柔。
他无法想象这张脸憔悴苍老时的模样,就像当初不敢相信她会怒斥他是变态一样。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
我想一定会在我哥决定出国时紧紧拉住他的衣角,带他逃离那个窒息的家。
这样至少我还有我哥,我们有时候可以偷偷去看看我妈。
她总那么容易心软。
或许每次去都会偷偷给我们塞个大红包。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说实话有些可笑的是,她死在了医院门前。
对所有北城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周末,我哥和我失去了世上的最后的至亲。
某年生日,我曾许下过一个心愿——
“希望我和我哥的世界只容得下彼此。”
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那时候我们有爸妈,有朋友。我们的世界当然不止有彼此,还会有更多。
当时只作些逗乐,如今却一语成谶。
现在我们的世界,好像真的……
只剩下彼此了。
曾经的愿望实现了,但我却并不开心。
一语成谶理论上来说其实并不怪那个乱说话的人。但由此而来的愧疚足以压垮,一个曾经无比开朗的人。
我或许是纸糊的太阳吧,一戳就破。
视线被我哥挡了个完全。
只得见人群围成一个圈,圈里的人是我妈。
人们常说幸福是一个圈。
但其实痛苦也是个循环往复的圆,永远望不到尽头。
我移开视线看向我哥,第一次发现我哥脑袋好像也很圆。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好事。人们常说圆脑袋的人都轴。
我哥总说我死倔。其实他自己更甚,只是不愿承认。
切,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我哥把我死死按在身后。他力气奇大,我百般挣脱不开,手腕被生生掐出了数道红痕。
“哥……我疼。”
直到我伸出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哥这才如梦初醒。他的手从一开始就在细微的颤抖,似乎是近日里连轴转太过劳累,又或是太过用力了。
无论怎样,我都希望我哥能轻松一些,哪怕因此而不再给我任何拥抱也可以的。
医院里的人来的并不及时,他们赶走了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给圈里那人盖上了白布。
眼前的场景和数天前的医院重合,空气变得粘稠而难以呼吸,我失去意识重重向前倒去。
还好我哥反应及时接住了我。
我哥带我回了家。